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6點,厲廣為、紀班長以及紀班長拐來的老實人劉風這三個躍躍欲試的少年就在校門口等著江奕的駕臨了。
“厲廣為,你到底會不會騎摩托?”
“一個破摩托,還用學嘛。兩腿一踩不就行了?”
“服了you。”江奕還是不敢把自己的第二次生命機會交給這個2B少年。
“都吃過早餐了吧?那就出發了。”9月下旬的早上,還有些涼意。
“我低頭向山溝追逐流逝的歲月,風沙茫茫滿山谷不見我的童年,我抬頭向青天找尋遠去的從前,白雲悠悠盡情地遊什麽都沒改變。大雁聽過我的歌小河親過我的臉,山丹丹花開花又落一遍又一遍。”
果然偏瘦的人都是五音不全啊,厲廣為,以後卡拉OK你就別想了。
“我們亞洲山是高昂的頭;我們亞洲河像熱血流;我們亞洲樹都根連根。”紀兵喜歡這種偏胖型的同類物種的歌。
“該老江了。”
“聽好了,咱也來一首沒脖子唱的歌,”被這幾隻嘰嘰喳喳的鳥兒吵得都快耳鳴了。江奕隻好釋放一下。
“大河向東流哇
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哇
(嘿嘿嘿嘿參北鬥哇)
(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說走咱就走哇
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嘿嘿嘿嘿全都有哇)
(水裡火裡不回頭哇)
路見不平一聲吼哇
該出手時就出手哇
風風火火闖九州哇。”
“你唱的這是什麽?倒是挺好聽的。”
OH MY GOD,超前了。
“這個嘛,是水滸傳的主題曲。”水滸就在古代任城地區,大家接受度挺高。
“不對啊,祝延平的歌不是這首,你肯定是記錯了。”
“好好好,記錯了,以後再說吧。大家先跟著一起唱。”
“老江,給大家講點兒啥唄。“
“好啊,今天攜子出遊,詩興大發。子有普通青年、文藝青年和二逼青年各一枚。吾與子不禁吟詩一首。
普通青年曰: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文藝青年曰: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二逼青年:大海啊!全是水!馬兒啊!四條腿!美女啊!你說你多美。鼻子下面居然長著嘴~”
“哈哈哈,老江,你別真把自己帶進水裡了…”厲廣為差點兒沒把住。
“有毛病。”這是一邊道上早起的女兒們,自作多情地以為幾個發情青年調戲自己,在暗自竊喜、卻又必須說點兒什麽的情況下發出的怒吼。90年代的女生就是好啊,被調戲了都不會朝你扔磚頭的。
“嗚嗚嗚”,我也要做一回壞銀;
“哇哇哇”,自由最可貴;
“哢哢哢”,你能拿我怎麽樣。
一路鬼哭狼嚎的追風少年們終於平安幸福地抵達沛州李家莊。
“老江,你這二十多裡地兒怎麽把我一箱油耗光了?”走了七八十裡路後,厲廣為才發現上當了。
“二十多,難道不包括三十、四十以及百十裡路嗎?”
“不帶你這樣的。不行,我沒帶加油的錢,你得賠。”
江奕莞爾一笑:“看你表現了,哥!”
終於到了。李大慶的家底比較清楚無害,這是一個小縣城失業青年不甘寂寞下的求生存之路,和前幾年沒事兒乾到處喊出來的大城市青年一樣。
只不過大城市青年用呐喊表達,小縣城青年遠離政權中心喊了也沒用隻好用腳投票。 李大慶的祖父母和父母齊全,家人和本人沒有不良嗜好,沒有黑色和灰色案底,貌似是一個可以長期合作的對象。
在李大慶家裡留下了兩件小禮物之後,江奕就帶著三個青少年啟程了。李大慶久處江湖,應該懂得這是幾個意思。
沛州,解放初期曾經短暫在齊魯省管轄下,以後的抱負是淮海經濟圈的核心。難得的是,它佔了60多公裡微山湖邊的灘塗地,以後會成為黃金線。
泗水亭公園,大風歌碑旁,厲廣為歪著腦袋問:“劉風,你這名很有意思啊,又是姓劉,又是大風歌的,你爸媽以前在這裡玩的時候生下的你?”
“你才是你爸媽在這裡玩的時候生下來的呢。”
“哈哈哈,你倆都說對了。劉風,會不會背大風歌?”江奕開心地結束了這個話題。上一世接觸的劉風就是一個自卑、封閉而敏感的性子,這一次他能夠主動跟著出來,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不要再撩撥這個幼小的心靈了。
“姓劉的,必須的。”
“你在背誦大風歌的時候感覺怎麽樣?”
劉風有些措手不及,隻好囫圇著回答:“很…豪放,也很有魄力…”
“背完了?還有呢?”
“這···”劉風看了一眼江奕,“還要有什麽?”
這又是一個吞吃人參果的豬八戒啊。江奕只能掉一回書袋,引導著問道:“劉風,你知道‘安’的意思嗎?”
“爸爸說是‘哪裡’的意思,不過你這樣問有意思嗎?”感受到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挑戰,特別這個挑戰還是在劉家自留地裡,劉風全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我看到的和你不一樣,我看到了你家先輩的孤獨。劉邦是在剿滅叛軍後來到了家鄉,唱出了大風歌,在這之前,他親手埋葬了一個個知交好友。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滿眼都是威武的軍人,多達十幾萬,可是他卻一個都不能信任,這是怎樣的孤獨?”江奕知道,一個16歲的小朋友很難站上這樣的高度。
這些背景知識對於劉風卻有些超綱了,他怔怔地看著江奕,卻不知道怎麽接續。
江奕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響鼓還需重錘,他要進一步逼迫劉風進行頭腦風暴:“還有,為了顯示自己身為開國皇帝的寬闊胸懷,他被迫免除了自己親戚聚集區域百姓的賦稅,雖然那裡的人支持叛亂,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你沒忽悠我吧?老祖宗的遭遇,我會不知道?”
“那個地方就是F縣,網上…旁邊有說明啊。”
“我怎麽沒看到,你是不是騙我們的?”劉風這次認真了許多。
“慢慢找吧,不著急。到了自家祖宗的圖騰面前,不拜一拜?”
劉風猶豫了,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認識這個劉姓的最高峰,或者他從來沒有試著去體會一下,如何以一個正常人的視角去看待他。
“劉邦的亭長之位實際上是一個半閑的職業,甚至沒辦法吃飽飯,也娶不上媳婦。傳說中劉邦愛吃樊噲的狗肉、最後兩個人一起造反,很可能是劉邦賴帳了、樊噲要看著自己最大的債務人。走向反叛也完全是生活過不下去的結果。”江奕說完了,效果如何就看劉風你的造化了。
這之後,劉風在碑前可就安靜多了,似乎大風歌碑真的是劉家祖傳之物,能起到安神的效果。
江奕看在眼裡,這個家夥有想法、夠堅持,要是有個宗教的話,他肯定可以成長為護法的。
終於離開了公園,進入了一個小餐館,大家才從嚴肅中走出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姓劉的多,肯定有人當皇帝。”厲廣為總是會扮演那個欠揍的角色。
劉風當場就嗤之以鼻:“姓張的就沒有。”
“玉皇大帝就是姓張的。”紀兵不服氣了。
“那是姓張的說書人自我安慰的結果,”厲廣為也加入了戰團,“還有你們紀家,不只現在沒有,過去也沒有。”
“有啊,我們雖不是皇家,卻是皇家最信賴的。”紀兵在這點上,不能不服氣。
劉風又是嗤之以鼻:“又拿那個錦衣衛頭領紀綱說事吧?”
“錦衣衛也不錯啊,不用面對這麽多煩心事,”紀兵寄起了貌似無害的笑容,卻把球踢給了江奕,“老江,你說沛州人怎麽不是南蠻子?我聽口音和咱們差不多嘛!”
“沛州本來就是最接近咱們齊魯省的,蘇南都不接納彭城。怪他們拉低了均值。”
“那為什麽要留在蘇江省啊。回歸吧,遊子。”
“你以為彭城是香江啊。蘇江省以前可是南直隸范圍,後來金陵又當過民國的首都,必須留下個看大門的。”
“現在門口沒人了。”厲廣為終於一邊假裝聊天,一邊把門口的服務員熬走了。
“你們先走, 我斷後。”作為組織的老大,江奕必須把最難的任務扛下來。
騎上摩托,踩上油門,一溜煙就跑沒了影子,隱約間餐館老板在向他們望來。厲廣為一邊放開緊繃的神經,一邊大聲吼著:“今天老子們要吃霸王餐啦。”
“這樣好不好呀。”劉風還沒有完全適應過來。
“好不好的,有老江頂著呢。”紀兵的先輩果然是給皇家守過門的,自己可以乾活,操心可以交給別人了。
江奕只是笑了笑。傻孩子們,玩得就是讓你們心跳,而已。看到厲廣為的摩托車,卻感到有些不一般:“厲廣為,你家的摩托車幾兩銀子買的?”
90年代是摩托車的黃金季節,能騎上一輛摩托車真的是很拉風的事,雖然不再是80年代土豪家庭的專屬,卻依然是泡妞必備。
“七八千吧。”厲廣為作為被奪權的騎手,有些難過。早睡早起才摸到了他哥哥的本田125車鑰匙,沒想到大家一點也不給他面子。
“兩萬塊賣給我。”紀兵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我也不太清楚,回去再問問吧。”厲廣為不再冒充大尾巴狼了。
80年代,華國的摩托車才從軍隊專用走向平民購買階段,90年的摩托車應該還屬於“炫耀性消費時代”。江奕前世對於摩托車沒有太多關注,卻也沒想到這個東東這麽昂貴。扶桑人還真是在摩托車領域賺瘋了。
嗯,我來了,扶桑人,後面有你的好看。
晚上,劉風回去後翻閱歷史書,才發現果然如江奕所說,從此對江奕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