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下午,沒有驚喜,沒有期待。我還是準時的在書桌前學習,冬季的陽光在這個時候顯得彌足珍貴,特別是一露臉,房間裡的大爺大媽就成群的出來曬太陽和聊天,時不時發出響亮的笑聲。冬日的陽光總是輕微的,讓你沉浸在其中就像春日的細雨。
我現在穿上了毛衣,在房間裡還是有些陰冷。可惜這些書並不能用來取暖,我摸著冰冷的書,這個時候連空氣都是濕冷的。我拿起了筆仿佛就像是一根冰棍,這個時候什麽東西都可以和冷沾邊,只有吃東西才是熱乎乎的,但是人們的窗子都是緊閉的,只有廚房裡出來的熱氣。
我正看著政治,這個時候我聽見了客廳裡我爸換鞋的聲音,他拖鞋的輕聲變成了皮鞋的堅硬的聲音,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和他走到門邊的聲音。接著就是我媽的聲音。
我媽從廚房出來說:“又去彩票那裡嗎?”我爸哦了一聲,冷冷的。我媽有點生氣的說:“你就知道去,你自己看你一天在家呆多久?”我爸也有點生氣說:“我又不是不回來,難道我出去了,這裡就不是我的家了嗎?”我媽接著說:“你回來,你只是回來吃飯睡覺。”
我想看來夫妻間的吵架都是持久戰,沒有常勝的將軍,只有一場又一場打不完的仗。其實他們吵的話每次都差不多,理由也類似,贏的方法也雷同。可是就這樣每次還是會吵,問題從來沒有被解決。世界造出了人的嘴巴,卻沒有意料到人吵架的時間多過吃飯的時間。
我爸打開了門,一下子又被我媽用力關上的聲音。這個時候我戴上了耳機,我想這樣對我的聽力會好一些,我沒有開音樂,這個時候和著吵架聲的音樂有誰聽得進去。
我媽發飆了說:“不許去,聽見沒有。”我爸大喊說:“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我媽嗎?”我媽大喊道:“你連你妻子都不要了,我和彩票你要哪個?”我爸這個時候冷笑了一下說:“你再威脅我,信不信我就不回來了。”這個時候我氣憤的丟下了耳機,直接從房間裡出來。
我怒視的看著我媽一眼,然後看我爸。我爸忽然驚訝的看著我說:“你出來了,你站那邊?”這時我媽的臉上更加氣憤了,而我爸那裡則全是期待的目光。
我憤憤的說:“你們吵你們的架,每次都是重複,你們就這麽無聊嗎?”我爸輕蔑的一笑說:“你和你媽一個德性,什麽話憋在心裡,然後忽然哪天就爆發亂咬人。”我媽生氣的說:“你別血口噴人的,我哪裡是這樣的,你這個人滿嘴髒話。”
他說完了,又打開了門。這時沒人阻止得了他了,然後他重重的關上了門。這下生氣的她一屁股的坐在了椅子上,她現在又是一個孤獨的主婦了,她不停的歎氣然後自言自語,廚房的飯菜這個時候冒著熱氣,我知道這一餐至多又是兩個人了,至少則不知道。
她忽然看我說:“你爸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我好奇的說:“他年輕的時候是怎樣的?”現在的他,額頭上爬滿了皺紋,眼角也都是紋路。我從來沒能遇見他年輕時的模樣,只能看著照片上他與別人的照片幻想他年輕時是怎樣的?我媽說:“你爸年輕時很上進,對人熱情,喜歡幫助別人。”我打斷到:“但是他現在老了。”我媽又歎氣了。
我媽忽然絕望的說:“可能人老了就是這樣吧,變得斤斤計較和死皮賴臉。”我搶著說:“不是這樣的,人老了也會變得善解人意的,像外公外婆。
”我媽忽然說:“你怎麽跟你爸一樣喜歡反駁別人。”她說完這一句話我就絕望了,我到底像誰,可能都像吧。 於是我也換好了鞋,就要出門。我媽不明所以的說:“你也要出去,去哪裡?”我說:“去燒烤攤。”我媽哦了一聲說:“去余倩那裡啊,現在飯菜都快要煮好了。”我說:“沒事,我回來吃夜宵。”這個時候我關上了門,我這個時候也像第二個逃離家門的人。
只是我沒有出埃及記那樣的果敢,我沒有收入,沒有學歷,沒有工作。幾個小時後我還要回來,如果手機沒電了,我想我會回來得更快點。我騎著單車不停的亂逛著,天也漸漸的黑下去了。我看著街邊的飲食店的的燈光漸漸亮起來,各種食物的味道被北風一吹,到處都是彌漫著香味。我看著著從家到學校的路上有著很多家燒烤攤夜市,不止余倩一家。
我忽然在一家燒烤攤看見了睡神的身影,於是我停好了車,就向他走過去。他正在向老板挑燒烤的食材呢,我叫了他一聲,他驚訝的回頭看我笑笑說:“我還以為你只在余家的燒烤攤出現,你出現在這裡等於是叛徒的。”我也打量著這些食材,微微一笑。
我說:“偶爾換換口味,正餐永遠替代不了小吃的。”說完他笑笑說:“你也挺會說話的。”接著我們就在這家燒烤攤吃起來,這裡的規模要比余倩家的要大,人也更多更熱鬧。這裡彌漫著熱氣和煙味,食材也更豐富,各種箱裡的魚多得不勝枚舉。
睡神忽然朝著我遞給我一瓶啤酒,我不好意思的說:“我還沒成年,不喝酒的。”他大笑道:“來了這裡,別這麽保守,我也沒有成年,跟你一樣幾個月後就成年,就當是四舍五入吧。”我還是把酒瓶推開了,他有點不悅的說:“你真是死腦筋,怪不得沒有女人。”
他吃著燒烤,一瓶接一瓶的喝著啤酒。我說:“你悠著點,你還要去打工的。”他不屑的說:“老子是千杯不醉, 放心這點酒讓人更清醒。”他又把酒倒了一點到杯裡遞過來,我還是拒絕了。他說:“你真是個書呆子,不像我早就混社會了。”接著他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繼續喝瓶子裡的酒。我就這樣看著他豪放的吃樣慢慢的吃我自己的燒烤。
他說:“你這個人有沒有談過戀愛呀?”我說沒有,他就笑說:“還好你沒有,談戀愛可是很花錢的。等你有女朋友就知道了。”我疑惑的看著他,他又說:“我們家的妹妹和弟弟都盼著我的錢呢?我又時很羨慕你們這些獨生子,壓力要小很多。”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倒是羨慕你們這些有兄弟姐妹的,孤獨的時候可以分擔,痛苦的時候可以訴說。”他忽然大笑道:“我們都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燒烤吃完了,他又點了一碗粥,他說配合著燒烤吃就不會上火了。他吸著這些冒著熱氣的粥,饒有意味的吃得滿臉幸福的樣子,他的這個樣子在學校只能是他一直睡到放學後醒來後才能看到。
他吃完後津津有味的看著我說:“楊俊兄弟,可以借我十塊錢嗎?”我不解的說:“你原來借我的也是十塊錢,還沒有還的。”他摸摸頭說:“你的記憶力是跟女人學的嗎?放心高考前肯定還給你的,一起還。”我把手放到口袋裡掏,掏出了一張十塊錢。
他一把拿過去,我看著他見錢眼開的樣子說:“這個是我這個月的飯錢又少了十塊。”我看著他這個時候好像有點醉了,跟一個醉漢說還錢,他怎麽可能會記得。看來我的兩張十塊錢怕是要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