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柏的朋友還真的就約到了市能源局副局長，讓江奕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能源局存在的時間不長。88年改革的時候新成立的能源部胃口太大，要把石油、核工業兩家總公司並進來，導致實權部門不開心，結果兩個肥的流油的部門沒撈著，93年反而把能源部撤銷了。

　　“這個真是你寫的?”看著面前的一個不著調的青年加上一個小屁孩，副局長感覺太不可思議。

　　“朱局長，我參與了方案的寫作，裡面主要是南方幾個企業老板的想法。”江奕的放松心態、故作老成的姿態，倒是讓朱局長放下不少心來。

　　對於蘭陵，南方老板送錢上門可是真正的及時雨。

　　“對對，我們和李老板他們都熟著呢。要是可以，南方那幾個朋友也會跟著投錢的。”江正柏也在慢慢地找著感覺。

　　“電腦培訓這一塊兒，你們有什麽基礎嗎?”

　　“我們在中山有一個製造企業，生產信息技術產品。”剛接上頭的仿冒遊戲機的企業先拿過來用用吧。

　　“我們會在蘭陵每個區縣開設一個培訓中心，配置10台，不，20台計算機和打字機等，還有很多懂計算機的老師，他們可以住在這裡三個月。”賣計算機的售後人員先讚助一下也算。

　　“你們有什麽需求嗎?”條件這麽好，朱局長倒是擔心不會落實了。一點兒好處都沒有，老兄你是來做慈善的?

　　“幾個老板是想向政府申請注冊本地公司。出台計算機培訓資質認證辦法，對於獲得認證的學員給予一部分優先錄用、加薪等鼓勵。”

　　這就對了嘛。朱局長找到熟悉的感覺了，找政府就該要政策、要優惠措施，要不然你出門繞個大半圈，再向前走幾十米，就是紅十字會的大門了。

　　“我看這個值得向市領導推薦。這樣，這個先放在我這裡研究一下，我找機會再向領導專題匯報一下。”朱局長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試試。

　　江奕不由得暗暗苦笑。好吧，你們先研究吧，我可要放飛自我嘍。

　　江正柏也是松了一口氣，媽呀，領導可真不是好見的，脖子都梗住了。

　　“小劉，讓兩位先等一等。”同事出去了，留下朱局長一個人想靜靜。

　　市委楊書記那裡影響太大、不好現在匯報，分管工業的黃副市長那裡應該可以先匯報一下。

　　朱局長決定先試試水溫:“黃市長，我有件事情想向您口頭匯報一下。”

　　半個小時後，朱局長出來了，背後汗水差不多濕透。

　　黃市長不重視嗎?不是，黃市長太重視了，而且當場要南方老板一起來專程匯報，他也會專程向市委說明。

　　這下子事兒大了。還好我沒說那兩個半大小子現在就在市政府呢，要不然還真被他們坑慘了。

　　“二位，黃市長指示，具體方案還要細化，擇日向市委匯報。這個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們先回去考慮一下，具體時間還沒定，但是不要超過一周時間。”朱局長給江奕兩人下了明確的任務。

　　還沒等兩人表態，電話就響起來了:“什麽，下周二就要聽取詳細匯報?黃市長，這兩位同志表示還需要仔細考慮、認真細化一下。”

　　好吧，多謝朱局長代言。

　　“不用了，到時候會相關部門一起群策群力，把這件事情做好。你也要把這件事當成近期的一件大事。”黃市長繼續加碼。

　　朱局長差不多要叫起來了，

好家夥，相關部門賊精賊精的，這倆小子能抗得住?　　“這個我們近期的安全檢查任務很重啊。”朱局長是負責煤礦行業的，這個倒是沒說謊。

　　“其他事情都沒這件事重要。市委楊書記親自主持這次專題匯報會，記住，這是市委擴大會議。”

　　我的親娘！朱局長差不多要抽自己一嘴巴了。本來想露個臉的，現在感覺全身赤裸裸地上台了。

　　對面倆小子也聽見了。江奕確實沒想到，自己在這個時機撞上來了。

　　好巧不巧的，前幾天蘭陵市委市政府剛剛開會討論了下崗職工再就業問題，按照傳統思路，大家都是一籌莫展。

　　江奕提供的幾個思路都透露著新鮮，但是每個都是跳出現狀看問題，在現有條件下能夠達到的，難怪市領導激動和期待了。

　　朱局長繼續想靜靜。

　　江姓二人剛出了市政府大門，江正柏就想腳底抹油--悄悄地溜了。江奕一把抓住了他:“三哥，你現在想抽身，還來得及嗎?”

　　是啊，人可是你介紹的，廟都找得到。

　　“可被你害慘了。今天一個副局長都這麽難對付，以後可怎麽辦?我肯定沒這本事啊。”

　　“別著急，我先合計合計，看看怎麽辦、應該找誰出面。”江奕也頭疼，只是沒人能說說。

　　“別把我合計進來了，我下次可不敢來了。”

　　“你可以不領頭，但是要殿後。”江奕給他放低了要去。

　　“殿後?”

　　“就是給大家當墊腳石，陪襯。這樣可以不用講話。”

　　連續請假幾天，教室裡安靜了許多。今天，江奕難得地出現了。

　　江奕知道“下崗”這個詞的分量。這是當代歷史上華夏民族不敢回首的一幕，也是過去30年對本國影響最大的負面事件，對基層民眾來說是從靈魂到生理的重構，尤其是對於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

　　從對經濟政策的影響來說，下崗倒逼華國啟動了資本市場，讓國企大面積通過上市來脫困;倒逼華國啟動房地產市場，吸納基層勞動力、吸收過剩產能，以及房地產市場調控難以徹底實施。

　　從另一個角度，正是因為經濟結構轉型成功，讓華國抓住全球產業轉移的機遇，在入世後實現了經濟騰飛。

　　所以，江奕需要做的，是幫助地方破解下崗魔咒、減少轉型期的成本和痛苦。

　　“江采，你幫我邀請李大慶和周吉，下周一到蘭陵談點兒事。”

　　“什麽事情?”

　　“就是上次一起談的事情。李大慶知道得。”江奕懶得告訴他。

　　“跟周吉怎麽說?”

　　“就說問李大慶。”

　　90年代還遠沒到PPT忽悠領導的時刻，江奕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才能躲過精英領導們的審視。市委的一把手主政一方、面面俱到，更是上可通中央，下可通基層。

　　蘭陵市。

　　“今天咱們開個專題會，請大家都來聽聽。這裡首先要表揚一下能源局的朱慶和同志，上周三的下崗工人再就業問題專題會上，任務剛布置下去，慶和同志就發動群眾，思考問題、解決問題”。

　　本來以為是三兩個人的專題匯報，現在變成了一堆局辦參加的專題討論會，現場壓力可想而知。

　　“現在，就請幾位企業主給我們說說你們的方案。大家多聽、多記、多思考，爭取早日對全市下崗再就業問題提交一個讓全市人民滿意的答卷。”書記站位就是高，直接把我們拔高到下崗職工再就業研討會的講師了。

　　“幾位企業主委托我來匯報一下方案，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全程參加這個方案制定的人。”一聲清脆響起，讓大家措手不及。

　　有的局辦負責人已經放下了他們原本打算記錄的鋼筆，小屁孩能講出個什麽道道來?書記也有些納悶地看了看朱慶和，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朱局長的汗衫再次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