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奕，該給我訂機票了。”這次拖得時間太久，劉連秀甚至等不及江奕的高考成績出來，就要去羅沙了。

　　江奕早就想好了:“媽，我也陪你去羅沙。那裡現在不安全，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就你這個小身板，我還不放心你呢！”

　　“我起碼能說英語，他們大使館也有人陪著我一起去。你放心，回來的時候他們也會一起陪著我的。”江奕的這個理由無比強大。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劉連秀現在越來越不敢相信這個曾經樸實的孩子了。

　　“以前是在想，現在想通了，”江奕一旦耍賴，百分百能贏，“還有，你不是答應了我去東北的嘛。正好那裡很多事情呢。”

　　“我答應過你去東北了?我怎麽不記得?”

　　“就是上次韓廠長來的時候，你不是說高考結束以後你的時間也可以拿出來嘛！”

　　劉連秀這才想起來了。當時為了阻止江奕分心，也就是胡亂應了一聲，現在報應來了。

　　“那時候可能沒聽清吧?”

　　“韓廠長也在，他也一起去東北的。”江奕一邊說著，一邊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那也沒有別的地方了啊。你以後少給我惹事兒。”劉連秀在強大的證據面前也只能服輸。

　　“我肯定不再給你惹事兒了。”江奕答應著，反正別人給你找事兒，你不能找到我身上。

　　劉連秀看著自己的兒子，又是一陣感歎。看把你個小人家給忙的，別人家的孩子怎麽就沒有這麽多事呢?剛剛考完試也不知道讓你媽休息一下，不知道前幾天我比你還要緊張?

　　江奕只能裝傻，誰讓自己剛出道的時候年齡不合格呢！

　　遼都。

　　“媽，你看看這兩個人，你還認識不?”江奕領進來一個人。

　　劉連秀想了好一會兒才叫出聲來:“你是那個···那個小秦?”

　　另外一個是江家屯的晚輩，隔得有些遠，來往不多的那種。

　　“哈哈哈哈，”江奕高興得不得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秦成孝，“秦叔叔，你也有今天呀?”

　　秦成孝明顯地變得瘦削了，加上有些灰白的頭髮，要不是臉上的精氣神，真要比去年老了好幾歲。

　　“嫂子，是我。好幾年沒見了，沒想到在異國他鄉見著了。”

　　這話說的，可真是會用成語。

　　“江奕，我也向你爸爸學習，入籍羅沙了。現在整個隊伍一共五個人變了身份，華民也是。原來的蘇聯人變成了華國護照，原來的華國人現在拿著羅沙國護照。”秦成孝果然是一鳴驚人，剛去了大半年就搞出這麽大動靜。

　　“你跟秦守勝說了沒有?”

　　“跟他有什麽好說的?你以後跟他聊聊就行了。”秦成孝牌“托孤”果然“一托到底”。

　　“小秦，你幹嘛跟江守義學這個?華國國籍有什麽不好?”劉連秀早就看江守義喜歡洋玩意兒不順眼了。

　　現在秦成孝是給劉連秀打工，這件事情他必須作出解釋:“這個主要是因為羅沙國不讓外國人入股他們的鋼鐵廠，那個蘇聯專家現在又沒有當地的護照，我一急之下就只能先入籍了。”

　　江奕也怕劉連秀多想:“媽，這些都是以前我們和蘇聯的合作夥伴一起商量好的。放心吧，最好這些股份轉來轉去大部分還是在你的帳上。”

　　“現在的最大問題是遠東這邊的西方銀行太少，倒是有兩家扶桑國的銀行。

以後要不要從他們那裡也走走帳?現在西方的銀行問東問西的，挺麻煩。”　　能不麻煩嘛，他們鬥了幾十年才贏了冷戰，早就把羅沙國當成自己揮灑的地盤。現在忽然來了個攪局的，不使絆子才怪。

　　“多幾家銀行也好，分攤一下。黑河那邊可以走一些電子產品吧?”江奕還只是聽說過，沒有去那裡看過。

　　“大量采購還是麻煩。不過他們倒是很喜歡咱們國家生產的彩電、電冰箱，耗電少、啟動得快。”秦成孝操作大筆買賣習慣了，通過黑河這種螞蟻搬家有些不習慣。

　　“要不要在幾個人多的城市開個家電商城?以後就可以組織一批人專門從黑河進貨。”

　　聽到這個建議，秦成孝大吃一驚，略略一想卻感覺到非常棒:“看來我是在羅沙那裡待久了，竟然隻想著收購這些重工業的玩意兒。這個好，這樣批量進貨比那些跑單幫的成本可低得多了。”

　　由於華國的部分家電在羅沙國比較受歡迎，部分靠近黑河的羅沙國人開始零散買入，再通過黑市賣出，卻依然有人需要。

　　“有些表現得好的工人，也可以用這些家電支付他們的工資。這樣就把市場全部抓住了。”這兩年盧布貶值太快，工人拿到手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換成實物。真要是以家電作為工資，估計受歡迎的程度將僅次於美元。

　　“小奕，你果然是個做生意的料子。”

　　兩個人相互吹捧著，劉連秀就閑了下來。江華民跟她聊起了遠東見聞。

　　過了一會兒，秦成孝感到了失禮，他從箱子裡面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嫂子，這次聽說你要來，遠東那邊也沒什麽好東西。你看看這個怎麽樣?”

　　“這是貂皮大衣?”江奕認出來了。

　　“嗯，咱們國家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了。”秦成孝貌似很自信的樣子。

　　“哦，到了冷天我試試。”劉連秀暈了，大熱的天你就給我這個禮物?

　　不知道我很快就要去莫斯科?

　　江奕“吃吃”地笑著。看來秦成孝還沒有上車啊，對女人還是這麽不了解。

　　大概是想起了劉連秀即將離開華國，現在也不可能帶著這麽一個大家夥上飛機，秦成孝有些難為情了。

　　“這個挺好的，我有個好姐妹正好也需要。”劉連秀安慰著他，她知道秦成孝家裡的情況，對他只有同情。

　　“嫂子，這次來主要是想說一下遠東那邊的情況。”秦成孝吃不準還要不要給這個嫂子一並匯報了。

　　劉連秀的情況他最了解，知道她只是名義上的董事長。

　　“你們聊吧，正好華民給我說說那邊的事，我馬上也要去了。”劉連秀看出了秦成孝的尷尬，她也無所謂，大家都知根知底了。那些虛頭八尾的不就是糊弄一下外人嘛。

　　“江奕，現在我們已經把遠東地區的鋼鐵廠、機械廠都接上頭了，也少量入了股。但是鎳礦、油田、銅礦這些資源，我們還插不進手。他們政府看得很緊。”

　　江奕也知道這些戰略資源沒那麽容易:“林場和伐木場呢?”

　　“那些看得更緊，這是換外匯的最好資源，比鋼鐵和石油看得還緊。主要是這些木材每年換的外匯都很穩定，不像石油那樣價格起伏很大，也不像鋼鐵那樣生產量變化很大。”

　　“鋼鐵，其實現在華國漲價了，到處都在開工。只是現在羅沙的秩序亂了，很難推動易貨貿易。”江奕很是遺憾。

　　易貨貿易需要找準雙方的共同需求，現在羅沙的權力格局重建，出口方肯定不願意免費為本國需求方作貢獻。缺少了外貿委，一切都需要重建。

　　“少量人民幣還可以，大量的出口就不行了。要是能為他們找到鋼鐵銷售的口子，他們肯定願意折價，哪怕增加入股也有可能。＂

　　秦成孝難管，但是也很少求助。這麽明確地說出難處，看來是的確解決不了。

　　“如果200美元一噸，進口100萬噸需2億美元。在國內現在已經2000塊一噸，估計年底還會漲。能賺不少。”江奕打起了進出口差價的主意。

　　到了年底棒線材會超過4000塊一噸，成為90年代鋼鐵產業的肥年。這個價格紀錄會保持25年，直到去產能時代。

　　“還要漲?明年怎麽辦?現在一年的工資也就夠買一噸鋼了吧?”

　　“秦叔叔，你先跟羅沙的鋼鐵廠溝通一下，如果能讓我們入股的，可以多采購鋼材。我們剛找到了新投資人，委托資金有好幾十億美元。就先以一年為限，金屬礦產也可以這麽操作。”200%的利潤不能不讓江奕眼紅，只要能在明年的“經濟硬著陸”之前及時退出就行。

　　如果操作了10億美元從遠東進口鋼材，在國內銷售以後可以收回100億人民幣的恐怖資金。備荒1993年肯定是沒問題，今後三年國內的資金也會寬松很多。

　　只是美元的窟窿需要填補，特別是其中80%的資金是來自莫林拉科夫系統的委托資金。

　　江奕這一發狠，倒是讓秦成孝不太敢動了:“小奕，現在全世界的鋼材都在降價，就咱們一個獨苗還在長，真能再紅火一年?這麽多錢要是賭輸了怎麽辦?”

　　上千萬噸鋼材，10億美元換成人民幣，每年積壓的倉儲費、利息等加起來也要5億。這個年代誰敢賭?

　　“香江的專家很確定，大不了我們給員工建房子，＂江奕口中的“香江專家”以前從來沒出過錯，還是挺有說服力的，“另外，咱們給他們付的美元也可以拉回來。”

　　秦成孝還是理解不了江奕的腦回路:“拉回來?那裡只有美歐的銀行，扶桑國的銀行也看到兩家，華國的銀行一個都沒看到。”

　　“我們沒有銀行，但是江采那裡有超高回報的產品，比放在銀行裡強多了。錢就放在香江和倫敦那裡，可以投資世界各國。”江奕講得很辛苦，還是讓李顏茹去遠東逛逛吧，“以前與莫林拉科夫合作的產品獲得了很高的收益，而且現在可以通過公開渠道查詢到，說服力肯定很強。”

　　遠東區域是典型的資源出口型經濟，積累了大量的外匯，在當前盧布大貶值時期是過得最舒服的。要是能把這些外匯爭取到自己支配的資產管理產品中，那就可以調動大規模資金去和美利堅的大鱷們大戰幾個回合了。

　　“奶奶的，幹了！”四十年代的人還就是不信邪，尤其是他還親自參與過國庫券的超額利潤，他們更信奉“人有多大膽”的豪情。

　　看到江奕這麽給力，秦成孝說出了自己這次趕來的主要建議:“其實遠東最多的還是田地和森林，我看著都覺得可惜了的。咱們國家今年糧價漲得很厲害，應該有很大利潤。”

　　秦成孝終究只是個經歷過“大煉鋼鐵”洗禮的農民，有過農村小磚窯承包經驗。他的眼睛能看到的也只有金屬冶煉、種地、伐木等。不過，他的一番話提醒了江奕。扶桑國和華國都是木材進口大國，特別是扶桑國，早就開始限制本國砍伐森林了。

　　“羅沙國放開華國人去那裡經商，沒有放開去那裡務工吧?要是在當地大規模雇傭人員，不好管不說，人員也太稀少了。”羅沙國在遠東的這千把萬人在今後十幾年還會下降一半，造就了大量廢棄的村莊、小鎮。

　　秦成孝大手一擺:“不用，現在那邊已經出台政策了，雇傭外國勞工也放開了。我們可以在當地租賃林地或者農田，種樹或者糧食。有些本地人手裡就有很多田地種不過來，聽說那裡還打算分給每個人一百畝地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租給我們還能收個租子。”

　　怪不得秦成孝這次急匆匆地趕過來，這還真是極大的利好。

　　“他們能接受人民幣付款嗎?”江奕只是記得在邊貿市場可以使用人民幣，對於這些大宗商品就吃不準了。

　　“只要對方願意要就行。這幾年人民幣比較穩定，他們都巴不得呢。他們也沒有別的鄰國，拿到的外匯肯定是跟華國做買賣。”

　　這就好辦了！秦成孝如果變成“對方”的話，遠東地區的一個人民幣通道不就打通了?

　　“黑省是著名的北大倉，但是那裡現在缺少資金和組織者。我們可以成立公司，專門去租賃當地的土地，做好長期打算。華國的公司以外，再找個公司在倫敦注冊。”

　　“搞這麽麻煩幹什麽?”秦成孝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的樣子。

　　“羅沙人不是不敢動這個發言權很大的西方國家嘛，咱們就借它的勢。一旦羅沙地方政府欺負到華國的公司頭上，就用倫敦注冊的公司去收購。”

　　“還真是有必要。 現在很多華國人連簽證也沒有就跑過去，讓羅沙人很是看不順眼，動不動就查他們找點兒油水。連帶著華國的公司在那裡也經常被查帳。”秦成孝這次難得地沒有嫌這樣繞來繞去地太麻煩，想必他加入當地國籍也有安全方面的考慮。

　　“那邊的人手應該不夠了，先從齊魯省和黑省組織人員過來，怎麽樣?”

　　黑省人有華國稀缺的大農莊機械化生產和管理經驗，齊魯省人比較老實聽話。

　　“這樣最好。木材方面，咱們國家肯定是一直缺，現在唯一吃不準的就是糧價問題，去年的糧食那麽便宜。”秦成孝這次要大乾一場，糧價就成了關鍵。

　　“不用管糧價，”江奕一句話差點兒把秦成孝噎著了，江奕笑嘻嘻地看著他，“秦叔叔，我們這次改種大豆，行不行?”

　　華國自給率最低的一種大宗農作物，它成為一個國家糧食安全問題的最大短腿。前世曾經多次進入新聞媒體的視野，可是土地緊張的華國對此卻一直無解，讓江奕沒法不關注它。

　　秦成孝本來就是個農民，略微想了一下就同意了:“這個應該不錯，大豆需要拾掇的地方不多，還可以用機械。那就先從大豆開始試試！”

　　“我爸說莫斯科那邊準備啟動一批企業私有化，秦叔叔可要準備好了。”

　　“真的?這個江守義怎麽不告訴我?”秦成孝激動之下，當著江奕的面就抱怨起了老對手。

　　江奕笑笑卻沒回答他。這兩個老對手越來越較上勁了，自己正好可以居間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