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國，伊思蘭堡。

　　“小李，別泄氣。先把英語練好，再了解一下國外商務談判技巧，以後再往非洲那邊跑。”有同事過來了，聽說了李岩松和韓梅擦肩而過的事情，一邊竊笑一邊安慰著小夥子。

　　女生則是以安慰居多:“放心吧，韓姐現在跑不快，你一定能追得上。”

　　另一個同事更好玩，直接送了個忽拉圈:“這個是韓姐用的鍛煉身體的，你先把身體鍛煉好。將來有的是機會。”

　　李岩松現在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自己剛來就被他們傳開了，這是個追逐大姐姐的小鮮肉，而且這個大姐姐還是咱們的老領導。

　　嗬，都不用特意介紹了，所有人一下子就記住了他。

　　張海濤也過來了，看望這個悲催地錯過，卻又及時給大家帶來快樂的小年輕:“小李，正好韓經理臨走的時候交代了一些任務，你先做做這方面的工作吧。現在還只是個綱要，你和交通銀行的專家溝通一下，這個以後在非洲也會有機會用上的。”

　　說完，把《巴國-華國雙邊貿易人民幣支付清算可行性建議書》交給了李岩松。

　　李岩松接過來一看，頭大了:“這個只有扉頁是中文的?”

　　“以後的談判都會是英語，你先提前進入狀態吧。要是有些專業術語的，就查一下詞典。”

　　張海濤自己都臉紅，整個分公司就沒有一個金融專家。

　　李岩松一想也對，就把任務接了下來。沒想到這一入此門深似海，整個就把他沉進去了。

　　“李岩松，李專家！哈哈哈，可讓我找到機會了。你是交換機的銷售能手啊，我們組就是專門負責銷售交換機的，韓經理可是拿下了兩個交換機大項目呢。過幾天我們要去一個城市推薦，你可要教教我們啊。”

　　李岩松剛來，這個領域也真的是他的強項，於是想也沒多想就答應下來了。

　　“小李，可讓我逮住你了。我是BP機事業線的。咱們BP機和交換機可是不分家的，產業園裡今後就是以這兩個產業為主了。韓經理以前也做過BP機銷售。現在韓經理剛拿下BP機許可證，以後還有機會申請尋呼台。這個你可一定要給我們幫幫忙！”

　　李岩松手裡已經有了人民幣支付方面的項目，又答應了交換機組，時間上就很少了:“這個交換機項目那裡我已經答應了，還有一個什麽支付方面的···”

　　“你說的那個是長線的，不著急。交換機那邊現在哪兒有什麽急事兒呀，都是落實以前營銷的項目。你現在要去營銷交換機嗎?不用吧?”

　　李岩松現在誰也不好得罪，隻好咬著牙答應了。

　　新人尤其是沒有明確業務的新人，都是特別地受到“重用”，重複使用。

　　一轉頭，兩人到了張海濤經理那裡匯報。

　　“這下子應該夠消耗掉小年輕的過剩精力了吧?”

　　“我看是差不多了，至少讓他沒時間想別的了。”BP機事業線的負責人有些同情地看著李岩松的背影。

　　“那你是不是有時間乾別的了?”張海濤一個犀利的眼神，你和李岩松還不是一樣的狀態，而且你還是食髓知味呢！

　　“別看我呀，咱就是有色心也沒有這個色膽。這裡的人可是信回教的，你敢搞點啥，她會跟你一輩子的。”

　　“人家那是伊思蘭教，根據教規，跟她們結婚可是要先割了那裡的。不過我覺得你可以體驗一下。哈哈！”交換機組有些惡意地揣測著。

　　李岩松開始投入多方業務的學習中，忙得不亦說乎。

　　終於，有女同胞看不下去了:“小李，咱們都是新來的，要相互幫助。有什麽困難沒有?”

　　李岩松還吃不透這個女同事是來調戲自己，還是真的想幫忙，隻好應承一下:“我剛剛來，還在跟著前輩們學習，以後有事情一定找你幫忙。”

　　“聽說你是自學的英語，通過了資質證書考試，真的不容易啊。是不是因為韓經理在國外工作的原因?”女人的八卦本性還是熊熊燃燒了起來。

　　“我是挺喜歡學這個的。”

　　女人的第六感絕對可以信任。李岩松當初就是因為韓梅才加緊學習英語。不過他可不傻，才不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交給你們去蹂躪呢。

　　女同事知道對方起了戒備心理，倒也不惱:“我們這裡的學習機樣機給你一台，多練練英語聽力。我跟你說啊，尼日利亞那裡的人說英語可別扭了，你要是聽力不是很好的話，很多地方口音根本就聽不出來啊。”

　　李岩松今天被人關照得多了，臉皮也厚了。毫無心理障礙地接納了別人送給“韓經理親戚”的禮物。

　　不過，各方面受到各位同事“特殊照顧”的同時，有一個領域卻是沒人能夠幫得上忙的。

　　“劉專家，不好意思又來打攪您了。不知道現在進展怎麽樣了?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們幫忙嗎?”李岩松對銀行業務不熟悉，只能把自己定位為後勤服務角色。

　　劉本獻是交通銀行的支付清算專家，這次他帶了兩位同事一起對接:“李經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行的會計專家常旭坦，這位是會計電算化專家曹希坤。”

　　沒想到對方這麽重視，派出的專家也都有些年齡了。相形之下，李岩松就顯得有些稚嫩了。

　　“人民幣支付清算還比較少，我們行在國外的網點也基本上是在香江，所以領導非常重視，要我們‘以創新引領業務發展’。只是以後要多打攪貴公司了。”常旭坦所在的會計部號稱“宇宙第一部”，很多事情都是他們在牽頭。

　　李岩松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聊:“說實話我們感覺就是換個幣種，也就是在銷售額那裡乘上一個數。”

　　一句話說得大家哈哈大笑。在外人看來可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嗎?可是這中間的銀行間互聯互通、跨國資金管理、借道美元系統等，如果不是銀行裡面負責後台清算和營運的人員，又怎麽可能管窺一斑?

　　雙方無法深入探討，劉本獻就隨意地聊開了:“我在接觸支付清算這個領域以前，也沒想到這個東西竟然是一個國家經濟和金融地位的象征。只是接觸得越多，就越是感到我們的落後，越是覺得美利堅的強大。”

　　“哈哈哈，所以很多人說搞金融的尤其是國際業務部門的都是崇洋媚外，言必稱美利堅。”曹希坤以前就在國際部待過，是交行的第一批國際業務專家，對此也深有同感。

　　李岩松看出了這些人的炫耀心理，有些不服氣了:“金融這東西也就是經濟的外衣吧?我們政治課老師以前就這麽說的。他有這麽重要嗎?”

　　“哈哈哈，小李，你可別小看了這個東西。就拿環球同業銀行金融電信協會來說吧，雖然我們看到的只是一個發報的郵箱，可是沒有了它，你就玩不轉！”劉本獻有了發揮的機會，臉上的紅光都綻放了。

　　銀行的後台人員容易嘛，乾得活兒重要了不說，還沒有機會在大家面前顯擺。沒看見後台人員連西裝都不用穿、領帶也不用系?

　　他的這種心理在後世有一個更加貼切的詞匯:碼農。一個個被辦公室鎖住的靈魂，一旦進入了沒有監督的網絡江湖，就變成了自由的靈魂。

　　現在的劉本獻就在放飛自己的靈魂，而且是在兩個親密同事和一個金融小白面前。

　　“我怎麽感覺你說的這個郵箱就是一個交易席位，一個郵件就是一個合同，一個數字就是一個合同的條款?”在劉本獻的口水淹沒下，李岩松好不容易才理出一點兒頭緒。

　　“小李，你真是厲害呀！”李岩松的幾句總結，真的讓三人刮目相看，“只是，這個郵箱可不便宜。而且架設這個交易專線一條就要上百萬美元，用得少了就是虧損。”

　　“我也覺得這個SWIFT系統就是一個江湖，如果不遵守規則，就會被逐出江湖，成為孤魂野鬼。而且，雖然有很多個國家具有投票權，但是由於美利堅的票數最多，基本上可以主宰其他國家的命運，除非他惹得天怒人怨、所有國家都聯合起來反對他。可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現這個情況。”

　　劉本獻的話剛一說完，李岩松又加了一句評語:“看來這個美利堅就是武林盟主啊。”

　　“嗯。更牛的還在於協會的規則具有‘自執行’的效力，法院可以直接認可SWIFT的證據，不需要進行證據采集，所以留給法院的就只有執行的職能了。”

　　“真要這樣，美利堅國是不是就能對全世界執法了?”李岩松想到了這個年代經常在新聞裡看到的外交部門說起的那個詞:世界警察。

　　“他們還真的有這個權力。因為你使用了美元，美元是他們家的。這個SWIFT系統就是美利堅‘長臂管轄’的一個觸手。”

　　李岩松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美元霸權的核心啊。一個貌似簡單的支付清算系統，背後竟然藏著這麽多內容。

　　“唉！天下苦美元久矣。可惜大家就像是吃鴉片一樣，離不開它。美利堅自己也很得意，說什麽‘我們的貨幣，你們的問題’。還真是得了便宜賣乖。”

　　意思是雖然我們願意印鈔票、把手伸到你們的地盤， 但是誰讓你們無法反抗呢?這不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了麽?

　　“又有什麽辦法?你難道真的戒了這個美元?那就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國家在市場裡勾肩搭背，自己在外面瑟瑟發抖吧！”國際業務專家曹希坤又體會到了那種無力感。

　　“要是這麽說的話，你們這個‘人民幣跨境支付清算系統’是不是就可以打破美元的霸權了?”

　　“哈哈哈，小李，這句話在這裡說說也就算了。蘇聯原來倒是想另起爐灶，現在不是沒了麽?”

　　怪不得這麽小心翼翼，怪不得還要給SWIFT系統交過路費。原來只是想在野地裡悄悄發育。

　　劉本獻誇獎完了對手，看到李岩松的沮喪，給了常旭坦一個眼神。常旭坦心領神會:“小李，你們公司在巴國投入這麽大，可是巴國也太窮了。自己的錢都不夠用的，還能從我國進口多少貨物?我感覺交行這次有些莽撞了，接這個活虧損的可能性比較大。”

　　“是啊，沒有一定的交易量，手續費收不了多少，只能是虧損的命運。唉，這個報告可就不好寫了。”劉本獻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李岩松的反應。

　　“實在不行，就當咱們是來這裡旅遊幾天嘛，又不是要你自己掏錢的，你急什麽呢?我還巴不得多幾個這樣的小國家申請呢，起碼多考察、旅遊幾個地方嘛。”曹希坤也是個人精，把自己一方的下限拉到了地平線以下。

　　李岩松被他們擠兌得傻了。這三個人要是撂了挑子，自己的使命可就要提前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