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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1990》第四十九章 恭喜答對了
  回來燕京以後,張曉蕾美美地睡了一覺,這才有了出去見人的勇氣。

  “偉大的張經理、玉皇大帝,你可算是醒了。”室友一直想叫醒她,卻又懾於她的淫威,只能等她睡到自然醒。

  “怎麽都到下午了?”張曉蕾看了看手表,這才發現時針已經轉到了下半場。

  趁著假期在手,終於成功地體驗了一把“睡到自然醒”,現在隻感覺腦袋昏昏地。

  “現在還來得及去趕場,趕緊收拾一下吧。”室友著急地把張曉蕾拽起來:“喏,這可是你寫的條子,可別怪我。”

  昨天從海口返回燕京後,出於對自己“一睡到底”的不自信,張曉蕾留了一個條子,讓室友在必要的時候提醒一下自己,今晚可是有聚餐的。

  張曉蕾下了很大的決心,終於還是決定要去參加這次聚餐。因為他要去,因為已經離他有些遠,再不見一面恐怕彼此都要“相忘於江湖”。

  等到上了出租車,張曉蕾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眉頭一下子就緊鎖了起來。

  她是和江奕配合最默契的一個,兩個人甚至都沒有向對方說過一個“不”字。即使拒絕過,也大多是在調侃的語境下。

  只是這次,我要讓你失望了。不是不想參與,而是我也很渺小,也要對付那麽多下屬和特立獨行的設計師們。

  “曉蕾,真沒想到你竟然隻遲到了···二十七分鍾!”張曉蕾的到來引起了群嘲,還有人假模假勢地看著手表幫她對時。

  “我讓位,張大人請坐!”有人快速地從一個眼鏡男旁邊站起身,作出了給張曉蕾讓座的姿態來。

  張曉蕾也不推脫,直接到了眼鏡男的旁邊坐下:“實在不好意思,這次去海南被風吹感冒了。”

  “我看你也沒感冒呀,是不是被那裡的‘逆風’給閃著腰了?”眼鏡男的神情似乎有些平淡,絲毫沒有美女陪伴的喜悅。

  眼鏡男的不冷不熱被人看在眼裡,引起了餐桌上兩位女生的強烈不滿:

  “李凱,張曉蕾都來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就是,還在怪別人沒有陪你過節?人家現在可是在事業的上升期呢,哪兒像你一個大齡博士那麽閑著?”

  張曉蕾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麽。抱怨就抱怨吧,自己本來做得就不好。說好的在燕京一起過節,卻被江奕一個電話放逐到了天涯海角,要是自己被人這麽放了鴿子,肯定也是非常惱火。

  “大美女,這次在海南感覺怎麽樣,也講給我們這些沒錢坐飛機的聽聽?”

  這年頭有錢做飛機的都不是尋常人,非富即貴,資格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人不多,人均住房面積比較多。”張曉蕾簡單介紹了幾句,滿足這些人對於海南的好奇心。

  這時候海南可是媒體的常客。兩萬家房地產公司能夠剩下幾家、海南提前進入共產主義等等字眼不絕於耳,不能不讓人產生好奇心。

  “你們老板也真是的,現在這個時候還要去那邊投資,你說···”

  “我看這樣的公司沒什麽前途,曉蕾你可要想好了,提前準備一個退路好一些。”

  張曉蕾其實並沒有怎麽透露自己的工作情況,在座的包括眼鏡男這個“疑似男友”也只是知道她在為一個服裝公司打工,老板也是覺得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在燕京打拚,所以才讓她在公司住下來。

  沒想到這樣卻讓這幫子家夥毫無忌憚地潑灑自己對江老板的嘲笑。

  “你們的機票錢都給報吧?要不然多賺你們那個傻老板的錢也行,李凱現在不是還沒畢業麽?”

  “要是我的話,就跟領導說海南先別考慮了,貴州那邊也可以去考察一下,順道去看看那裡的瀑布嘛。”

  “你的眼界也就在國內打轉了,國外幹嘛不去逛逛?國際航班呢,聽著都高端!”

  張曉蕾有些不太想接這些話題。她向來不是以收入或者家產來積累和判斷朋友圈,只是今天她覺得跟周圍的人有些陌生。

  “是吧,好。”被人當面問到了,她只能含糊一下。

  內心裡卻有些反胃的感覺,接著就感到餐廳裡的嘈雜聲逐漸大了起來,也逐漸地刺激著她的耳朵。

  “他無非是在想賺錢,想抄底,可是那個地方現在能看得到底麽?”

  “想賺大錢還得多來幾趟國家心臟,這裡才是風向把握最準的地方。這個土老帽這次八成是要賠進去了。”

  張曉蕾現在連插話的欲望也沒有了。雖然自己和這些人的判斷差不多,可是心裡還是不希望聽到這些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只是有個女生並沒有放過她:“曉蕾,別光顧著吃呀,說說你們老板的底細唄。你們老板很有錢麽?”

  “應該是吧,聽說還收購了一家信托公司呢。”張曉蕾不願意讓這些人繼續埋汰江奕,隨口扔出來一張“小王”,壓一壓這些小鬼的氣焰。

  李凱一直沒怎麽摻和對江奕的“群毆”,他知道張曉蕾對自己老板有一種盲目的信任感。現在到了自己的專業領域,機會好像來了:

  “剛才我還不敢說,現在我真的確定了:這就是個崽賣爺田不心疼的主。信托公司也是好玩的嗎?裡面的水有多深知不知道?張曉蕾,你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李凱是法學博士,他說的話保管沒錯,收購一些不值錢的牌照,還以為自己真有點金手呢?”另一個貌似也是高學歷的家夥也忍不住了,信托公司這個物種就是“良人勿入”,現在竟然還有人主動踩進去。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張曉蕾的小脾氣忽然就爆出來了,一個“你”字讓李凱和後面接茬的家夥有些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指著誰。

  李凱不敢惹張曉蕾,後面那個家夥可是更加年輕氣盛,又有自己女朋友在場,氣勢上不能落下:“他在做什麽我不知道,可是你知道?知道了怎麽也不提醒他一下?”

  “我剛剛去了海口和三亞,我看到了很多。”張曉蕾像是觸底反彈一樣,維護老板的想法佔了上風,海南的衰敗、冷清、壓抑,她都沒有說:“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人們心中的不屈,看到了一種想要改變命運的精神。我更看到了一種實乾精神,看到了一種為國奉獻的乾勁。”

  這話說得跟剛才的大勢向左,而且是完全逆反。連兩個女生這次也沒幫著她:

  “曉蕾,你不會是被那些賣房子的給忽悠了吧?”

  “我們剛才羨慕你能報銷機票是真,可是也不能因為這個把自己套住了吧?”

  兩個女生還是“大事面前不糊塗”的,這時候要拯救張曉蕾於水火的心情尤其迫切。

  “海南是整個華國的海南,即使遇到一些困難,也要盡力去克服;即使自己沒有力量,也要去支持那些願意去克服困難的人。在你們眼裡,就沒有什麽愚公移山的精神;在你們眼裡,就沒有迎難而上的鬥志、不怕輸的乾勁。”張曉蕾一時激動,竟然把自己寫新聞報道這種正能量的詞句給背出來了。

  一時之間,整個餐桌上只剩下面面相覷的眾人,連鄰居的幾桌也在向這邊瞄著,想看看是哪個中年人在緬懷火紅的歲月。

  張曉蕾注意到周圍人的神色,反正自己也吃飽了、再待下去只會更加地反胃。

  所以,她沒有跟人打招呼,獨自一個人就走出來了。

  這時候的出租車還比較難打,張曉蕾只能在路邊等著。路上的風有些冷了,越發讓她感覺孤單。

  “江奕,你在幹什麽呢?”她掏出了江奕發給自己的“大哥大”,裡面的第一個電話號碼就是“A江奕”。

  “在看書呢,你打電話就是問這個的?太浪費了吧?”江奕有些好奇張曉蕾的舉動,兩塊五才能打一分鍾電話,而且是雙向付費,你就用來閑聊?

  “沒什麽,我就是想匯報一下情況。”張曉蕾說著說著卻忽然有些不自信,踢著小石頭就走進了一個小胡同裡。

  拐角的冷風吹拂下,她馬上就清醒了,不等江奕回答,自己就馬上接續了下去:“我去看了海口和三亞,覺得那邊···怎麽說呢。”

  “赦你無罪,站著說就行。”江奕又是一陣苦笑,看來這個姑娘一個月的收入有不小的比例會交通訊費了,他可不能助紂為虐:“你怎麽想的,還有沒有去那裡常駐的想法?”

  “你猜?”

  這句話讓江奕一下子就迷糊了:難道這姑娘竟然改變心意了?

  過了七八秒鍾時間,張曉蕾還沒有反應。

  “你要去海南了?”江奕說出這個猜測的時候,心裡都有一萬個問號閃過。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讓張曉蕾這麽性情大變。

  女人還真是情緒性的動物,一個小小的細節都能讓她們一切推倒了重來。

  “恭喜你答對了!”張曉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出這個答案,她只知道自己說出來的時候心裡是無比快樂的。

  在這一刻,自己的情緒、自己可能會遇到的困難,都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較長,江奕舒緩了一下心情才追問了一句:“張曉蕾,你不會是正話反說吧?”

  “哈哈哈,有點兒違心,不過那裡的情況也能接受。還有,”受到各方面刺激後,加上剛才不經意間透露出來的一絲想法,讓她拚命地想要挽回什麽:“我給你幫了這麽大忙,你是不是要請我們吃飯才行。”

  “你們,還有誰?”

  “一個男同胞,追了我好幾年了。你知道,現在姐姐年齡也大了。”說到這裡,她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自己終究是比江奕大了好幾歲,剛才的一絲賣萌讓她有了警惕心理。這次充當一下姐姐,也算是一次心理的反彈了。

  “恭喜啊,終身大事、大局落定。”或許是這時移動電話的信號還不太好,江奕沒有聽出來張曉蕾的異常語氣,只是他能夠體會到張曉蕾作出這個決定是多麽不容易:“張經理,如果在海南能夠開一個新局,服裝方面的投資就比較大了。你考慮一下什麽時候可以成立一個產業集團吧,集團暫時沒有總經理,副總經理就從內部選拔。”

  “江老板,你這是要給我吊著一個胡蘿卜,再讓我這頭驢子繼續向前趕麽?”張曉蕾作出了一個新聞工作者的幽默姿態,一如當初見到江奕時的情況。

  “驢子不好好拉磨,只能宰了吃肉。”江奕敏銳地捕捉到了張曉蕾的情緒波動。

  他記得很清楚:這個女生從來沒有跟自己說起過男朋友的事情,而他理解的張曉蕾不是那種喜歡讓外人進入自己私生活領域的人。

  那就只有一個答案:這個男朋友遇到選擇難題了,難題的根源應該和遠行海南有關。

  “要是搞得不好,同事們先把我烹了,也輪不到江老板宰殺驢子了。”張曉蕾橫下心之後,困難的感覺開始襲來。

  “明天下午有空的話,就請你們兩個人一起去打羽毛球了。”江奕甩下了一句話,雖然是征求意見,卻又不容張曉蕾拒絕。

  掛了電話,張曉蕾一個人在拐角處愣怔了半天,心裡的味道說不出,只是淚流不止。

  像是告別了一個時代。從此以後自己真的要成為一個女強人,江奕口中的那個“副總經理”,以及那個暫時懸空的總經理職位更是成了她的囊中物。

  可是更像是失去了什麽。雖然說不出具體失去了什麽東西,代價卻讓她難以忍受。

  江奕的心情也不大好。

  他忽然發現:自己只是對那些最親近的人、最默契的人才能狠下心來,對於陌生人反而異常客氣。

  我是不是那種望遠鏡式的人,只能看到遠處,卻看不到近旁的親友?

  孫麗娟敲敲門,等江奕走到門口,告訴他一個消息:“小奕,張主任問你最近什麽時候有空,想一起見見。”

  “這麽快?”

  “海南的領導有燕京派出去的,本來就在這裡過節,一聽到張主任說的那些好消息,立馬就讓張主任給我電話。”

  “省裡的領導,太誇張了吧?”江奕沒想到海南現在的急迫性這麽高,自己這邊明天也沒有拿出手的人去見省級官員啊。

  “不是,是張主任和一個局級幹部。”

  “那也不行,我已經約了人下午打球呢,上午還有課。等以後再約吧。”江奕已經被陳楓打過“擦邊球”,這次可不敢再給他們機會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家嫂子這麽實誠,原滋原味地引用了江奕的原話後,對方的答覆也很簡單:“明天張主任也想打球了,下午一起去吧,就在人民大學旁邊的體育場。”

  沒想到還真的被綁定了。江奕哀怨地看著自己的大嫂,你好歹也耍過幾年紅纓槍的,怎就一點兒防備心理也沒有呢?

  “江樹良,明天下午你不用去上課了,發揮你的身高優勢,把張曉蕾的男朋友壓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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