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一號車緩緩駛入了市委和市府所在的大道。
“你呀,剛剛高考完就拉著我東奔西跑地,也不知道歇幾天。”劉連秀上車後就開始嘮叨。
“媽,這次可是趙阿姨跟你說的,應該是你帶著我來的才對。”
“前幾天不都是跟著你跑?”
“前幾天是你早就答應了人家的。”江奕都記著呢。這個老媽總喜歡時候算帳,而且隻記得別人欠自己的,他必須小心點兒。
“那個趙阿姨不也是你先認識的?”女人的邏輯就是喜歡分叉,繞老繞去反正都是自己有理。
司機師傅一路上微笑不停歇。
這麽大的老板也這麽好玩,以後跟自己老媽講起來可以娛樂大半年了。
忽然,他的眼睛就怔住了:“江老板,前面有點兒情況,要不然我們先等一會兒?”
後面的車裡面是市委辦公室負責人,這次就是他去任城接人。
江奕這才發現整個大道上已經站滿了人,大大小小的,還有不少老人。這可不太妙,在21世紀媒體發達的時代,有一段時間這個情況太熟悉了。
一號車剛剛停下,前面的人潮迅速地分開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人跑了過來:“小李師傅,書記指示:請你們繼續向前開,慢點兒就行了。”
然後他又跑到後面去向辦公室負責人匯報了。
第二輛車拉開了距離,一號車有點兒孤單地向前蠕動著。
江奕看到了橫幅:“歡迎江家屯劉二嬸子來蘭陵!”
噢,原來是江樹國他們一幫人在這裡,那就安全了。
“媽,他們叫你呢,你先等一下,讓李師傅給你開一下車門。”江奕囑咐著學不好商務禮儀的劉連秀。
劉連秀剛一下車,就有人叫了一聲:“是二奶奶!”
她還沒認清叫的人是誰,大道兩邊的人就圍過來了。兩大片烏壓壓的黑頭髮,把劉連秀都嚇住了。她都不知道該去招呼誰。
江樹國和王素英在大門這邊,王素英跑過來跟劉連秀說著:“二奶奶,他們聽說你要來,非要過來見見你,還有很多晚輩要給你磕個頭。我和樹國怎麽勸他們都不聽。後來好不容易才讓他們一家只能一個大人帶一個小孩,唉。”
“這些都是你們從老家帶出來的?這麽多得有三四百了吧,快別讓大家在這裡曬太陽了,都回家忙去吧。”她一邊問著話,一邊去攙扶一個離得比較近的老人。
王素英搖了搖頭:“應該六百多人了,不只是蘭陵的,任城和彭城也來了不少。大部分人都沒見過你呢。想來看看到底是誰給了他們這麽大的幫助。”
“守義家的,我比你年齡大,可是我是王村‘立’字輩的,你大姑子家的二閨女就嫁到了我們村,也是‘立’字輩的,我叫你一個嬸子不虧!”老人家為自己的禮節找到了依據,死活也不肯率先離開。
這可怎麽辦?劉連秀想找江奕卻沒找到,這個臭小子惹了這麽多事還躲在車裡。
江奕猶豫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下車。他只是囑托了小李司機去安排衛兵維護好秩序,最終他也沒有下車。
紅臉交給老媽,我就唱歌白臉吧。
“活菩薩”、“恩人呐”,聲音不絕於耳。劉連秀有些吃力了。
差不多十五分鍾過去了,大院裡傳來消息:劉董事長一路勞累,請大家盡了禮節即可。
隨著維持秩序的人開始出面請大家散去,這時候大家才開始聽從了勸告。
“二奶奶,這些人以前都是吃不飽、穿不暖的,要不是兩年前你和二叔給大家幫忙,還不知道都在哪個旮旯裡窩著呢。唉,都是自己想不開,也怪不得誰。”江樹國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
幾個姓江的也跑過來,一個個“二奶奶”、“二嬸子”地叫著,劉連秀費了好大勁才想起來這些人的名字。
三服以內的都被江守義帶到全國全世界了,現在出現的都是其他大隊的,不在劉連秀的交往范圍內。
“你們出門在外的,吃得飽、穿得暖吧?要是有什麽事情,就告訴江奕,江奕不在的時候找樹國、樹平。”她交代著大家,給江奕下著指令。
“不缺不缺,現在的日子可好著呢。俺現在一個人看著好幾個大攤子,其他幾個跟我一起來的人都去彭城看倉庫去了。”
王素英過來解釋著:“這一家是樹國從他二姐嫁去的那個村帶過來的,生了四個女孩。以前一家看一個攤子,夠吃飽了。現在二叔在彭城那邊建了好幾個倉庫,就讓很多人過去當倉庫保管員了。這些留下來的都是一家看三四個攤子,日子好過多了。唉!”
“二叔?”
“就是江奕,我跟著樹國喊的。”王素英指了指車裡。
“他這個人就是瞎惹事,惹了又像個大姑娘一樣不肯下轎子。看我以後怎麽收拾他。”看著江奕遲遲不肯出來,劉連秀有些惱了。
王素英趕緊製止了劉連秀:“二奶奶,二叔這是為大家好。他要是給誰一點好處,一大堆人就圍上來了。什麽事兒都辦不成,以後大家就連個念想都沒有了。”
政辦負責人趕過來了:“劉董事長,您的鄉鄰們都已經安排到二中了,待會兒給他們安排了午飯。您要是還有空的話就去看一下,沒時間的話我們就安排好。”
劉連秀這時候才發現蘭陵的楊書記也沒過來,跟江奕一樣。管事的一個沒到,所有都要聽自己的。
好大的一個舞台!
劉連秀本來想問問江奕再說,可是現在一想起那個悶在車裡的家夥就生氣,隨口回了一句:“這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完呢,就不過去了!”
前前後後過了半個小時,劉連秀和江奕才到了院內。
“媽,別生氣啦。剛才我要是下車了,以後他們都跑過來讓我開綠燈,我要是煩了最後肯定一家也不管了。他們謝謝你就行了。”江奕小心解釋著。
母子畢竟沒有多大仇,而且這事兒一說就通。劉連秀只是還放不下面子,暫時沒搭理他。
楊書記早就在那裡瞄著了。剛才的信息就是他讓人傳過去的。
“老嫂子,可把你盼來了!”楊書記屈尊稱呼著。
“我看你剛才在那裡看戲看得可帶勁了,也沒見你盼我?”劉連秀一不小心把怨氣撒到楊書記那裡去了。
“哈哈哈。”周圍的人也都樂了,瞧人家大老板多幽默!
劉連秀立即就警覺了。現在可是有大把的人在盯著呢。
會面放在了接待室,而不是慣常的會議室。裡面的人很少,江奕卻知道這少數幾個人都是常任級別的委員。之所以這麽少,應該是顧及劉連秀。
茶桌周圍只有四把椅子,楊書記和一位女副市長在一邊,劉連秀帶著江奕一邊。其他的人離得有點兒遠。
看到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江奕心裡有數了,楊書記這是要“悄悄地乾活”啊。估計周圍的會議室裡會有很多中層幹部在旁觀呢。
果然,楊書記一開口就暴露了:“劉董事長,你這可是及時雨啊。”
劉連秀對這些套路不太熟,還有些納悶的感覺,為啥一下子變得這麽陌生了?
看著劉連秀一頭霧水的樣子,楊書記這才明白趙麗萍為什麽堅決要求不能興師動眾,否則就不給自己幫忙邀請劉連秀。
如果是這麽大陣勢,肯定是要有很大成果才行,否則楊書記下不來台。可是現在的陣勢已經是很大了,雖然從接待室這兒看起來不怎麽大。
江奕腦海裡猛然想起了剛才見到的那些鄉鄰,他們勇敢地走出農村老家,到了一個新的環境。只是他們太過脆弱,很多事情都需要當地的接納。
“楊書記,剛才那些人雖然是任城戶口,可是他們已經在本地都扎下根來了。不知道以後他們的戶口、子女教育,包括社保等等,能不能享受到蘭陵的待遇?”
一大堆人在會議室裡看著楊書記接待重要客人,可現在劇本沒按照大家預想的發展。老楊弄不好要搞砸了,而且丟人還丟到了全市所有幹部面前。
真要是這樣,局面可就非常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