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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萬記》第107章 囚鳥
  今天下午放學的時候,我正在教室裡打算多學一點,這個時候飯堂的人擠得水泄不通,排著的隊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我想這個時候我如果出現在那裡,一定就是擠成辣條了。這個時候余倩應該訓練完了,可能正在休息吧,喝著飲料,然後望著一步又一步跑遠的夕陽。

  余倩一步又一步的爬上樓梯,已經訓練了一下午,這個時候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她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下樓梯比較省力。她終於到了最高層的高三部,她面對著我們高三6班的教室,離教室沒有多遠的距離,只要幾步就到,但是她轉頭往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

  她今天的訓練有點超負荷了,晚上想休息,不想上晚自習,她向班主任黃老師請假。當她探著頭伸進門裡時,就是一個錯誤。她沒看見班主任,倒是看見了英語老師對著電腦放音樂,然後他搖頭晃腦,余倩遲疑了一下,就要馬上轉頭要走,免得夜長夢多。

  但是她被英語老師叫住了:“這不是余倩嗎?難得來辦公室,英語課消失,辦公室偶遇,還真是幸運的。”她的臉上沒有什麽好表情,苦笑了一下說:“還真是冤家路窄,我最不想看見你的時候反而遇見了。”英語老師站了起來,高高的個子,走到余倩面前。

  他說:“最近英語課總是看不見你,你是不是去相親了。”余倩望了望門口說:“明知故問?”英語老師大笑道:“你這麽醜,是不會有人喜歡你的,特別是你黝黑的皮膚。”余倩叉起了腰,她看了辦公室就只剩他們兩個人,電腦就是一台開著,金魚缸裡的魚不停的遊動,頭頂的電扇微微轉動。她看完以後說:“關你什麽事?”

  他笑笑說:“連我都看得出來你喜歡楊俊,不過他是不會喜歡你的,你去整容可能還有點機會。”她輕蔑的一笑說:“謝謝你的關心,我倆之間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當好一個老師就行。”

  他忽然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笑什麽,笑得彎下了腰,然後又立起來,像什麽也沒發生過的說:“你覺得我是好老師,還是壞老師?”余倩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肅說:“這個問題重要嗎?”他的笑聲停止了說:“如果我是好老師,我就會把你曠了這麽多節英語課告訴給你們班主任,讓他來處理,如果我是壞老師,我依然還是要告訴給你的班主任。”

  這個時候余倩滿臉的怒氣消不住,就要往外走,英語老師一下就拉住了她,誰知她一甩手,英語老師就重重的摔倒在地,這個時候余倩驚訝的看著老師有沒有受傷。他緩緩的站起來說:“你要道歉?”余倩語氣強硬的說:“憑什麽?你先道歉。”

  余倩又要走出去,這次被他狠狠的抓住,摔倒在地上的換作余倩,余倩看著門邊的英語老師,他說:“只有道歉了,才可以出去。”於是他惡狠狠的關上了門,並在門外用鑰匙反鎖了。余倩被關在了裡面,她百無聊賴的踱來踱去,有的時候看看老師的電腦,有的時候看看缸裡的金魚,它與她一樣,現在都被困在了容器裡,但是她不會向他道歉的。

  放學後一段時間裡,我去體育場找余倩,想給她加油,教練說她早就走了,我鼓起了勇氣對王錚說余倩去哪裡了,他也搖搖頭說:“我老婆真的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難道她是逃婚了。

  我又去了燒烤攤問余媽,她媽比我還急。她問:“倩倩沒有回來的,每天的晚飯她都過來的,今天奇怪了。”我說:“這就更奇怪了,我們都沒有見到她,

難道她憑空消失了不成。”我們互相對看著一下,余媽說:“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找她才行。”  余鑫在一旁說:“媽。沒什麽事的,叛逆期的孩子你們是找不到的。”余媽叉著腰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開玩笑。”余鑫拿著燒烤漫不經心的說:“只是她不想見人而已。”他說的話就像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余媽說:“鑫鑫,你看著點生意啊,我去找你姐。”

  於是我們一起在校園裡找尋余倩的身影,我還拿出手機打,但是那頭都是關機的聲音,我掛了手機,搞什麽嘛?這個重要的時候竟然打不通。余媽著急的看著我的手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我直接說:“沒用的,她關機了。”我們更著急的不停在校園來回跑。

  我們去了她常去的飯堂,這個時候還有很多學生在吃飯,我們一面走一面排除眼前的學生。我們一次次的失望,這個時候前面桌的同學忽然轉過頭來看我們,原來是Mary。

  她這個時候不吃零食,而在飯堂吃飯還真是少見的。她望了一眼余媽又看了一眼我說:“我從放學就第一個來這裡吃飯了,余倩不在這裡。”我忽然仰天不知所措,然後隨口問她:“你不是一日三餐都吃零食嗎?”她笑笑說:“我不怕高三但是得怕三高吧。”

  我和余媽還在喊著余倩的名字,我們看見了同班級的班長和文庭婷。班長說:“找余倩嗎?有可能在2班和林夢媛在一起的。”我好奇的問:“她沒和你們在一起嗎?”文庭婷歪歪頭說:“她最近總是纏著林夢媛的,就像繃帶一樣。”可是林夢媛不是病人。

  於是我們到了2班,我們從後門看進去,只有兩人的背影,一個是天哥,一個是林夢媛。都在專心的做題,誰也沒有發現我。我叫了一聲天哥,他才慢悠悠的回過頭。這時余媽搶先講:“周天,有沒有看見倩倩。”這個時候聽到聲音的林夢媛也回頭了。

  天哥疑惑的問:“她不是和你們在一起嗎?”然後把視線看向林夢媛,林夢媛這時也看他說:“別看我的,我也不知道。”就這樣我們失望的離開了2班,拖著這個時候已經不知不覺變長的影子。我望著這個日落,喜歡看日落的她今天恐怕是要錯過了。

  就在我們失望著一直走到6班時,已經陸陸續續有些吃過飯回來的同學了。同學們各做各的事,就是沒有余倩的半個影子。我這時忽然聽見老師辦公室裡面傳來很大聲的周傑倫歌曲,我不自主的走了過去,就聽到了余倩那個石破天驚的吼聲。

  她說的是:“誰來開開門,我還在裡面。”我喜悅的回答道:“余倩,我在外面的。”說完我推著門,怎麽也推不開。余媽也歡喜的說:“倩倩,媽媽也在外面。”裡頭傳出了余倩的聲音:“門被反鎖了,要拿鑰匙來開才行。”這下子我心裡的一顆石頭終於水落而石出了。

  最後還是班主任來開的門,他打開了門,看著裡面的余倩搖了搖頭說:“再怎麽生氣,也不能這樣對待學生的,這樣怎麽做為人師表的,這不是一個老師該有的樣子。”

  余倩出來一把的抱住了自己的母親,她們倆個就像分離了一年的母女一樣團聚了,她的臉稍稍的從余媽的肩上抬起來對我說:“俊哥, 我是不是太煽情,太誇張了?”我說:“這是應該的,要是再找不到你,你可能就在裡面劫後余生了。”她笑了笑又把臉埋在母親的懷抱裡。

  班主任就這樣注視著她們母女離開了,有點愧疚的表情,我就這樣的跟在她們一兩米的後面。這個時候夜晚如期而至,我看著夜色下的世界,黑也黑得有樣子,人的瞳孔與它一樣也是黑的,但是人的眼睛看不透黑夜。我和余倩坐在燒烤攤的塑料椅上。

  余倩說:“媽,現在到晚自習的時間了,我要回教室了。”面前的余媽說:“你走了,我不放心,什麽破老師,什麽破學校,把學生鎖在門裡面。現在鎖你,下一次,再下一次還不要命的了。”余倩雙手扯著余媽的衣服說:“我不會被鎖第二次了。”

  余媽說:“到第二次就晚了,誰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余倩又說:“俊哥陪著我就不能去上晚自習了。”余媽放開了余倩的手說:“他去可以,你要留下。”余倩又開始撒嬌了:“媽,有俊哥在我身邊,還有天哥,班長,文庭婷在,我怕什麽?”

  余媽的表情還是嚴肅說:“這不,今天他們都不知道你去哪裡?沒有人幫得了你。”余媽把余倩按了下來說:“這個英語老師我是不會放過他的,這樣對我的女兒。”余倩忽然急得拉著余媽的衣服說:“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決。”余媽說:“你解決得了嗎?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看著她們母女你一句我一句,要是我的母親可以有余媽這樣的三分之一,我進棺材的時候應該是笑的吧,死的時候都是笑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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