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守義屁顛屁顛地去實施“空手套白狼”的偉大計劃了。江奕和劉連秀一起去渣打銀行申城分行,那裡將以劉連秀的名義開立第一個離岸帳戶。不能總是讓扶桑有人幫自己扛著外匯入境呀。
劉連秀再將帳戶的管理權全權授予江奕。幸好江奕滿了十六周歲,否則玩不轉。
下午,兩輩子第一次,江奕帶著媽媽去逛了逛。外灘,高級餐廳,博物館,人民公園,您都好好享受一下。
上輩子,江奕在人生的重大節點都會想到這個操勞一生的媽媽,只是她離去太早,早到沒能看到江奕去讀大學的那一天。這一次,江奕真想一次性補上。只是還不到四點他就承受不住了,16歲不到的身板,承受不住四十好幾歲人的高強度思考。
“媽我累死了。”話還沒說完,江奕就靠在人民公園的長椅上睡著了。
次日早上,王美琳喜滋滋地跟江奕說:“小奕,昨天二嬸子可累壞了,你陪著她老人家去了多少地方?”
“也沒去哪兒呀?”江奕數了數昨天去過的地方。
“這些地方,你二哥和我都陪著她去過呀,”二嫂納悶了,“我看她還是跟自己兒子最親了,是不是以前我讓她花錢她難受了?”
你也就這點兒想象力了。
第二天,江奕開始為申城的長期發展戰略操心:“二哥,這幾隻股票,都是哪裡在買賣的?”
“這幾個呀,火車站汽車站、大街、菜市場、碼頭都有,到了夜裡人最多,還有幾個營業部也有。四川北路、靜安寺那邊人最多。”
“下午有空帶我一起去看看?”
到了JA區的證券營業部,江奕就有些失望了。這哪裡有半點兒中國證券業發源地的感覺,簡直就是個賣冰棍的攤子,四周圍了一些人。
看了一會兒,江正純湊過來了:“今天這邊的打樁模子不少,看來有不少人在買。”
“打樁模子是那些馬路邊找人買賣的人,”江正民趕緊解釋了一下,“現在有不少徽州人在申城找不到活的,我們雇了幾十個幫忙。”
果然出事了都是臨時工上啊。
“你先別跟著我。”江奕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上去。這個證券界的元老,江奕其實有過交集。這次的偶遇,江奕沒有心理準備,闞志東更沒有。
猛然,江奕聽到了一個關鍵詞:“STAQ”。我滴個乖乖,大殺器快要出來了呀。就在江奕一愣神的時候,江正民卻說了一句:“闞經理,今天買賣怎麽樣?”
闞志東也停了下來:“江大戶,你怎麽有空親自過來了。這是又有大買賣?”
“哪兒敢跟你比呢,我也就是養家糊口。大經理手一松,夠我吃一年了。最近股票行情怎麽樣?”小學畢業的江正民,果然三句話離不開吃的。
“這段時間倒是跌下來了,把那些嶺南客們套住了不少。怎麽,大戶也想試試?”嶺南客是那些在深城交易股票的投機者,深城出台了嚴厲的漲跌幅限制後轉到申城試試水。
“現在你們裡面跟外面行情差多少?”裡面是正規市場,外面是馬路邊市場。
“現在基本上沒什麽差價。手上有票的不舍得割肉,沒票的又覺得還會再跌一段時間。你上次買的也虧了吧?”
“哈哈哈,運氣不好。”
江奕克制住了進一步結識的衝動,二哥既然接上頭了,那就夠了。沒想到啊,三日不見刮目相看,
自己家那個最高當過村長的堂兄,可以和中國證券界猛人互動了。 闞大猛人,華國證券界教父之一,咱們回頭再聊吧。今天道聽途說的一點兒信息,足夠我消化消化了。
“小奕,外灘那邊也有不少人在做這個,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二哥。市場可能很快發生變化,需要抓緊了。”
“這個業務以後很難開展了?”江守義也很難接受這個現實。他剛剛才獲得很大的信心,哪裡知道舞台就快沒了。
“這個STAQ系統正常鋪開之後,將會對國債交易進行規范,國債交易機構也將獲得充分的動能,逐漸消滅市場上的較大價差。今後要想獲得這麽大的利潤,是不可能了。”
STAQ系統正常鋪開之後,國庫券的稱呼也將改為更加正式的“國債”,不再避諱“國債”是資本主義的代名詞。
“總還是有很多人進不了交易所吧。現在不就有很多人在營業部外面拉客嗎?”
“現在國債交易機構用自己的錢在收國庫券,所以他們盡可能地不想讓人來兌換,因為他們沒那麽多錢填進去;以後他們持有的國庫券可以直接在交易所裡賣給其他機構,然後再收散戶的國庫券,一旦轉動起來,價差慢慢地就沒了。”
這就是資本市場的強大之處,越是交易頻繁,價差越低,直到賺個三毛五毛的手續費。更恐怖的是,銀行的資金能夠參與進來。
回來以後,幾個人就感覺到了賺錢的緊迫感。
“趁著這幾個月,最後再來一把大的?”二哥想了想,覺得時不我待,是時候表演真功夫了,“現在所有熟手加起來大概有五十多個,咱們自己人帶隊,幾個人負責一個地方,再派幾個人在申城負責聯系銀行。”
“還是集中起來打殲滅戰比較好,所有人在一段時間,集中力量發動集團化作戰,從東北開始,再平津和中原,再到中南和東南。”江守義更喜歡這種集團作戰模式。
“淮海戰役呢?”
“我們最近已經把蘇江這邊跑了一圈。蘇北那邊,你秦叔叔就夠得著。”
“在區域方面,可以從東北開始,再平津、中原、中南和東南,每個區域一個月結束;運動戰可以,但是每次要先分出幾個人去了解一下市場。一個省的拓展結束後,可以在當地固定一些聯系人,以後可能還有其他業務要找他們。”
不過,這樣大規模鋪開會遇到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票證運輸。現在的國庫券都是小額面值,1000萬就要幾十麻袋。火車運輸需要打通當地關系,汽車運輸的安全無法得到保障,還要面對很多省級斷頭路。
後世的人很難想象一個諸侯割據的時代,那個時代,華國的發展是以縣為單位的,每個縣都有所謂的“五小”:小電廠、小農藥、小化肥、小鋼鐵和小機械,爭取自給自足。對於利稅大戶煙草、酒類等,更是本地嚴防死守、不讓其他省的產品進來。市場、交通都被割裂了。
“咱們這次從老家來了兩個轉業兵,舊軍裝一穿,沒人敢欺負他們。他們再找找當地的戰友和朋友,個體戶、偏遠地區就由他的朋友們去收,給一些跑腿費;大城市、工廠,咱們去跑。轉業兵把國庫券運到申城。”江守義的組織能力確實一級棒。
“只是這樣一來,錢就比較吃緊了。”主要矛盾轉移了,從找不到票證到找不到錢收這些票證。
“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你們先別擔心。”江奕必須解決這個問題,實在不行就預支分紅了。
不缺錢,那就好談了。王美琳開動了腦筋:“帶一些衣服過去,有些女人看見衣服就挪不動腳了,這樣能再多賺一次錢。”這倒是,江采的強項就是小商品。
“齊魯省這邊電子表買的不錯,可以多帶一些,”劉連秀的商業敏感性也比較強,而且深城的江采有一個強項就有電子產品,“城裡的這個節那個節的多,就是變著花樣買一些不中吃不中喝的。元旦和過年也不遠了,電子表也不佔地方。 ”
“二哥,你就留在申城吧,這裡需要有人和銀行這邊保持溝通,必要的時候可能還要從闞志東那邊獲得一些支持。”二哥熱血沸騰,但是申城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現在有一台桑塔納、一台麵包車,再租一輛麵包車,讓人再從任城那邊租兩輛大卡車。咱們一路開到東北去,能坐幾個就坐幾個,坐不下的就坐火車和長途汽車去。從越省一路開下去。”江守義對於這個套路比較熟悉,有點兒像是紅色小兵們異地聯系的場面了。
不過,對於能不能在當地每個縣和鎮裡發展聯系人,為以後的家電、電子產品營銷甚至互聯網時代的物流產業打下長期基礎這樣的事情,江奕不是很放心。上一代人打個遊擊戰還行,偉人選集他們都能背下來,可要是陣地戰就超過他們的能力了。看來,還是需要組織能力更強的人。
“每個省就算是收兩三千萬,來回運輸到抵押到銀行拿到錢,差不多也得一個月。這樣咱們現有的5000多萬國庫券應該能對付一段時間了。”
江奕看了一眼江守義,你還是太低估了。每年發行規模雖然沒記住,但是從1981年開始發行國庫券,到1987年就已經發行了300億。每個省至少10億存量,能夠釋放出來多少給你,就看你的能量了。
要不要給江守義套一個緊箍咒?江奕越想越覺得擔心,北方的天氣冷得早,自己媽媽又不能跟著到處跑。可是確實沒有人能夠鎮得住他。
老爺子的江湖匪氣,也許更適合這個世界。算了,放他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