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倩一把的拉著我的手上天台,不允許我反抗。她就這樣硬扯著我到了這裡才松開手,接著她就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我不知道怎麽回應只是眼神回避。她說:“俊哥,你最近都是怎麽了?做什麽都沒心思,都分神?”我解釋著道:“我哪有?”
她有點急切的說:“剛才的英語課你走神了四次,一次看教室門口,三次看天空。”我哦了一聲說:“被你發現了,老師發現了嗎?”她想了一下說:“老師上課可是從來不走神的。”
我隻好解釋說:“最近失眠,精力不夠。”余倩又說:“可是你喜歡的政治課你卻走神了十次,俊哥,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愣了一會說:“可能睡太多了吧。”
她似乎知道我在隱瞞她,她也有著女性獨有的敏感。她說:“那麽你到底是睡不夠,還是睡過頭了?”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我剛要開口說話,她就說:“俊哥,你要說謊嗎?”我剛要開口,她就知道我要找理由糊弄她,她這個時候身體在微微的顫抖。
她忽然開口道:“俊哥,我對你可是沒有絲毫的保留的,你卻對我敷衍,你太讓我失望了。”我這個時候有點羞愧的低頭,東張西望的說:“很多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秘密的揭曉並不都是值得期待的。”她說:“就算不值得期待,也值得等待。”
我家裡的事我自己都沒有搞清楚怎麽會告訴給一個自己的兄弟,她根本不知道不被母親關心也不被父親關注是一個怎樣的體會。母親只是做好三頓飯然後去工作,父親只是回家吃飯睡覺。而我好像就是夾在他們中間一個多余的角色,甚至沒有我,他們的生活依舊繼續。
想到這裡我就沉默了,余倩忽然說:“你不說我也知道哦,你一定有煩惱。人無非就三個問題,愛情,友情,親情。前兩者都不是,那麽肯定就是親情。”我哦了一聲接著沉默。她又說:“俊哥,我真不喜歡你做什麽事都沉默的,很多時候你不是沒意見,而是不善表達。”
她說:“不在沉默裡爆發,就被沉默埋葬。你選一個吧。”我定定的看著她說:“選擇什麽都沒用,玉帝也看不見。”她忽然憤憤的說:“你可以選我呀?”這個時候我們哈哈大笑,我就忽然的跑開,然後往天台的盡頭跑去,她就在後頭追我,無奈她速度太快。我怎麽樣都甩不掉他,左突右閃,但是最後還是被余倩揪住了衣服。
跑累的我們躺在水泥地上,我看著天空發呆,天空什麽時候都這麽的藍,卻又離我們這麽的遠。隔著這麽遠一切都像打上了馬賽克。余倩忽然說:“俊哥,你又走神了,東想西想了。”我笑笑不回答,她忽然歎了一口氣說:“大家都變了,不知是好是壞?”
我說:“我也變了嗎?”她望望我說:“你也一樣,你小時就很沉默,現在不光沉默還愛敷衍。”我不知道我在她眼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好在改革開放三十年已經過去,北京奧運會也過了。不然站在轉折處的我可能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我開口說:“那天哥呢?”她笑了一下很尷尬說:“他居然動手打人,以後他的妻子會受得了他嗎?”我說:“你也是,你從小到大都是乾架然後長大的。”她解釋道:“可是我從不打喜歡的人。”這時我們又沉默了,我忽然又開口:“你覺得你有什麽變化嗎?”
她的眼神中充滿期待說:“這個你最有發言權。”我不好意思起來,摸摸自己的短發,還是這麽的柔順。
我支支吾吾的說:“還是留到高考以後吧,現在說不好意思。” 她忽然的紅了一下臉說:“俊哥,我發現你也開始和天哥一樣油嘴滑舌了。”我說:“他那是油腔滑調,我們有兩個字的差別。”接著她和我望著同一片天空,眼睛可以看到的距離,腳步不一定可以走得到,就算可以走到,也不能永遠的留在那裡。
天空無論在哪裡,下面總是有人。晚自習結束了,我和天哥,余倩一起回家。等回到家又是像聽收音機裡沒完沒了的人聲,而且是兩台收音機同時運轉。我越騎越慢,天哥疑惑的說:“上學時你騎得很快,怎麽回家時就泄氣了。”我這時看見他們已經領先我好幾個身位。
我隻好解釋到:“你跑完馬拉松不可能接著再來一次馬拉松吧。”天哥笑笑說:“那倒也是。”余倩只是回頭看我不說話,不知道她的腦袋裡是不是又橫衝直撞了。我數著一杆接著一杆的路燈,真希望到此為止,不要連接到我家的小區,這樣煩惱的我就不用擔心被看見。
我的家,現在亮起了燈。鑰匙轉動後,門就打開了。先進來的是我媽,接著是我爸。我爸看了一下無人的客廳,又要出門。這時我媽伸手過去一下子把門關上了,還反鎖了。
我爸心煩的說:“用不著這樣?”我媽一下子來了火說:“如果不是我去彩票那裡拉你,人家關門了你都舍不得回來。”我爸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又拿出一支筆和一張折皺了的紙又要寫寫算算。我媽發火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紙,這個舉動我爸也火了,立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伸手也抓住了紙,就這樣不大的紙頃刻間變成了好幾片。
我媽怒發衝冠的說:“一天就在彩票站玩,你知道我現在得了病你也不管。”我爸笑笑說:“你得的是什麽病?”我媽憤怒的說:“頸椎病,就是你總是不乾家務事, 我一個人現在全身是病。”他還是笑說:“別說得這麽誇張,你現在不是還好好嗎?”
我媽大喊道:“好什麽?這個家就是我一個人撐著,如果哪天我病倒了,這個家就完了。”我爸也大喊道:“那就到了哪天在說?”我媽的眼睛濕潤了說:“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看人家的老公又分擔家務,又疼老婆。就是我一個人命苦。”我爸據理力爭的說:“人家的老婆又體貼又溫柔,不像你是河東獅。”這個時候門開了,我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冷冷的看著他們。
他們驚訝的看著我,我媽說:“楊俊,我還以為你沒回來的。”我爸低著頭,手裡拿著他的筆。我說:“你們這樣吵,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我現在是備考時期,你們就不能注意一下嗎?”我爸輕蔑的一笑說:“我還是快退休的時期呢,不見你照顧一下,你媽也是。”
我這個時候憤憤的說:“真是搞不懂你們大人一天到晚都吵,來來去去都是說的那些,你們不厭嗎?”我爸用手指指著我說:“小屁孩,別插嘴大人的事。你就在這裡生活到十八歲,十八歲以後,你別靠這個家,是死是活就是你自己的事。”聽到這裡我憤怒的一甩門,又進房間裡面去了。接著他們倆個人還是沒有消停,繼續的交鋒只是聲音小了很多。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沒有睡意,我於是數著綿羊,一隻到另外一隻,只是這些綿羊從欄內跳出來,最後又從欄外跳回到欄內。看來這些羊也和我一樣失眠了,因為它們和我一樣想獨立但最後還是選擇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