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第二天就炸開鍋了,大家還沉浸在昨晚浪漫告白的甜蜜氣氛裡不能自拔,一切過去的太突然,而現在的一切又太驚訝。班主任在講台上對全班同學說:昨晚班裡有兩位同學丟了手機,請自覺的下課來我辦公室,現在還有挽回的機會。什麽節日的時候,我們班居然被偷手機,這是內鬼嗎?居然一起生活了這麽久,我都沒發現有一個同學居然是小偷。
我四處的望望全班,每一個同學都面面相覷,看起來都有嫌疑,但又像個個都是無辜的。這時我後頭的Mary對同桌小聲說:“不見有人偷我的零食。”怎麽可能有人偷你的零食,如果有人偷你的零食,一定是餓鬼。接著班主任就嚴肅的離開了教室。
快到中午時,班主任又直接進門動作連貫的上了講台。他的滿臉憤怒說:“別以為老師不知道是誰乾的?我只是給你最後的機會,整個早上沒有人來主動承認。現在沒機會了,已經報案了,很快警察就來了。”接著班主任帶著一臉怒目又離開了教室。
很快,警察就來了,他進門說:那兩部手機已經在黑市上追回來了,現在你自首都晚了,我們已經知道是誰乾的了。他接著就給我們普法,教育我們。賺錢要取之有道,不要想什麽歪門邪道。同學們免費的上了一堂有意義的課,接著大家中午齊刷刷的去吃午飯。
從今天開始,門口多了兩把鎖,一把前門,一把後門。最後離開的要鎖門。
下午放學了,我一個人在教室裡學習,這時睡神從外面回來。他的頭低低的,看著教室裡只有我和他。他忽然在我對面的坐位定定的坐下來,他的目光有些呆滯就像我發呆的時候。
我看了他一眼就繼續看書,我想他今天怎麽這麽反常一個屁都不放。他不停的看看這間教室的吊扇,窗戶,黑板。最後的視線落在門口那裡,也許他要從那裡出去吧。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說:“這是欠你的錢。”說的時候他已經把錢從口袋掏出遞給我。
我原本以為讓他還錢已經無望了,沒想到絕望過後長出了希望。我欣喜的接過了錢,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元。我高興的說:“讓你還錢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笑笑,馬上又變成面無表情。他今天是怎麽了,還了別人的錢應該高興才對,反而愁眉苦臉的。
他忽然說:我就要離開這裡了。聽到這裡,我把筆放下了,轉頭才認真的看他的臉,他說出這句話時帶著無奈又有點遺憾,但是又帶有解脫的樣子。他又說:“本來以為我會和你們一起畢業呢,就快了,還有幾個月。”我說:“你要去哪裡的。”
他苦笑著說:“我要去當兵,去保衛國家,就算是退伍了,也可以優待找工作。”他低頭歎了一口氣說:“但是現在不行了,這個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
他到底是怎麽了,今天不像他,怎麽淒淒慘慘戚戚,又自怨自艾。他忽然說:“你會幫我保密嗎?”我問他到底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他說:“我隻想體面的離開這裡,我不想別人恨我,嘲笑我。班主任已經答應我了。”我這個時候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他忽然笑笑說:“不過你也沒有分享秘密的人,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是老實人。”他說得確實沒有錯,別人對我說的話,隻進不出。我就像一個黑洞,連光也不會吐出。
他忽然搖了搖頭說:“偷手機的人就是我。”我不敢相信的盯著他的臉,這個時候他站了起來,
在班級裡踱步,低著頭說:“不相信吧,如果我出手晚一點,不圖省事,不在這裡賣的話。我一定不會被抓住的,我太急了太想出手就露出馬腳。”他這個時候走到了後門。 我一直盯著他看,真是想不到,我原本以為他除了睡覺沒有什麽特長,也不會闖什麽禍。過幾個月畢業以後,他就去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接著戀愛生子,和我也沒什麽兩樣。
他壓低了聲音說:“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會害了你一生。”我愣愣的不知道他是說自己還是別人,他說:“你一定要記住,終身受益。”他走到了教室的盡頭,坐在他的位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很享受的樣子,好像這是他最後享受的時光。他望向窗外的世界。
這個時候他就像平時一樣,沒有任何事發生,有的只是覺與覺連接的一堂接著一堂的課而已。他忽然站了起來,仿佛最後的他已經看夠了,在他的這個熟悉的位子上。他說:“我在服裝店認識了我的女朋友,剛開始都很甜蜜,久了以後她就向我提要求,滿足她大筆大筆的花錢,我這點錢根本滿足不了她,在聖誕節那天她跟我攤牌,如果沒有錢去包廂就分手。”
我看著他說:所以。他說:對的,你懂的。他這個時候站在了講台上,這個老師出現的位置。他用手摸了摸黑板,粘起了點粉筆灰,好像在說自己做學生這麽多年,老師教學生這麽多年,連做人都沒有學會。他背對著我說:“那天晚上我們玩得很high,她跟我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我被抓了她馬上就提分手。”
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我只是像看電視一樣聚精會神的看著他,他又說:“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教師節舉報班主任的其實是我,我不睡覺的時候,總是看他不順眼,什麽都要管。但是這一次他的處理倒是公道,我還要感謝他,也要感謝他爺爺,是他生了他。”
他這個人說話還是這麽搞笑,看來以後看不見他睡覺的樣子了,他也要告別日夜顛倒的生活了。他忽然嚴肅的看著我說:“你和林夢媛不可能的,和余倩也是不可能的,你聽我的話趁早從中解脫出來吧,這是我最後的忠告。”我有點難堪的表情望著他。
昨天林夢媛才跟我表白,今天就跟她分手顯然是不合適的。我低頭摸了摸頭腦杓,可是摸到的是刺刺的感覺。余倩,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誰也取代不了她,就算是林夢媛也不行。
他走下了講台,望了望很快就會有學生上來的教室。他說:“到此為止吧,我要去警局了,你一定要幫我保密,有緣的話希望還可以見面。”接著他就迅速的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就這樣風波過了幾天,大家又像沒事的人一樣學習,只是睡神的位子空了一處。有人會問班主任,睡神去哪裡了。班主任給了他最後的尊嚴,說他離開了去外地打工了。只有這時幾個同學臉上才會閃現一些失望的顏色,很快就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空位是睡神的。
我現在還是會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哪些話應驗了,哪些話等待著應驗。結果他成為了我們班第一個離開的人,我還以為我們至少會留下一張值得紀念的合照再分別。我望著他的空位,看看天空的空位,竟然有些類似。再過幾個月,這個教室裡的所有人就要畢業。
我們都在尋找快樂,但是其實我們都只是找到了選擇了另一種痛苦的方式而已。只有當教室一個人的時候才會覺得一切都是靜止的,像從未來過一樣,馬上就又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