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我也改動了一些地方,你看看是不是適合?等到了長安,我就去把文稿最後再校對一下。”這一次,趙曉晴終於等到江奕睡醒了才說話,看起來也是憋得不行。
“馬上就要頒獎了,不用再改了。”
“那可不行,前後每句話都要有始有終才行。離頒獎典禮不是還有兩天嘛,我還有時間可以改改。”
看來她是真的把這個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了。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不參加評獎了。”
“你怎麽這麽…”女人真是有趣,本來這個是送給你的豪華禮物,怎麽反成了你的武器?
長安酒店這兩天成了魔域桃源一般,一個個面黃肌瘦、頭髮蒼黃的人物進出著,與酒店本身的格調有些不搭。
“江奕,你等等我一起上去。”趙曉晴講話的時候都在打著哆嗦。
“怎麽了,覺得大小鬼都出動了?”
“少說兩句,別讓人聽見了,”趙曉晴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最後幾杓湯水,跟著江奕走了出來,“這燈光要是不太明亮的話,我一個人都不敢走出來。”
還好,接下來兩天,趙曉晴就一頭栽進了文稿的最後修改和校正工作中去了。
江奕不太想出現太多,韓廠長、劉海龍和李君燦等人也樂在其中。自己難得清閑,就去看看這個時代的長安城。
“徐慧,你別在這裡磨嘰了,陪著江奕一起去逛逛吧。”劉海龍知道江奕這次不想多現身,正好自己家娘子也沒人帶。
“好好好,這次聽你的。”徐慧迅疾離開了自家的約束,衝向了江奕這邊。
“你們《攻略報》那邊這次沒有什麽動作?”
“那裡都是些小豆腐塊,這些作家們可看不上,”徐慧一邊說話一邊還有些嫌棄的感覺,“早知道文藝工作者是這個模樣,我根本不去師范大學,都是些什麽人呀?”
“現在是文學最缺乏營養的時候,以後老百姓慢慢地有了精神需求可能就好了。”江奕也不願看到文學病怏怏的樣子,更希望暢想一下他健康快樂。
行政撥款大幅度降低,希望作家們能夠成為真正的“自由職業者”。可是習慣了旱澇保收的文學界,哪兒能這麽容易轉型成功?青黃不接時,最是淒慘。
“眼不見心不煩,還好我和劉海龍都出來了。估計再過幾年出版界也跟他們差不多。”徐慧三步挪作兩步地跟著江奕就出了門,奔向碑林。
景點門口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影,孤零零地讓人有些心疼。
“譚昕,你怎麽也在這裡?”
“我聽劉海龍說的這裡有個文學界的盛事,也一起來湊個熱鬧,以前好歹也是師范大學系統的。”譚昕一邊說話一邊還看了江奕兩眼,真是一點兒說謊的天賦也沒有。
徐慧倒是心虛得很,江奕這個人有多鬼精她可是早有耳聞的。
“譚老師,我們也要參觀碑林,你們幾個人,要不然一起去?”江奕感覺到了什麽,自己沒有姐弟戀的浪漫,卻不能阻止小女人心生曖昧。看來對譚老師是誤中副車了。
譚昕這才認真地看著自己的學生,對江奕的提議點了點頭:“小男孩是一下子就長成大男孩了,你現在比我學歷高,我也不再教你了,你可以不用叫我老師。”
師大的專科生還真的比人民大學的本科生要低一些。只是現在還早了點兒。
“一日為師終身為母,這個不敢造次。”
徐慧差點兒被傷著了,
感覺離得遠點兒:“你們慢慢聊,我的老命要緊。” 碑林博物館,扶桑國天皇找到“平成”年號的那塊石碑已經被升級為“特殊保護”級別,導遊也在不遺余力地想要消滅遊客帶來的膠卷。
“天皇在訪問長安時,想在西安碑林博物館看一看自己年號的出處。博物館安排了幾位眼神好、心思細的工作人員貼著碑石仔細查看,終於在65萬余字中找到了‘地平天成’4個字。”
江奕也看了一下這四個給自己帶來好運的大字,跟徐慧一起合影留念。譚老師卻死活不肯進框。
午餐特意選了回民街,這時候才知道這個胖乎乎的徐慧竟然是回民。
“劉海龍同學有沒有被你家要求做了那種手術?”江奕一想到劉海龍就覺得好玩。
徐慧似乎早就經受多次這樣的疑問,一點兒也不隱瞞:“我們祖宗八代都已經在任城好幾百年了,我和劉海龍都是互不干涉內政,要不然回民在東邊早就絕跡了。”
她看了看譚昕:“你不是喜歡酸奶嗎?我去找找哈。”
譚昕是真的清減了,原本就比較苗條的身材,現在更加顯得消瘦。
“江奕,有你在的那段時間,是我最快樂的一年半。可是,我比你大了好幾歲。”譚昕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態跟江奕講話,一上來就是王炸。
“譚老師···”
“你聽我說完,我怕···以後再也沒有時間說這些,”譚昕像是拚盡了自己的全力,“那時候,我一點兒壓力也沒有,有什麽問題,只要有你在就沒事兒。這是不是你說過的‘王的女人’?”
譚昕望著江奕,江奕也在望著她,卻不敢接半句
“我成長在一個傳統家庭,爸爸給我的是嚴厲的教育、約束,只有這兩年我才覺得自己是被人寵著,才像個小女孩。”
“黃經理也很厲害,現在整個任城應該算是一個著名企業家了。”
“他的性格也就那樣,還不是你給他機會?黃啟德一直就比較···有些懦弱。”提到男朋友,譚昕似乎在一秒鍾內完成了小女人向女強人的轉變,讓江奕都有些迅雷不及掩耳的感覺。
女人如果不是被現實強迫,誰會甘心選擇做一個強人?
“江奕,你怎麽哭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竟然也會有無助的時候,這可是譚昕的重大發現。
“有嗎?”江奕抹了一下,還真的暴露了,“可能是···”
“是我讓你想起誰了?”女人的直覺告訴自己,橫亙在自己和江奕中間的,還有一個“她”。
“算是一個很久沒有見面的朋友。”就像是一道緊箍咒一樣,每次只要是動一動心,她就要顯示自己的存在。
“她是什麽樣子的?”
江奕還是第一次努力地在別人面前去刻畫她的面容。兩年多沒見,一切都模糊得厲害:“她?愛哭愛鬧,很有主見,卻知道以退為進;她可以為了家人消失了自己,也可以為家庭奉獻一切;她愛小孩子,也像個小孩子。”
“誰遇到你都會被改變,我覺得自己這兩年都被你折騰地變成了妖女一樣,”譚昕打趣著自己,剛剛說完就笑了,“你說的這個是寧岩嗎?”
她鼓起很大勇氣才問出來,有些窗戶紙一旦刺破了就沒有挽回余地了。
“不是,你沒見過。”
竟然不是她,竟然還有一個她!譚昕的眼睛瞪成了鈴鐺。
只是細想一下就會發現,原來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過了好一會兒,譚昕才恢復了一個老師的端莊:“你和寧岩的事情都傳開了。我聽說她很在乎你,每天都在刻苦學習,想要考進燕京。你也應該給她時間。”
“好,譚老師。”這次是被踩到尾巴了,江奕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有空的時候給她打電話吧,她現在瘦了不少。”
江奕不敢讓她發揮了。
一切都是那個日漸模糊的影子,成就了一個“無主”的江奕。也是那個影子,讓他不能給任何人“宣告主權”的機會。
“譚老師,我看過一個小說,一個男孩子保護自己的老師。裡面有一句話特別打動我:你陪我成長,我為你綻放。”
沒想到,一個“陪”字讓剛剛平複下來的譚昕忽然就哭了起來。
江奕心裡一緊,這個債還真不小。
女人的情債最難還,那些眼淚能夠種進人的心裡,一遇風雲便化龍。
譚昕接過了江奕遞過來的紙巾,也接收了江奕的信號。嗓子都有些沉悶:“我也聽說過這句話,實際上是說的是母子的愛。謝謝你了,江奕。你···也陪我成長了。”
她終於說服了自己,也釋放了自己。
“元旦的時候,我就要結婚了。黃啟德這個人,你沒必要這麽照顧他。他這個人沒什麽闖勁,只能做一個副職。”
孔子飯店拖了後腿,江奕只是暫時還沒有調整。這次譚昕主動提出來,倒是給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黃經理比我高比我帥的。無非就是不太放得開,體制內待久了的不都是這樣?”
“我就欣賞你這種睥睨天下的豪氣。還記得第一次上課嗎?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老娘地盤上撒野,後來發現你能震住班裡面的宵小們,感覺還不錯的。從那開始,我就開始廢物利用了。嘻嘻嘻!”
說出來這些,譚昕心裡好受多了。從今以後,無論是為人師范還是為人妻德,她都必須把過去的封存起來。
今天算是最後的瘋狂吧。
“譚老師,你這算是婚前的最後一次走出正軌?”
“滾,不許告訴任何人。”譚老師果然是沒心沒肺,恢復起來也快。
“徐慧,你這一個酸奶買了這麽久?”譚昕揮著手叫徐經理。
“這個酸奶還真是特別,誰讓你非要這一種呢。”兩個人又恢復了裝傻的狀態一般。
“江奕,我不想再當老師了。課堂裡少了你,顯得毫無生氣。徐慧和劉海龍都是我介紹的,你看現在多自在?”
“你不當老師,學生們損失太大。”
“算了吧,我也不可能超越了,剛剛出道就拿了所有榮譽。我知道你才是主因,現在離開也是激流勇退。讓江湖永遠流傳我的傳說。”江奕語錄看來也影響到了老師層面。
“你們師生兩個這麽親密,我這個電燈泡都電壓十足了。你們要不要再進一步,”徐慧可不是那種安心閑坐當陪襯的主,她看著訝異的兩個人,“拜個姐弟怎麽樣?”
這個大喘氣還真能嚇死人。
譚昕氣得直接就動腳了:“你不說話會憋死?”
江奕堆起了微笑:“譚老師經常這麽幫助我的,要不然你就降尊紆貴,收下我當你的弟弟吧。我雖然有兩個姐姐,可是你看他們都嫁出去、就差把姓都給改了。你這個姐姐可是不會再遠嫁他鄉了。”
徐慧也很驚異地看著江奕。
今天她一不小心就當了拉皮條的,不禁有些心虛。江奕這麽支持自己,那以後可就沒自己什麽麻煩了。
只是譚小妹能夠心甘情願嗎?
譚昕沒有直接回答徐慧,卻轉過頭來看看江奕:“你這是又在想什麽歪招呢?”
“我這次想的是正招。我們現在有學習機的品牌效應,有博識教科的職業培訓,現在還缺一環:考試培訓。”
新東方現在還沒有開始,整個市場還處於跑馬圈地階段,正是入手的最佳時機。
“好好的一中老師不去做,非要乾點兒朝不保夕的活,沒勁,譚昕你可別聽他的。”
“整個市場很大,再加上小博士樹立的品牌效應。場地都是現成的,以後重點去攻證書考試,不能總是讓華國的學生去考國外的證書。”
想考證書先學外語,單是一個英語門檻就卡住了大部分人。這還導致了行業話語權旁落國外。
“證書考試培訓?考了證書有用嗎?”
“後面不是還有我們嗎?”
每年招收大量員工,就業機會激發之下,考證的積極性可就很大了。
等到高校形成風潮以後,那些過時的、無用的課堂上,就會充斥著大學生自發學習考證指定內容的學習。
大學四年,不就更加充實了?
不管有沒有聽懂,譚昕是認可了:“看在你給本姑娘這麽好的建議的份上, 我就考慮一下要不要收個弟弟吧。”
徐慧現在看著江奕就像看一個魔物:“江奕,你還真行呀,每一個女生,都能被你武裝成了乾將。我怎麽感覺你是用金錢來埋沒譚小妹了?你一個未成年,在處理感情問題上怎麽比劉海龍還老道?”
“劉海龍同學是嚴肅認真,感情專一。”
江奕這一打岔,徐慧很快就代入了劉海龍那口子:“劉海龍可還心煩著呢,現在招個設計師可難了。”
“你相不相信,我不花一分錢,就可以招到上萬個設計師?”劉海龍從來沒抱怨過,江奕都忽略了這方面的問題。
“你要是有這能耐,我反過來叫你哥!”
“別叫哥了,叫江老板就行。”暗示過你多少次了,我是你老板,可是你就是不自覺。
還非要老板自己厚著臉皮說出來?
“你說!”
“這個簡單。到各個高校去吼上一嗓子,讓他們拿出好的作品來評獎,優秀作品可以商業開發、銷售。算不上達到了你的目的?”後世的平台經營模式不就是這樣吸引了大量APP開發者嗎?收入分成就行了,免去了大量人員開支。
徐慧稍一琢磨就想通了,激動地話都不會說了:“江奕,你可真是個天才,天縱奇才!”
“叫老板。”
“江老板高見!”
“讓劉海龍抓緊寫一個方案出來,”江奕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譚老師也可以從學校裡招一些在校研究生,他們的課程學得好、考過證書的,也可以當老師,尤其要幽默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