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後,我回到了家,我坐在家裡的沙發上,希望時間可以兩分鍾變一分鍾過,等待就是這樣讓人心率不齊的。我看著家裡的鍾竟然也像看學校的鍾一樣,當有期待時它就變得特別慢,特別是時針總在卡殼。過了半小時我媽回來了,再過了半小時我爸回來了。
我媽回來的時候,門一開我就迎上去,她驚訝的看著我說:“怎麽還不睡?”我說:“學校要開家長會,這周五。”她關上了門,背著一個包了,坐下來換鞋說:“這是你升入高三的第一次家長會的,要講什麽?”我看著她說:“就是老師說備考的事,家長怎麽幫助高考生。”
我媽的動作暫停了一下,包包懸在半空,脫鞋的手也停下了。她說:“你跟你爸說了沒有。”我搖搖頭,在充滿節能燈的客廳朝漆黑的窗外望,希望可以看見我爸回來的身影。可是除了一片黑之外什麽也看不見,只有一些昏暗的路燈亮著。我的視線不能往前了,前頭什麽都不可見。我抬頭望天,只有幾顆星星點綴,除此之外天上地下一樣黑。
我爸回來的時候,我從沙發上看他,他看見我出現在他平常坐的位置上開口說:“等誰呢?”我說:“你。”他走了過來示意我換一個坐位,他說:“什麽事了,要大半夜的說。”我說:“學校要開家長會,家長要出席。”他低著頭說:“跟你媽說去。”
這時房間裡的我媽突然出來,感覺像救火救援一樣,她說:“老東西,你推給我。從小到大的家長會你有參加過嗎?”他稍稍抬起了頭,掏掏口袋說:“這是你們女人做的事。”
我媽生氣的看著他說:“你就這麽的不負責任。”我爸終於從口袋裡掏出了紙和筆,又要寫寫畫畫了。“你到底去不去?”我媽說。我爸的口中斬釘截鐵的說說出了兩個字:不去。
他們又要開始爭吵了,我這個時候脫口而出:“這次考試我得了全班第一,家長會也會提到。”這時我媽忽然激動的看著我說:“我們家楊俊終於也得一次第一名了,從小到大無論你多努力,無論你的同桌是誰,無論你在哪個班。什麽勁都使了也沒得過一次第一。”
我驕傲的說:“這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你們去一定讓你們長臉。”我爸不屑的瞄了我一眼說:“不丟臉就不錯了,你是不是抄別人的答案。”我不解的看著他說:“我又沒有同桌,我抄誰的?”我爸的表情好像在說小兔崽子耍什麽陰謀詭計才上位的,肯定不是靠實力的。
我媽說:“我相信我兒子,一定是誠信考試的。”我爸這時斜眼看我媽說:“好,你兒子,現在又不是高考,你兒子又在差班,就算是第一名有什麽可驕傲的,你別擺出一付高傲的表情。”不知道他這句話最後一段是說我還是說我媽,不過都可以成立。
我媽說:“你不去,我去。”我媽拍拍我的肩膀說:“我調一下班就可以去了。”說完,他們又變成了陌生人,誰也不理誰,我夾在中間就好像介質似的。
余倩這個時候看著她的老媽,她老媽還是低著頭燒烤,忽然發覺她站了很久就問:“你是不是做錯什麽事了,放心多大點事啊。”余鑫在一旁笑嘻嘻的等著看將要的笑話了。
余倩說:“媽,這周五你有空嗎?”然後余倩就沉默的看余媽,余媽說:“你這孩子,說話不說完,搞得你弟都著急了。我一連七天哪裡可能有空的。”余倩小心翼翼的說:“學校要開家長會了,是因為剛剛考完的試,
老師說很重要,家長要重視,最好不缺席。” 余媽豁然開朗說:“原來是這樣的,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我有空,我一定去。你到底得多少分的?”一邊的余鑫笑著說:“先別說,讓我來猜。是六十分嗎?剛好及格嗎?”余倩表情難看的望著他,余鑫笑笑說:“難道是五十九分,差一分及格。”
忽然他看著余倩的臉更難看說:“最糟糕的是不及格,而且是三四十分。”余倩白了她弟一眼說:“高中及格不是六十分,是九十分。不是你這個小學生懂的。”余鑫說:“天啊,這及格多了三十分,及格是多麽遙不可及的夢。”余倩回眼看余媽說:“英語老師說我英語有進步,我剛好及格了。”這時余媽的臉上眼上有液體流出,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余媽馬上對著店裡的財神爺拜,她激動說:“我們家倩倩終於及格了,她的前十八年沒有一科是及格的,現在我可以跟祖宗交代了。”接著她出來說:“什麽時候開的?”
余倩說:“這周五。”余媽說:“到時候你和你弟幫忙照看一下店,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照著我平時那樣做就行了。”說完,余媽一把手抱余倩入懷,余倩這個時候就感覺自己和母親就是燒烤裡的火那麽熱。余媽還不忘的摸摸余鑫的頭,他也被擁入懷裡。
我在陽台看著夜色擋不住的過去,就像擋不住的來了一樣。我知道我自己是只能高興一會,還有半年的時間要奮鬥的。不成功便成仁,就要有這樣的決心才可以考好。我媽這個時候已經進門睡覺了,我爸打開了電視看著晚間的電影,對他來說夜晚還未過去。
我躺在了床上沒有睡意,我拿出了手機,黑暗中只有手機是亮著的。借著這樣的光我給天哥發短信:睡了嗎?結果我就等著他回我手機的那一聲,結果十分鍾了,還是沒反應。
於是我也給余倩發同樣的短信,她回了我:我現在正在看書的。這個時候還在看書的, 余倩的毅力比我還強呢。她發了一條短信:今晚我可是喝了一罐紅牛的,平時我訓練時都不敢喝。
我看著她的短信哈哈大笑,原來她是靠紅牛撐到現在的。我回:一罐可是撐不到天亮的。
她回:“不用天亮,我很快就睡了,我媽和我弟早都睡了。”
不知不覺我也就進入了夢鄉,手機也沒有電關機了。我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睡去了,當我醒來時這個世界早就醒了,鬧鍾把我喚醒了,我一隻手伸出來本能的抓住了鬧鍾,然後移到眼前,又是新的一天。我起床急匆匆的洗漱好,吃完早餐,然後騎著單車出門了。
一路上,余倩還是在那個路口等著我。天哥還是在行道樹那裡遇見。我們三人還是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路線朝著學校的方向前進。一路上我碰見了很多人,有的好像沒遇見過,有的遇見過了也忘記了。有的只是他們在我身旁匆匆插肩時和我的匆匆一瞥。
他們的眼中何嘗不是匆匆一瞥,我和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一樣,都是匆匆的過完一生,我在他們的人生裡,他們在我的人生裡就像一塊膠片一樣一閃而過,沒有機會看完整部電影。
我又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我沒有發呆。只有無限的惆悵,我看著眼前的這兩個朋友,會不會有一天有個叫命運的人也會把他們帶走。我記住的這個時間只能回憶了,而現實裡我們再無關系。這時余倩忽然拍了我一下,我連人帶車前進了一下。她大笑道:“俊哥,連你的車都跟你一起發呆了,在馬路上發呆是很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