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啟山的強烈要求下,江奕最後還是去參加了“東北振興與前蘇東區域貿易論壇”。
仔細一看規格,好家夥,遼省、遼都市和蘭陵市全部都是主辦方,華國經濟導報、遼都日報社、燕京電視台、遼視都是承辦方,每個都有自己的強大影響力。
這還是自己委托張曉蕾姑娘搞出的論壇嗎?
“江老板還真是甩手掌櫃呀,到最後一刻才出現,而且是作為客人出現的。”張曉蕾一看到江奕就是氣不打一處來,兩腮都是氣鼓鼓地,像是練了歐陽鋒的神功。
“放心,我們肯定會付費的。只是你們搞了這麽多主辦方、承辦方,是不是可以分擔一些經費了?”
江奕還不太清楚張曉蕾的套路,也不知道其他媒體的參與是分擔了成本還是增加了支出。
“想得美!是誰說過動靜越大越好的?這些主辦方、承辦方都是出個人情,幫忙邀請領導的,你以為他們真的出力了?”
好吧,真的只是來冒充個門面的。估計自己的腰包要受傷了。
張記者揚起手中的嘉賓名單,得意洋洋地向江奕炫耀著:“海關、稅務、郵電,都是部級的,還有省裡的領導,全部到齊;哈薩克、羅沙、尤克蘭、白羅沙的參讚或者商務代表也都來了,你看這費用怎麽算吧。”
“來一個嘉賓一萬塊怎麽樣?”江奕估計這些領導層面也就是十幾個人。
“好啊,待會兒把名單報給江老板。”
張記者竟然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給這些媒體要辛苦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等到張曉蕾把單子伸過來,江奕傻眼了:“怎麽一個論壇要這麽多錢?”
雖然不清楚這個時代辦一次這樣的會議要多少錢,但是百萬還是太多了。
“差不多一百個嘉賓呢,那就是百萬嘍。”
“坐在下面的怎麽能算嘉賓?都是聽眾,沒有這個待遇。”江奕可不會上這個當。
“這些就是嘉賓,你已經有名單了。”張記者眨巴著眼睛,示意江奕去看手裡的名單。
江奕沒想到坐在下面、偶爾有個把提問的大眾也是發了嘉賓證、算在名單裡面了。
不過看看這些名單,都是能夠說得上話的。即使能有一點小小的進展,也不是百萬元級能夠計量的。
想到這裡,江奕拿起了筆來,就在下面簽了字。
“你怎麽這麽簽?”張曉蕾的嘴巴張大了,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還要固定的格式嗎?”江奕最怕這些財務流程,經常會出現簽字倒騰好幾會的尷尬。
張曉蕾沒吭聲,拿著單據就走了。
過了不大一會兒,遼視、遼都日報社一把手都來了。
劉台長認識江奕,人還沒到就笑開了。估計要不是因為會議還在進行中,洪亮的笑聲就要響起來了。
“我說是誰這麽大方呢,原來真的江老板!”
遼都日報社一把手也笑著跟江奕握手:“江老板,我們有著嚴格的預算程序,不會多給您要錢。這次花了不到20萬,這還主要是因為有境外客人。”
看到張記者在那裡偷著笑,江奕弄了個大紅臉。
只是這麽把開支降下來,搞得江奕好像欠了他們一樣。
李啟山是這次論壇的牽頭人,看這情況知道該自己出血了:“那就給每位媒體朋友試用一下我們的BP機,漢顯的,我們自己的專利技術。多給我們提寶貴意見哈!”
成熟地不能再成熟了,
還好意思打著試用的名義。 張曉蕾忍住笑,在領導表達謝意之前就冒頭了:“我們那邊的收入有些低了,每個月的服務費也挺貴的呢。”
李啟山的臉部肌肉都抽了一下,他認真地想了想才說:“我去聯系一下尋呼台,爭取月租給你們免掉三個月,不,一年。”
其實大家都知道尋呼台和BP機公司是一家的,可是該有的姿態還得有。
兩位領導趕緊拒絕一下。
“大記者,不用擔心以後,我們的月租很快又要降了,肯定不會花掉你買化妝品的錢。哈哈!”李啟山難得幽默一回,可惜沒有掌聲。
“又要降了?”兩位領導加一個記者馬上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大灰狼一樣,有些亢奮了。
“老板,今天算是沒白送給他們,能讓他們念我們的好。”李啟山這次送BP機得到了很大實惠,遠超過給川視、雲視那些記者們試用的收獲要大。
“月租降費的事情,到時候可以搞點兒新聞出來。你們幫著媒體測算一下,再起個聳人聽聞的題目,像‘月租到底是不是暴利?’讓大家激動一下,再來通過抽絲剝繭地證偽就行了。要不然人家不好給你上電視呢。”
媒體只能是服務百姓的,哪兒能給你做免費的廣告呢?
“證偽?”李啟山誤解為他熟悉的“政委”了,邏輯上串不起來。
“就是證明開始的假設是錯的。”
“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那是求證,科學的態度。”
李啟山不好意思繼續問了。自己一大把年紀了,被一個20不到的小夥子這樣答疑。
“江老板,還是去會場坐會兒吧,來了很多領導呢。”李啟山都快囉嗦十遍了。
他真是想不通,花大價錢請人來了,結果你這個正主還不出現。你上輩子難道是喜歡看人結婚的媒婆?
江奕前世在證券公司也是習慣了評價一個企業、為企業融資發債,對於這些企業的運作其實操作不多。所以對於很多事情喜歡做自己該做的,其他的交給專業人士就行了。再加上自己現在還不到20,大發議論也不合適嘛。
拗不過李啟山,江奕隻好去裡面坐坐。
這些人你還真是好大喜功,百十號人也要分成兩個分論壇。左邊比較近的是東北振興分論壇,右邊稍微遠一些是“以貨易貨”分論壇。
李君燦恰好也在東北振興分論壇,靠近邊門的學渣區,一看就是準備隨時跑路的。江奕就坐在了她的旁邊。
“你怎麽也來了?”
李君燦眼裡全是委屈,像是江奕欠了她幾萬塊錢沒還一樣,嘴巴都撅起來了:“劉台長那裡都是我們這裡聯系,合作的影視劇製作公司也要開始運作了。”
差不多已經坐了十分鍾,義務算是盡了。江奕知道這樣的大會其實沒什麽好聽的,也就是借機會給領導們傳遞一個信號,大量的事情還算是要在會後逐個溝通。
李君燦一看到江奕起身就有些急了:“你可別走,待會兒還有事情向你匯報。”
“好啊,我在等著呢。”江奕笑了笑就站起身想撤。
不就是想從服裝品牌脫身嘛。找不到合適的人之前,怎麽好讓你這麽輕松呢?
“那位同志,我講的有什麽問題嗎?你會覺得很好笑?能不能給我們講講你的高見?”一個渾厚的男中音拋來。
“就是你了!”李君燦趕緊提醒著還沒反應過來的江奕,“問你是不是不同意他的意見。”
估計這個教授是當老師當慣了,對待社會上的人士也是這麽居高臨下地。
遺憾的是,還真的被他撞上了,江奕現在的身份就是學生,值得他的“居高臨下”。
“我沒什麽意見,講得挺好。”江奕要是個普通聽眾,走了也就走了。只是你現在是論壇的發起人,就不能這麽砸自家的場子了。
“沒關系,有不同意見可以說。就把你剛才為什麽發笑說一下就行了。”那個人步步緊逼。
李君燦明白過來了,江奕這是連對方講了什麽都不知道呢。
“剛才安主任說東北振興第一個就是要國家加大投入···”
“行行,我知道了,”江奕心裡有底了,抬起頭對著嘉賓那裡放大了音量,“我是在想兩個問題:一是東北以前的底子最好, 90年開始已經投入了好幾百億拆三角債,為什麽又變成了困難戶?二是如果把錢給下崗職工就業再培訓,同時出資支持民間創業,會不會更好?”
南北模式的根本區別,就在於“錢由誰用”。
政府使用的話,會用在上級看得見的地方;國企使用的話,會延緩幾年衰敗趨勢,直到下一波技術革新把它們徹底淘汰。
只有民間使用,才會最關心這些資金的使用效率,形成良性循環和長期可持續發展模式。
“政府出資設立企業,這和我說的國家出資支持本地有什麽區別?東北的三角債是以前撥改貸、計劃經濟時期等多重因素造成的,各個都和國家有關。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位年輕同志可以多參考一下。”嘉賓就差把“你還年輕”這句話當場扔到江奕臉上了。
“剛才江奕說的我也覺得有道理。第一個是資源詛咒,東北當地的資源非常豐富,可是也導致創業氛圍不夠濃厚,資源貧瘠的越省人就積極尋找發財機會;第二個是政府職能,我想江奕說的不是政府辦企業,而是通過投資基金參股等方式解決個人創業資金不足的問題,再進行國有民營。”魏學敏現在是大紅人,幾句話一說,會議現場形勢一變。
不停地有人交頭接耳,想弄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李君燦看著江奕發愣,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問:“江老板,你是不是在華國人民大學讀書?那麽這個安主任應該也是你們學校的吧?”
“是嗎?”江奕剛才哪兒有機會看到安主任的名頭,而且自己這個側面本來也看不到銘牌,“人大的就人大的唄,反正也不是一個系的。”
台上的安主任已經得知這個發言的江奕就是華國人大的學生,而且就是自己所在的財金系。
“小家夥脾氣還不小。只是小年輕不懂事,你這個魏教授是怎麽回事兒?”安主任感到四處透著古怪。
看來今天運氣不好,還是找下次機會再邀請魏教授到我們學校當兼職教授吧。
遼省的王高官看到這個形勢,兩邊都不好惹,兩個國字號的專家加上一個愣頭青小夥,還真是有意思。
“政府的作用可以參股、也可以直接支持本地發展,企業家也需要培育,三方觀點都很有啟發性。”
“我也覺得東北振興不能再走老路,而是應該充分發揮企業家的作用。”有個人就喜歡放炮,語不驚人死不休,省裡領導的話也是想打斷就打斷。
江奕沒想到,這句話成了迎接一位大神到來的一響禮炮!
只是,台上的安主任可就不好看了。
兩個企業界人士都不同意他的觀點。
更有甚者,安主任旁邊一個人還給他指指點點,估計是告訴安主任這個小夥子是論壇的發起人之類的話。
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懟了一家人。安主任的眼神就耐人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