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89年,那是一個只有自行車的年代,甚至很多人都習慣了步行去上班。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左哥左哥,你老婆被送去醫院啦!你快點過去啊!”小劉氣喘籲籲的喊著,他從傳達室跑到周左的辦公室足足用了五分多鍾。
周左猛的驚起,一句謝謝也沒來得及說,便拉開辦公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好在醫院就在單位隔壁,並沒有耽擱太久,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讓周左從頭濕到了腳。
“哎哎哎,這位同志,前面就是產房了,能不能不要往裡衝了?”一位戴著眼鏡的醫生將周左嚴嚴實實的擋在了面前。
“嘿嘿嘿,李大夫,你說你這身子骨這麽結實,我哪裡衝的進去啊。”周左這才停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深吸幾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醫院裡靜悄悄的,除了急促的呼吸聲,好像還等著誰的一聲啼哭,來打破這久違的寂靜。
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一個男孩就這樣來到了大家的身邊。
“老婆,你說咱們兒子出生的時候,打那麽響的雷,下那麽大的雨,想必一定大有來頭!”
“咚”的一聲,一個橘黃色的物體瞬間砸到了周左的腦袋上,“你想象力這麽豐富,怎麽不去寫小說呢?”
“老婆,你這提議很不錯啊,我馬上就去構思構思,可是橘子別亂扔啊,貴著呢,我都沒舍得吃!”周左笑著剝起了橘子,腦海裡還真的構思了起來。
咚!“老婆,我都說了這橘子好貴呢,你別再……”
“周小天!你給我站到最後一排去,睡覺就算了,你還笑出聲兒了!”張老師氣急敗壞的指著教室的最後面。
這已經是高一下學期了,窗外的溫度讓人不知不覺就打起了瞌睡,教室的電風扇拚命的轉著,也擋不住一層一層的熱浪。雖然只是高一,可所有人都在拚了命的學習,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天就要高考了。
但是,周小天是個例外。
他揉了揉腦袋,握著那半截粉筆,一下子沒緩過神兒來,只是慢慢的站起來,走到了最後一排。
我這是做了一個夢嗎?他感覺自己的手上甚至還殘留著橘子的味道,至於後面張老師講了什麽,他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哎喲,我的天哥,你這是怎麽了,這麽早就想結婚了啊!”下課後,毛毛一臉壞笑的看著小天。
毛佳寧,和周小天一起長大,從小學開始一直都是同班同學,可謂是死黨中的死黨了。
“我剛剛到底是怎麽了?周左又是誰呢?”小天也不接他的茬。
“周左是誰我不知道,你上課睡著了我是親眼看著呢,再說了,這又不是你第一次睡著,你還以為睡一覺就能穿越了嗎?”
“我每天都在這上課?”
小毛摸了摸小天的額頭,“不然呢,我說穿越,你就真穿越了嗎?要麽我這麽說,這位同學,你是從哪裡蹦出來的,這裡是高考的考場,請趕快離開!”
小天聽完後默默地走了出去,隻留下毛佳寧尷尬的哈哈大笑。
今天的陽光顯得格外的刺眼,校園裡卻出奇的安靜,就連那幾隻嘰嘰喳喳的麻雀也不見了蹤影。
宿舍樓、食堂、小賣部,小天心裡嘀咕著,確實都很熟悉啊,看來我真的一直在這裡上課。可是剛剛那個夢,看上去如此真實,想著想著,小天的腦袋愈發疼了起來。
“走了,
跟十一班的比賽馬上開始了,快去換衣服吧!”程謄突然拍了一下小天的肩膀,從身邊跑過,徑直朝體育館奔去。 “嗯,來了。”小天回了回神,把之前的事情拋在了腦後,很習慣的追了上去。
“六班加油!六班加油!”看台上的喊聲此起彼伏,這是校籃球聯賽的半決賽,可一點也感受不到緊張的氣氛,比賽只剩下最後5秒,程謄神情輕松,又是一記三分,將分差定格在十八分。
“走吧,今天我請喝水!”小天拿下了十五次助攻,也是略顯興奮。
“啊,你走路不看的啊!”
“對不起,對不起!”小天趕緊轉過身,連連道歉。
只見眼前站著一個穿著碎花白裙子的女生,簡單扎著一條馬尾辮,兩隻眼睛紅通通的。
小天一看,更加慌了,“真的很對不起,我真是不小心撞到你的,你千萬別哭啊,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誰哭了!哼!”小天剛還想自我介紹一番,她就一溜煙的跑了。
“喂喂喂,你欺負別人了嗎?看她哭的!”毛毛又過來添油加醋。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我就不小心撞到了她,哪有那麽誇張。”
“得了吧,撞一下能哭成這樣,誰信哦。”毛毛撇撇嘴,也沒有多說什麽,跟著大家一起來到了小賣部。
“你們有沒有覺得很冷啊?”剛踏進小賣部的小天不禁抖了抖。
“還行啊,今天36度呢,而且這小賣部的空調效果一直很差,感覺比打球的時候還熱!”
“那奇怪了,進門後我就一直打哆嗦。”
“是不是你做啥虧心事了!”程謄哈哈大笑。
小天倒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雖然剛剛周小天做的夢一直困擾著他,但他的心情卻是特別的好。
這一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媽,我回來啦!”
“來來來,剛給你煮的三鮮鍋巴,吃完趕緊洗洗睡覺。”周小天的媽媽邊說邊把碗筷擺在了桌上,“對了,電視少看一會啊。”
“知道啦,知道啦。”小天一邊埋頭吃著自己的最愛,一邊漫無目的的看著電視廣告,“對啦,媽,我昨晚做了個夢,夢到一個叫周左的人,你認識嗎?”小天可不敢說自己上課的時候睡著了。
“周左?名字聽上去好像還有點印象,不過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了。”
“好吧。”周小天無奈的搖了搖頭。
吃完夜宵,周小天洗了個澡,倒頭就躺在了床上。按照平常,一場比賽也不會消耗他太多的體力,但是今天他卻覺得特別的累,眼睛很快就睜不開了。
“啊!怎麽又是你,你是存心撞我的嗎!這麽寬的路你不走,你非要走在我面前,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昨天我就覺得你是故意的,今天你又撞我,你是不是沒安好心,有什麽企圖,看你長的文質彬彬的,沒想到……”
“打住打住!我是真沒看到你啊,我這不是已經道歉了嘛,你怎麽這麽能說?我剛剛……”
啪,眼前的姑娘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啊!”周小天一驚,坐了起來,四周黑漆漆的,哪裡有什麽姑娘。
“我又在做夢嗎?”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覺還真有點疼。
最近怎麽總是做夢,還那麽真實,不過他心裡卻挺開心的,“嘿嘿!”,小天笑了一聲,便又睡下了。
第二天。
“天哥,你昨晚又熬夜了?你是奮發圖強了呢,還是偷偷看小說了?”
“有麽?我感覺精神還挺好的呀。”
“真好,你這黑眼圈黑的,怪不得你每次考試都考那麽高的分,原來背著我們偷偷複習啊!”
周小天也是無奈的聳聳肩,總感覺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很奇怪,莫非這是傳說中的附體了?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又哆嗦了幾下。
江東縣的夏天總是那麽的悶熱,壓的人喘不過氣來,讓人感覺世界仿佛不斷地縮小,只剩下眼前的一股燥熱。
周小天利用午休的時間偷偷跑出了教室,他漫無目的的閑逛著,像在找尋著什麽。
操場上竟然還有幾個同學在打籃球,他們太過投入,完全沒有注意到遠處氣勢洶洶有過來的教導主任,小天也是搖了搖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樣子。
遠處的樹影忽明忽暗,一個身影突然映入眼簾,周小天一愣,這不是昨天不小心撞到的女生嗎?
小天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慢慢朝著她走了過去。突然,那個女生朝著這邊招了招手,小天先是一激動,接著又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內心暗自發笑,她竟然還記得我。
正當小天抬起自己的手準備回應時,一個身材魁梧的男生從旁邊跑了過來,抱起她在空中轉了兩圈。
一種失落感漸漸升起,小天尷尬地放下了剛剛抬起的手,轉身便往教室走去。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很早就放學了。
“小天,五班約了我們放學打比賽,一會球館見啊。”程謄說道。
“不啦,今天家裡有點事情,得早點回去,你們加油!”
說完,小天快步走出了教室。
今天,本來是周小天的生日,可是在周小天出生的那天,他的父親因為連續的工作加上太過高興,竟然突發腦溢血去世了,這也成了母親一生的痛楚,所以這個生日,他也從來沒有過過。
“你說你啊,就這樣把你的爸爸從我身邊帶走了。”媽媽不甘的說了一句,不過並沒有責怪周小天的意思,她的眼角也漸漸的濕潤了。
小天也很難過,“可是,爸爸的照片還是沒有找到嗎?”
“他們說那個時候,我因為著急,頭撞在了旁邊的櫃子上,很多事情就不記得了,我總覺得放在什麽地方,可就是想不起來。”
不過在那個年代,也不是每個家庭都有能力去拍照片的,丟了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周小天看著櫃子上的空白相框,陷入了沉思,周無人的名字就這樣孤零零的刻在那裡。
無人,周小天看著這個名字,心裡一顫,他總覺得自己的腦海中存在這樣一個名字,可是一想起來就頭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