“如果有人希望通過職稱評定,又苦於手裡沒有文章,就可以通過科研合作的模式,由他人幫助發一份文章?”董明問道。
“如果單純想發文章,那就沒有你想得那麽麻煩,雖然仍然可以采取科研合作方式,但是,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就可以有目的性地安排課題,這樣發文章效率極高,費用還相對較低!”
“以評定職稱為目的幫他人發文章,會不會存在違規?”董明心頭已經變得火熱,目光中露出了渴望,他認為,似乎已經找出了沈從良的破綻!
“嚴格意義上來說,名為科研合作、實為替發文章的作法,確實是科研屆的一項陋習,並且這麽做的還大有人在,可是,是否存在違規極難界定,比如,你認為是替發文章,他們卻一口咬定這就是合作,只要合作雙方沒人主動捅破,就不能說它是違規!”嶽彬嘿嘿笑道。
聽到嶽彬的話,董明仿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濕透了,原以為看到了希望,也變成了肥皂泡,迅速破碎,消散在了空中。
仿佛猜出董明心中所想,嶽彬露出好奇神色,“會不會……,有什麽人得罪了你,然後,你處心積慮要去整治人家?”
董明搖頭,既然找不到沈從良的破綻,多說無益,只是,剛剛得到了希望,又瞬間破滅,這種感覺讓他沮喪,好像全身忽然被抽空了力氣。
可是,嶽彬居然如好奇寶寶般,恨不能把董明心中的秘密挖出來,竟然做起了董明的工作!
“唉,感覺你心裡有事兒,應該說出來的,也許我能幫到你,尤其是發文章的事情,哪怕流程無懈可擊,但是,內容上會不會存在造假?據我所知,有些替發文章的專業戶,他們為了提高效率、降低實驗成本,甚至相當無恥地編造實驗數據,而假的就是假的,是經不起檢驗的,在那些光鮮無比的數據背後,極有可能隱藏著你需要的東西!”
“如果文章中存在造假,容易發現嗎?或者說,你可以把它們找出來嗎?”董明心中再次燃起了一點希望,只有一點點,再次出言詢問。
“不好說,有些數據造假者的手段相當高明,他們甚至連實驗紀錄都會偽造一份,所以,一般手段根本查不出來問題,但是,也有些人做得不是那麽嚴謹,相對容易察覺一些漏洞,前提是,必須要有文章造假才行!”
“那人是政工幹部出身,從來沒有做過實驗,所以,幾乎肯定,文章是代發的,可是,雖然他品行不端,代發的文章不一定存在造假吧?”董明歎聲道。
“那可未必,所謂物以類聚,既然他品行存在問題,與他關系較近的人估計也好不到哪裡,不如,我們查一下他的文章?”嶽彬繼續鼓動道。
“去哪裡查?很麻煩嗎?”董明沒有想到,嶽彬居然對於此事如此熱心。
“用電腦就可以查到,簡單,只要你提供名字和工作單位,他名下的文章就會一目了然。”
既然嶽彬樂於幫忙,董明索性將沈從良講給對方,而對方則快速打開了電腦,直接搜索。
“不是吧?董明,你的心也忒大了……,沈從良,是你們校長哎!”嶽彬指著電腦上長長一串、有關沈從良的相關信息,神色誇張地說道。
董明一直看著對方的操作,卻發現嶽彬僅在度娘中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搜索,然後,出現了屏幕中的信息。
尷尬地撓撓頭,董明訕笑說道,“沈從良確實是我們學校的副校長,
可是,為什麽看不到他的文章呢?” “你確定要和你們的校長放對?也不是我說你,這種事情謹慎為妙,要想清楚再做,萬一他有所察覺,想揉捏你還不是相當簡單的事兒?”嶽彬嘴上說著要董明小心,臉上卻露出了興奮之色,見沒有嚇到董明,繼續說道,“如果他的文章有些分量,度娘中也是可以搜到的,搜不到,只能說明他的文章價值不高,我馬上開始查找他的文章,不要著急!”
就見嶽彬打開了一個文獻檢索的軟件,在文獻搜索欄中敲入了沈從良的拚音,再選擇了作者的所在地,敲擊回車,幾秒之後,兩篇文章赫然顯現在眼前。
其中一篇發表於十幾年前,刊登於《燕北工業微生物》雜志,名稱是《關於改變枯草芽孢杆菌BS-105培養條件,阻斷天冬氨酸代謝途徑的研究》,另一篇發於七年前,刊登於《鄂北微生物雜志》,名稱是《弗氏鏈霉菌次級代謝產生大環內酯類抗生素的工藝條件及動力學模型研究》。
看著乾澀無比的論文名稱,董明一個頭兩個大,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識得,放在一起,就完全蒙了,根本不懂得是什麽意思,隻覺得,這些都是什麽跟什麽啊?
“你們校長是研究微生物的啊,可是,他的文章水準不怎樣呢,不說發個外文期刊吧,居然連一篇國家級期刊都沒有!”嶽彬調笑道。
“在兩份文章中,可以找出數據造假的證據嗎?”董明不理會沈從良發了什麽級別的文章,他隻關心文章有沒有造假!
“只看到了標題,還沒有瀏覽內容,怎麽能知道有沒有問題?再說了,我是學化工的,與微生物隔著行呢,我也看不懂啊,怎麽可能幫你找出來問題!”嶽彬嘿嘿笑了起來。
看不懂還不早說,董明的心裡已經有些火大,希望一次次破滅的感覺,真心是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那就是沒有辦法嘍?”董明一臉懊喪說道。
“辦法當然有,我看不懂這兩篇文章,但是,可以找看得懂的人啊!”嶽彬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居然露出了別樣的神采!
“為了這點事情,去麻煩別人,不太合適吧?”董明雖然如此一說,心中卻帶了一點期冀。
“沒什麽不合適的,你跟著我走,去找我的一個同學!”說話間,嶽彬居然利索地脫下了白大褂,也不理會自己的實驗隻做了一半,看那樣子,簡直比董明還要急切。
“可是,我們還要等陳主任!”董明今天是為打球而來,雖然沈從良的事情也很重要,卻沒有那麽急切。
“放心吧,陳老師不可能那麽早回來的,會議估計要開到中午了,現在剛好有時間,嘿嘿!”說罷,直接拉著董明,走出了實驗室。
董明感覺好奇,嶽彬是學化學的,而他的同學卻是學生物的,不同專業的人,可以成為同學嗎?
聽到董明的疑問,嶽彬嘿嘿一笑說道,“在我們學校,研究生數量不多,具體說來,化工系的研究生只有十幾人,而生物系的更少,只有五人,我們許多基礎課程是相同的,學校便將我們編入了一個班,我是學化工的,卻可以有學生物的同學,你明白了嗎?”
就當明白了吧,董明咕噥著。
理工學生的生物系是小系,沒有自己的單獨實驗樓,僅佔據了一處實驗樓的三樓,這幢樓與化工樓之間有一樓之隔。
二人來到三樓,在一處掛著“酶製劑實驗室”牌匾的門前駐足。
嶽彬賊頭賊腦地從門上小窗向裡探去,卻見不大的實驗室內,一位身穿白大褂女生,背著門坐在裡面,桌上的錄音機播放著英文。
隨著嶽彬輕輕敲響房門,女生將頭轉了過來,董明留神觀看,發現女生雖然相貌一般,卻膚色甚白,並且人也文文靜靜,氣質甚佳,只是,她看向嶽彬的目光,居然帶有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意!
“啪!”地一聲,女生關掉了錄音機,看向嶽彬的目光更加不善,“你怎麽又來了?”
“不是, 真的是有事兒請你幫忙,你看……?”此時的嶽彬,早已經失去了剛剛侃侃而談的神采,陪著笑臉,訥訥對女生說道。
“你不知道我在準備六級嗎?你的六級已經過了,用不著擔心,可是我還沒過!”女生冷冷道。
“如果我自己有辦法的話,也不會來麻煩你了……,我手裡有兩篇微生物的文章,涉嫌數據造假……,想讓你幫忙看看!”
“這樣啊,急不急?不急的話放我這兒吧,等有空的時候,再幫你看,不過,數據造假,不一定可以發現的!”聽到涉嫌實驗數據造假,女生的語氣略顯和緩,甚至沒有拒絕嶽彬的請求。
“這個……,文章沒有打印,在文獻庫裡可以查到,要不然,我……把它們給指出來?”
“那……,好吧!”女生略一猶豫,終於點頭答應了下來。
見到女生點頭,嶽彬如蒙大赦,拉著董明就踏入了實驗室。
女生也注意到了嶽彬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一個董明,客氣地問道,“這位是?”
“我叫董明,找嶽彬玩兒的!”董明不想跟這位冰山女生多話,擔心哪句話說得不對,惹得姑奶奶不樂意,不再同意幫忙,他就只能哭了。
對於董明的身份,女生沒有在意,問一句純粹為了禮貌。
在董明報出家門之後,嶽彬也說出了女生的名字:方冷秋。
果然人如其名!
看著方冷秋在電腦上面開始熟練地操作,董明的心裡卻幾乎已經認定,兩人之間,一定存在著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