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素英悵然若失的神情,江奕也有些為她傷感。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肯乾。”江奕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這個善解人意的女人。按照輩分,他應該直呼其名,可是從年齡上,又應該稱一聲“嫂子”,所以就乾脆不叫,反正都知道跟誰在講話。
“現在主要是賣些衣服,還別說,衣服真的挺好賣的,主要是咱們直接從廠家拿貨,價格上面有優勢。三叔也比較照顧,介紹了很多客戶,我們一家人剛來就沒閑著。鍋碗瓢盆太佔地方就沒進貨,樹國也在想怎麽把裡面那一塊也用起來。”王素英也不藏私,沒有哭窮再剝削這個救星一樣的學生。
“買兩個玻璃櫃台,我這次帶來了三百盒磁帶、一台錄音機,你們先試著賣一下。”這個年頭的人愛熱鬧、扎堆,賣衣服才好賣。
“對了,怎麽沒看到附近有電話機?”
“這個市場只有一部電話,手搖的。在管市場的辦公室裡,怎麽二叔你要打電話?他可能現在不在。”這麽大的一個市場,現在竟然電話機這麽少?對呀,現在是90年呀。江奕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三哥,你去幫我問問安裝電話要多少錢,怎麽申請。”江奕自動進入工作狀態,也自動把這個三哥當做了下屬來指使。
“二叔,這個我倒是知道一點兒,也是管市場的他老婆告訴我的。那個女人喜歡吹,把這個電話當寶貝,說是他這台是公家的,私人要想安裝一台,好像是叫初裝費和什麽費的沒四五千塊錢都拿不下來,還要等年把。”或許是比較缺這個,王素英對金錢比較敏感。
“也值得裝。放在店裡,不佔地方,你也能兼顧得上,還能提升人氣。更重要的是,你這裡會成為信息中心。”江奕下定決心了,其實何止,一台電話養活一個三口之家都沒問題。“錢方面,你不用擔心。先去申請了,等通知你們要交初裝費的時候,再通知我。”
好家夥,一部電話就是半個萬元戶啊。這個時候的電話該有何等金貴。也難怪這個年代的人把“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作為實現共產主義的標志。
看著王素英默不作聲,江奕忽然想起來了,估計他們不敢做這麽大的投資。“這個算是我單獨投資的,不用你們隨份子。”至於怎麽分紅,江奕也沒說,估計跟她一個人說了也沒用。
江樹國終於回來了,滿身的煤灰,看到江奕來了,趕緊擺手:“身上髒,我先去撲一下。你們先等等。”然後一口白牙地跑回去了。幾分鍾後,他帶著兩個最大的女兒一起出來了。“走走,去那個飯莊坐坐。素英就不去了,她還要看著鋪子。”有客從遠方來,女人在任城市是不上飯桌的,蘭陵也差不多。
“沒關系,午飯的時候,估計也沒人來買衣服。”江奕想告訴他們一些發展的思路,王素英是個有想法的主。
“崽子還要人照看著。”江樹國聲音有些低著說。剛才小家夥沒有哭,江奕到忘了這倒是個事兒。
“爸爸,我看著弟弟,你們去吧。”大女兒站了出來,這個12歲的女生,沒有上過一天學,剛才看她在旁邊寫字,是媽媽親自在教她。大女兒這麽懂事兒,讓江奕莫名地心酸。“那好吧,二妞、三妞一起去嘗嘗,其他人就在家吃吧。”王素英已經做好了午飯。
市場門口,一個不到20歲的女生,羞澀的抱著一塊牌子。大概是看到這一群人有兩個10歲左右的女孩,
猶豫了一下走上前來。這可能是她能想到的最佳目標了。“大叔,我,你們需要找家教嗎?我是蘭陵師專的,今年三年級,成績一直比較好,特別是英語和語文。你看…”江樹國哪裡請得起家教,搖搖頭就繼續往前走。女孩失望地站著。 “你們學校國慶節還在上課嗎?”一個聲音響起,是個比自己還小的男生。
“我,家裡比較遠,路費太貴了。”女生本來不想說,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男生就是讓他覺得踏實、無害。
“你家是哪兒的?”“蘭陵市TEZ區的。”
“哦,那裡好像是有個煤礦吧?”男生依舊是那麽有親和力的問著。
“嗯,去年就停了。我爸爸就是在煤礦的。今年媽媽身體不好, 所以我想找個家教。”
“現在有三個小女孩兒,分別是12、10和7歲,你會怎麽教?”
“我,”女生似乎抓住了一根稻草,趕緊開動起來,思考了一下,說:“我會讓老大幫忙教一下最小的,對老大也是一個複習,最大的好處是能以教師的眼光看待學習。對於老二,我會多花些時間。”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想出這個思路,的確是不容易。事實上,江奕家就是這個格局。“你的時間怎麽樣?對待遇的要求呢?”
“我的時間比較寬裕,現在主要是專業課,老師要求也不高,我可以在路上學習。可以隔一天來一次,100塊錢一個月,可以嗎?”女生果然不會談判,這麽弱勢怎麽能談的起價?
“你們學校離這裡遠嗎?”
“不遠,走路大概30多分鍾,公交車差不多兩站路。”女孩應該是走路過來的,從鞋子上面的灰塵也能看出來。
“每個月100塊,外加公交車費,拿車票報銷。怎麽樣?”江奕又發善心了。然後扭頭告訴江樹國:“這個是我給幾個…女娃娃的禮物,你們可不能推脫,本來就不是給你們兩口子的。”看到江樹國有話想說,江奕沒給他機會。
“你下午到這個鋪子來,找這個姐姐。放心,都是本分人。你下次來上課的時候,把學生證一起帶過來,檢查一下就行了。”好事做到底,還要留個名。“以後要是他們不給你錢,你就打這個電話找我。”
姐姐,怎麽感覺這個稱呼怎麽離我這麽遠?王素英心裡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