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山是在鄉下過的春節。說是鄉下，離市區卻很近，屬於城邊口地界。

　　這次他比以前更加的急迫，一個勁地提升麵包車的速度。一個石子攔路，麵包車使勁地顛了一下。

　　“你這麽著急莽荒地，要投胎去啊?”副駕上的老婆差點兒被顛了下來。

　　常青山趕緊罵了她一句:“大過年的，少說什麽死啊活啊地不吉利話。”

　　老婆這一聽就生氣了:“我哪兒說了?都是你嘴巴關不嚴。”

　　說著給了他兩個打嘴巴的姿態。

　　“快走了，煩不煩?”兒子坐在麵包車中間，一堆過年的禮物夾著他，感覺很不得勁不說，老兩口這個熊樣更是讓他不爽。

　　“哈哈哈哈，兒子年齡也大了。坐好，走了！”

　　到了家裡，很多人已經聚集在堂屋裡了。常青山一進屋就被人揪住了:“大老板，你可算來了。先抽根煙！”

　　常青山接過對方遞來的煙卷:“你的好煙待會兒再抽，今天咱們整點兒不一樣的。”

　　他是這一輩裡年齡最大的，這兩年混得又是風生水起，所以今天到他家裡給老人拜年的尤其多。

　　“你們待會兒都跟著我喊啊。”常青山扯著嗓子一叫喚，大家夥兒都聽到了。

　　他是長子，輩分也高，就直接站在最前面，向七十多歲的老娘拜年。這裡現在還是實行跪拜禮，顯得尤其隆重。

　　“您老人家一馬當先、二龍騰飛。”

　　“您老人家一馬當先、二龍騰飛。”後面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三羊開泰、四季平安。”

　　“五福臨門、六六大順。”

　　隨著常青山和跟隨的人把祝福語喊得山響，整個堂屋裡成了一片菜市場，熱鬧非凡。

　　“山子，你這整得挺熱鬧啊，後面還有呢，怎麽不喊了?”村裡又來了一撥，大概也是被這邊的熱鬧給招來的。

　　“六六大順結尾就最好，哈哈哈，這不是吉祥麽?”常青山知道這夥計一直不服自己，只是今天大過年的，人家又給你家長輩拜年，總得照顧一下面子。

　　“哈哈哈，既然這樣，我們幾個就接上來了。你們跟著我喊，一定要把氣勢喊出來。”來人身後跟著的是他們族裡的幾個小夥子，號召力也是沒問題。

　　“祝您老人家七星高照、八方來財。”

　　“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百事亨通、千事吉祥、萬事如意。”

　　常青山昨晚上看到這個拜年短信後就覺得很好玩，但是又有點長了，所以剛才就截取了前面的一半。

　　現在被後面一撥人接上了，倒是很圓滿了，不過自己的小心思就被人看穿了。

　　“你們兩個人這配合地好啊，看把老太太高興地，提前商量好了的?”剛才遞煙的又過來了，看到今天這個氛圍，尤其覺得高興:“行啊，你們倆也知道照應一下了，別總是在那兒較勁兒。”

　　常青山發達地比較晚，以前都是另一個人在村裡最威風。這兩年風水轉到這邊來了，可不就是相互飆著麽?

　　“哈哈哈，怎麽會呢?我們都是看看誰給村裡貢獻大呢。”常青山被那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這事兒還要當面說?

　　“你們新時代的人就是好，過個年都能這麽爭奇鬥豔地。”遞煙的也不再多說，把時間留給兩個較勁的。

　　“山子，下一場去二大娘家裡，這次咱們換個新的怎麽樣?”

　　人家主動示好，常青山也不好不接著。

拿起BP機給他看了一眼:“行啊，我這邊還找了一個，正愁沒地方發揮呢。”　　對方有些不服氣地也拿出自己的BP機來:“我這裡也有一個，咱們比比看?”

　　這是老毛病又犯了。只是相互一看就樂了。

　　兩台BP機都顯示著同一個短信:新的一年開始，祝好事接2連3，心情4季如春，生活5顏6色，7彩繽紛，偶爾8點小財，煩惱拋到9霄雲外！

　　“哈哈哈，都是同一個嘛。我從一到五，你從六到九，怎麽樣?”

　　“沒問題，走著！”

　　江老板這是下了一盤大棋呀，常青山不住地感歎著。那些短句他越看越喜歡，看起來也不難。

　　“孩他媽，我這會兒忙，你把這句話發給這些客戶，只要是別和我是一個尋呼台就行。”他估計除了江老板的蘭陵和任城尋呼台，其他的尋呼台用戶都沒有收到類似的句子。

　　他老婆接過來一看就是一笑:“這是你自己編的?”

　　新年到，沒什麽送你的，隻給你五千萬:千萬要快樂！千萬要健康！千萬要平安！千萬要知足！千萬別忘高質量。

　　“我哪兒有這本事，也就是最後一句改了一下。別忘了啊，盡快發，完了就沒意思了。”常青山交代完就跟著大夥兒串門拜年去了。

　　“山子，這個BP機可是個好玩意兒，我打算給家裡的老人也配一個，方便聯系。你跟不跟?”

　　這也要較勁?

　　常青山也不接:“老人一天到晚地也沒啥事兒，月租也能讓他們心疼地要命。我們機械廠那裡倒是可以。”

　　機械廠幾十個人，平常沒有活的話，有的人也就不來上班了，最不容易管，現在有了這個東東可就方便多了。

　　“現在月租降到20了，就是蘭陵尋呼台。”

　　“真的?”常青山這兩天一直操心員工過年呢，這個消息竟然給漏掉了，“農村老人就算是20塊月租也劃不來，機械廠的同事們還是沒問題的。”

　　正愁節後開門發給什麽紅包呢，現在好了，發了紅包還能用在工作上。

　　“你們給員工發BP機?這可是得兩千塊呢吧?”那人是真的給唬住了。這在蘭陵差不多得是半年的工資了。

　　“去年還行，欠的錢基本上都還上了，還有一些剩余，大家也就是樂呵樂呵。”真正有實力了，常青山反而得謙虛一下。要不然被人會覺得你是吹牛。

　　這下子那人真的不敢比了。他也就是說說，睡會給整天躺床上的老人家買這個?都不夠老人家們鬧心的。

　　其實常青山也沒這麽大度，他也就是補貼職工一半，但是這樣也已經足夠讓大家高興的了。

　　看到老婆在那裡給自己幫忙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一直虧待了她。那個小舅子也跟自己混了幾年，一天到晚地淨挨訓了。

　　濃重的節日氣氛烘托下，這種虧欠感更加強烈。

　　“摩托車借給我踩一踩。”他借了輛摩托就出門了。常青山這次帶的錢多，他打算先給老婆買一部。

　　到了最近的網吧門口，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個老熟人，站在那裡抽著煙，卻沒有進去。

　　“武坤?大過年地你怎麽到這裡來了?”

　　武坤也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常青山。不過一看到常青山急匆匆地樣子就明白個大差不離。

　　他並沒有直接回，卻招呼著答常青山:“常老板，別著急，先抽支煙再說。”

　　武坤今年是發財了，代理買賣股份，中介費都不少掙。在混股權登記中心的那幫人裡面算是小有名氣了，常青山也就賣他個面子，耐著性子跟他抽了支煙。

　　等到煙差不多抽完了，武坤這才問了一句:“你有沒有感覺這一會兒進進出出地怕有不少人了。江老師這麽給力，今年肯定要有大動作。”

　　“我看網吧是賺錢賺瘋了，春節也不休息的。大過年的加班也不容易，我這次是先給家裡買兩個BP機，等有空的時候給機械廠的班組長、跑外勤的員工都配一個。”

　　兩人進去以後，各自為家人買了一兩部BP機，這裡還順便推薦了蘭陵尋呼台。

　　“就是它了，這麽多優惠怎能不入呢?”常青山高興地合不攏嘴了。仿佛這個尋呼台有他的一分子一樣。

　　武坤卻在那裡琢磨著什麽:“常老板，這半個小時差不多就得有十幾部了吧。代銷一部BP機可不少賺，代銷費三個點。網吧這個不算長的時間就賺到了幾百塊。”

　　“這麽厲害?平常應該不是這樣，畢竟是過年嘛。”常青山還沒想到這一層，沒想到這個武坤還真是個人才啊。

　　武坤並沒有繼續深入下去，說得太多會讓自己的想法徹底暴露。他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想法:“常老板，你現在是大腕，有沒有興趣大家一起湊錢承包一兩個網吧?”

　　“承包網吧?”常青山一聽這個就是一個頭、兩個大，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我哪兒有那些時間呀?”

　　東獅摩托廠一大堆事，自己的機械廠都打算盤出去呢。網吧才能賺幾個錢?

　　武坤指著常青山就是一頓打擊:“我看你一輩子也就是個打工的命，不如把那破機械廠轉給你小舅子算了，現在有錢人誰還自己乾活的?江老師要是向你這樣還不早就累死了?”

　　“江老師?”常青山可是一直跟江奕離得不遠，江奕的“信托精神”一直讓他歎為觀止，只是自己的層次肯定還差得遠著呢:“你是說花錢請人來看著這些網吧，然後分紅吧。這些老板收了多少錢，你不找人看著怎麽行?”

　　找人看著的話，成本可就倍增了。

　　“要是有一種可以計時的系統，是不是就可以防止收款人員隱藏收入了?”看到常青山真的動心了，武坤這才進一步說出自己的打算來:“有些地方好像還沒有設網吧，咱們先出錢搶個點，等到養大了再把股份賣出去，你覺得怎麽樣?”

　　現在網吧的設立都是按照區域設置，如果有轉業軍人把這些點都佔了，也就沒有武坤這樣的投資人什麽事情了。

　　“除了BP機銷售，網吧是不是還可以賣學習機?”其實說不動心是假的，常青山這樣的草根，但凡有一分利也會看在眼裡。

　　“學習機很多商場都可以賣，但是卡帶的銷售卻隻給了家電商城和網吧的，這個能賺多少?而且看江老師這身手，恐怕新產品會層出不窮。”

　　“賺江老板的錢?這個···”常青山可是一直沒敢想過這個，江老板的產業誰敢動手?

　　武坤又是神秘地一笑:“江老板是想讓網吧更紅火，還是不想讓它紅火起來?而且以前辦一個網吧也就是30多萬，現在電腦價格下來了，但是面積上來了，估計至少50萬。江老師哪兒有這麽多資金和時間操心這個?”

　　“你讓我再想想，這個是大事兒，我總覺得應該跟江老師說一下。”常青山帶著忐忑而又激動的心情與武坤分開了。

　　晚上，常青山一家回到了住處。

　　老婆還在高興地拆包裝盒，地方新聞聯播就開始“盤點新式過年法”。

　　“山子，省新聞節目裡面的這個不就是蘭陵尋呼台嗎?”

　　“今天的事兒，這麽快就上新聞了?”常青山也被這個新聞的時效性嚇了一跳。

　　春節期間媒體裡只能播放一片喜慶的內容，而且基本上以錄播為主。沒有提前安排的新聞則需要好幾道關口審核。

　　現在“新式過年”的這種新聞敏捷度只能說明一點:有人提前打好了招呼，或者快速新聞爆料。

　　江老板真的是好手段，這一步步算計地，嘖嘖嘖！

　　看來巨潮尋呼機是要大火一陣子了。只是摩羅那邊又要難受一陣子了。

　　武坤這小子還真是有眼光，還真不愧是一直在那裡玩資本運營的。咱這次也看看資本運營到底怎麽樣！

　　常青山的新年有著不同的過法，既有去年豐收的喜悅，又有對來年發財的期盼。

　　與他相比，黃光玉的春節就過得沒那麽踏實了。

　　江奕讓人告訴他兩則消息，一個是關於小額貸款公司的試點辦法，一個是申城紡織業大轉移的消息。黃光玉一聽就慌了。

　　前一段時間江奕對自己的方案作出了保留的態度，他是徹底地不服，覺得江奕不配站在自己之上。

　　現在兩個消息傳來，樣樣比自己的更精彩。聽說還要和商業開發聯動，更是讓他驚恐不已。真要真刀真槍對壘，輸的恐怕是在自己。

　　他連夜出發趕往申城，甚至沒有問一下江奕是否還會繼續留在那裡。

　　這個年過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