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尋呼台的申請，”楊書記停了幾秒才繼續，“已經批下來了。”

　　就這事情啊，還在這裡故弄玄虛。人家李中校昨天就通知我了。

　　“是，嗎?楊書記你可真厲害呀，真是我的偶像。”該配合的還得配合，還得演得真實一些。

　　楊書記沒聽出江奕的戲謔成分，還沉浸在成功後的喜悅裡:“江奕，有空到蘭陵一下，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好啊，不要別人了，就我去你辦公室吧。”江奕現在怕了這幫人，別又給我整個動員會、學習會啥的出來。

　　看來兩個尋呼台是一批通過的，時間上差不多。估計是分了不同主體參股、又是在不同地級市，所以主管部門都批了。

　　“怎麽，連個茶葉也沒帶?”楊書記也不客氣地問道。

　　“您這不是拒腐蝕、拒收禮的典型麽，我哪兒敢破壞您的光輝形象?”

　　“以前那是怕你來要東西，現在我送你這麽大一個人情，還不能收點兒潤潤口?”高興了，說啥都沒問題。

　　“要不再幫個忙，到時候一起潤口?”江奕大眼睛眨了眨。

　　“又看中我的什麽了?”楊書記這次有點兒警惕了，一個尋呼台已經快把自己的老腿忽悠瘸了。

　　“現在我們這邊人才嚴重不足啊，就我那些親戚，劃拉了一遍也沒有個把能用的。”

　　“還別說，你這一講我還真覺得你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家都是那樣的，你怎就是那樣的?”楊書記也難得地幽默了一把。

　　“黨政人協隊伍裡有沒有可以考慮停薪留職的?我向您保證，一定對他們像是夏天般的火熱，月薪可以開到500，兩年為限。”500，是當地平均月薪的接近三倍了。

　　“你能給我開到多少?”

　　“200。你走了，對我都是負面影響，給你200餓不死就算是對得起你了。”這倒是實話，老楊也不以為忤。

　　“現在機關人浮於事，前幾年機構改革倒也是多出來一些人，他們不願意出去也是擔心沒有保障，”楊書記說著說著，忽然間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還別說，停薪留職對他們還真的比較適用。”

　　江奕也沒怪他搶了自己的創意，業績不都是領導的嘛。說通了，那就比較輕松了。

　　“黨委這邊可以聯合政府發文推動一下，相關人員有意向的報名，然後你們看看誰比較合適。”這是在位者的典型思路。

　　“不行啊。大家都是辦公室文化、沒啥機會表現，都等著對手犯錯呢。現在誰敢報名，第一個就被安上‘不安心本職工作’的帽子，還讓不讓他活了?”自上而下地推動就是有這種弊端，大家的真實想法都不敢說出來，最後就是相互忽悠，最後一起騙領導。好一套皇帝的新裝。

　　這一番話把楊書記說得一愣:“倒也是，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對這個門清兒啊。你你覺得怎麽合適?”

　　“我先私下裡探聽一下有意向的人，等到差不多了再向您匯報思想，您再點醒一下，最後達成共識、再表達一下永不叛您的忠誠，嗯，就差不多了。”

　　楊書記這次是真的驚詫了，他是從軍隊轉過來的，沒有經歷過辦公室文化的殘酷淘汰:“你小子倒是對機關這一套門清啊，跟誰道聽途說來的?”

　　“文藝作品裡多的是啊，就是‘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啊。”哪個文藝作品，我打死也不說是好幾年以後的官場小說。

　　“看你這個樣子，

你是不是已經有人選了?”江奕幾次在門口敲門不入，楊書記慢慢地琢磨出味道了。　　“肯定不是，我絕對沒有瞄上能源局朱副局長。”

　　“你這個鬼靈精。不過小朱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出去兩年也算是鍛煉鍛煉。”領導總是先知先覺，或者你必須讓他覺得自己智珠在握，否則，哼哼。

　　“鍛煉鍛煉”這句話很耐人尋味，可以利用一下。

　　於是，江正柏的這個親戚就成了第一個出來“鍛煉”的領導。為了達到“千金市馬骨”的效果，江奕真的給他開了1000元的月薪，一時轟動了蘭陵。剩下的，就好辦了。最後有四套體系裡的25人進入了蘭陵的尋呼台，首批三個月內招收300個小姑娘，正式開啟了尋呼行業。

　　不到兩周，朱副局長到位了，相關待遇也都給了，朱副局長卻不淡定了。親自跑到任城去請示:“老板，江先生。”

　　“就叫我江奕吧，都熟了。”

　　“現在好像看不到盈利的希望啊。”大家都沒乾過這個，整個齊魯省都沒有第三家尋呼台。

　　“服務可能需要規范化、標準化，第一步應該是普通話合格吧。”人家是行政領導，需要客氣點兒。

　　“招收的時候就有普通話要求。”

　　“哦，第二步應該是話術，就是說客戶什麽問題，盡量要有統一、標準化的答案。”

　　“這個豈不是機器了，人能做到嗎?”這時候好像是還沒有這些概念。

　　“沒問題的，以後銀行、保險公司、售後服務之類的，都會是這樣的要求。咱們先開始，就佔領了製高點。”江奕努力回憶著後世的情況。

　　“咱們不是做尋呼的嗎?”副局長困惑了。

　　“是哦，我們是做尋呼的，”江奕貌似剛醒過來，讓朱副局長有了暴走的衝動，“但是也不一定要固步自封，沒事乾的時候承接一些外包服務，有些家電銷售商不會到一個地方銷售家電就建立一個點去接電話，咱們可以集中承接這部分業務。”

　　“就是承包吧?”這個朱副局長能理解。

　　“可以這麽說。不過范圍要更廣。”江奕把外包的內容跟朱副局長詳細解釋了一下。

　　江奕越是解釋，朱副局長越是覺得沒希望，感情您老人家啥都沒想好，就這麽拉了幾百條槍呀。

　　後面幾天，朱副局長都徘徊在要不要申請回局裡的邊緣。可是，想起書記的囑托，自己也是四十幾歲的人，不能這麽任性跳脫，他只能忍了。

　　於是，一大幫子前政府公務員們被朱副局長追著屁股跑電器市場、上場，要給大家做外包服務。羞死了。

　　業務的第一個突破來自於四套體系的“熱線電話”，沒辦法，這是朱副局長他們最熟悉的領域。於是，堡壘從內部攻克了。

　　接下來，朱副局長暈暈乎乎地拿了200獎金，傻眼了。我的媽呀，這還有獎的?按照每個月的服務收費，一次性獎勵10%給個人，這不是白撿錢嘛，大家還等著幹啥?

　　於是，一些沒活乾的小姑娘也出去跑市場了。李大慶的商城也被攻克了，是預簽合同，因為還沒開張。其次是蘭陵百貨大樓，商業局的人士坐鎮，還能跑了你?有需求得上，沒需求，創造需求也得上啊，那麽多維修網點，技術人員浪費什麽時間接電話?

　　接下裡是蘭陵的特色產業-煤炭了，對於采購、營銷等熱線電話，一個都不好耽擱。自己廠的，那能行嘛，一個個的手都是黑的、嗓子都是啞了的，誰願意跟你聊啊，也不知道這個手黑跟接電話也什麽邏輯關系。

　　再下來就是圖書館、電影院等場所，你總不能24小時有人接電話吧，但是老百姓可是24小時打電話的。你說沒需求，還算不算為人民服務了?圖書館、電影院等是參公管理的，講政治，顧大局，一說到人民你就得接。參公單位本身的經費也不多， 主要是為了獲得公眾認可。

　　不知不覺間，整個蘭陵在悄悄地轉型，走向一個他們不認識的方向。

　　江正純也在轉型，不過遠比蘭陵的痛苦。作為一個世世代代的農民，江奕給了他一個新的支點，那就是金錢的力量。靠著金錢，他可以讓世人將無知當豪放、將錯誤當可愛，因為眾人沒有盯著這些，眾人盯著的是他能夠最後結帳。

　　“你說買牛肉啊，那得找阿根緹娜和澳洲。”有朋友開啟了侃大山模式。

　　江正純記得江奕跟他說過阿根緹娜，急忙問道:“阿根緹娜大使館那邊，不知道有沒有熟悉的?”

　　這樣的場景經常發生，直到有一次有個朋友接上話了:“買牛肉你找大使館幹什麽?這是領事館的活兒呀，商務歸領事館那裡管啊。”

　　“不對呀，我見過一個大使館的參讚。他們也可以談啊。”江正純說的是蘇聯大使館。

　　“那是沒有設立總領館的國家，才會讓大使館代辦了。”遇到一個明白人。

　　“阿根緹娜大使館那邊，不知道有沒有熟悉的?”江正純機械式地重複，沒辦法啊，燕京就是背景，沒背景只能自己創造背景了。

　　有一次，有個朋友接了句:“阿根緹娜領事館我認識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那裡管。”總算是給江正純指了一個新的方向。

　　出於對江正純的絕對不信任，江奕給了江正純30萬美元，讓他買了可以托運的最低數量，走散貨運到蘇聯。

　　就當是試試水吧，這年頭太多騙子了，國際騙子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