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江奕沒想到的是，薑平教授的邀請異常順利。老人家已經六十多歲，聽到還有個“民生論壇”，不用李凱的導師多說，就立馬答應了。

　　江奕很想近距離見見這位教授。作為九十年代的“法學愛好者”，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知識產權法的鄭教授和民商法領域的這位薑教授。只是，可惜了。

　　“聽說薑教授拖著病軀趕向機場安檢的時候，機器不停地在叫，沒想到竟然有一條是假肢。”韓成斌也被江奕留下來了，沒有能夠參加論壇，不過燕京的很多人都由他來邀請。

　　“聽說好像是在動蕩期的時候，在鐵路邊勞動時睡著了。”江奕讀大學的時代正好是華國價值重構的關鍵期，很多對比鮮明的例子經常會被教師們列舉，薑教授就是傳奇人物之一。

　　“市裡有人有不同想法，怕知名度這麽高的專家過去，局面會失控。所以沒有給他單獨演講的機會，但是最重要的內容都會請他點評，比如孔教授的演講，以及社會發展指數發布會。”江奕交給韓成斌去協調，最終還是沒能安排好。

　　“華國真正的複興在於私權真正在人們頭腦中扎根，但過程會遇到艱難險阻。”江奕想起了薑教授的一句名言，心裡有些鬱悶:“聯系一下魯校長，看看能不能現場邀請薑教授去孔師大做一次演講。實在不行就去華國礦大。”

　　國士應有最高的禮遇，既然擔心會給“國家級新區”的申請大業造成不可控的影響，孔師大和華國礦大也算是國家級的院校了，希望不至於失禮。

　　聽到江奕這個想法，韓成斌終於松了口氣。學習財務的他實在是弄不明白，為了一個教授值得這麽費心費力嗎?

　　“孔教授也覺得挺對不住他的，所以也提出了這個建議，魯校長已經同意了。”

　　“還有一點:即使他現在已經不再擔任校長了，但是介紹他的時候還是要稱呼他為‘校長’，這對他很重要。”

　　江奕之所以沒能回去，是因為哈國的總統正是在十月中旬訪華，這是為兩國長期關系定調的一次極為重要的訪問，領土問題、兩國交往等都會有很大突破。

　　對於江奕來說，他已經知道哈國總統將到訪人民大學，與歷史上相比，這次納扎爾巴耶夫訪華多了一個議程:到訪人大的中亞經濟研究中心。

　　同時，江奕也說動了哈國年輕的央行行長做一次演講。這必將引發人民大學校園內的一次小高潮。

　　薑教授的事情剛剛翻篇，韓成斌的心情卻更加忐忑:他還有一件事辦砸了。

　　“黃校長去不了，只能讓李副校長代為參會。不過黃校長說了，任城和蘭陵的探索很有意義，下次他一定會補上。”

　　他著實想不通。自己仿佛跟校長杠上了，可是每個都沒搞好，偏偏這個年輕老板還對校長們另眼相看。

　　江奕倒是沒說什麽。他原本想的就是想“請一送一”，提前那麽長時間去邀請黃校長，為的就是讓他拒絕，然後再給些補償。

　　第二天中午，也就是民生大論壇剛剛舉行半天的時候，江奕就被蘭陵的電話纏住了。

　　“江奕，謝謝你這麽支持蘭陵啊，哈哈。”楊書記高興的語氣中透著一些謹慎，江奕就知道他還有後話，要不然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果然，過了幾秒鍾，楊書記的本性就透露出來了:“薑校長在致辭的時候就說出了一些‘公權力和私權利’的語言，估計這次可輕松不了啊。”

　　九十年代初，

關於公權力和私權利、國有產權和私有產權如何界定，引發了大量討論，也出現了很多模糊地帶。　　這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爭論，可是論壇不就是提供給大家爭論的場所麽?

　　“孔教授也有不少猛料，楊書記覺得有沒有問題?”江奕不敢跟他多說這個話題了，畢竟越說越讓他害怕。

　　楊書記等人不知道的是，華國的方向確定之後，即使會有一些噪音，可是那個時代是再也回不來了。薑教授代表的法治精神，逐漸在華國扎根，助力國家經濟騰飛和社會進步。

　　“孔教授上午就主持了一下農轉非經驗交流會，他要到下午才提那些建議呢。”楊書記到底是個大忙人，被江奕繞了一圈以後就沒有時間嘮叨了。

　　江奕這邊還在等待著哈國納總統的進展。如果說蘭陵那邊的民生論壇吸引了大眾眼球的話，燕京的簽約將會吸引高層的關注。

　　“江奕，周柏川的事情要不要跟外交方面的人提前說一下?”事到臨頭，女生再也沉不住氣了，一個勁地督促江奕，而且是動手的那種。

　　“趙曉晴，不要以為你幫忙找到了人，我就可以無視你強大的手勁！”江奕被趙曉晴搖晃地腦仁都疼，他現在也發現自己在國家機器面前是多麽渺小了。

　　外交無小事，尤其是還涉及一個大國的總統。

　　多次踩鋼絲了，而且每次都能獲得極大的收益，讓江奕賭性十足。只是這次他是真的猶豫了。

　　“以前在外面還好說，現在到了燕京，我忽然覺得你總是在胡鬧。”趙曉晴可是幫忙找到周柏川本人的，出了事情她也會受到牽連。

　　江奕衝著她“哼”了一聲，他現在也想踩刹車，只是確實已經來不及了。

　　兩國商務簽約，從程序到參與人員再到順序，都是嚴絲合縫，所以想撤回去都會非常難。

　　“要不然就別讓他說出來這件事情唄，反正他不說，納總統也不會知道的。”趙曉晴看到江奕也有些不太確定，乾脆來了個一退到底。

　　江奕可不舍得就此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趙曉晴，你說在什麽情況下外交方面的人員不會生氣?”

　　“外交的人都是學外語的，習慣了翻譯客人的話。我估計要是客人說點什麽，他們應該不會生氣。”

　　江奕一聽就生氣了:“趙曉晴，不許你引用我的原話，我要的是你的建議。”

　　“切，你的原話?”趙曉晴很少用這種語氣，除非是她的確很無奈的時候。

　　“這真的也是你的想法?真要這樣的話···”江奕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也會知道這個階段是華國外交方面最脆弱的時候，脆弱到有燕京的群眾寄給他們“鈣片“，希望能夠硬氣一些。

　　“你是說讓對方自己說出來?這個想法不錯，只是納總統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不是還有那個年輕的央行行長麽?我記得他可沒有什麽重大安排。”江奕終於把事情想通了，看來這次有門。

　　商務簽約定在了第三天下午，吳江元代表騰龍公司簽約通訊項目，黃局長代表兗礦收購哈國的大型煤礦，周柏川代表香江財團收購卡拉乾達鋼鐵廠和煤礦聯合體。這些人都是根正苗紅地，沒什麽問題。

　　只是來源地比較集中，企業總部都在任城和蘭陵，或者財團的實控人也在那邊。

　　韓成斌上場了，腿都有些哆嗦。乖乖，幾十億美元的田吉茲油田權益股權收購、石油管道項目就要交給自己簽約了。他的老眼昏花之下，看了兩次才把數字裡包含幾個零數清楚了，然後乖乖地簽了字。

　　“韓經理，那些都是做個樣子的，很多人都是拿著空白的紙上去簽約。真正的合同都是早已經簽好的。”江奕看著韓成斌的樣子就覺得搞笑，一個涼爽的秋天卻讓韓成斌活出了炎炎夏日的感覺。

　　“江老板，下次還是你親自去亮相吧。要不然我可承受不住這麽多注目禮。”韓成斌現在連記者們扛著的“長槍大炮”也不敢看，就像那是真的武器一樣具有威懾力。

　　其實韓成斌是真的過慮了，那些看向韓成斌的人其實大多都是在觀察江奕。雖然外交方面下了封口令、要求不要太關注“在校學生”，江奕的名號還是不脛而走。

　　江奕早就習慣了閃光燈的光彩，自己以前不就是這玩意的製造者麽?

　　總算是塵埃落定了。雖然只是象征性的儀式，可是比實際簽約更加讓人放心。從此以後，合同就有了國際影響力，成為兩國關系的一部分，不再是一個商業機構和一個國家的關系。

　　“江老板，真的不抓住機會跟總統套一套近乎?”周柏川老師快步跟了過來，想做後一次挽回。

　　他能加入的主要原因就是和納總統有一些交情，要是用不上可就白瞎了，他也就沒有了立足之地。

　　“還是小心點吧，不要節外生枝。就按照商量的來。”江奕也很遺憾，他比周老師更甚。

　　哈國涉及今後西進的大戰略，這個要是做實了，對今後的全局發展能有多大的助力?

　　只是想到“外交無小事”這句話，江奕就打消了這次行動的想法。尤其是那個姓寧的，這段時間那種被人審視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一般。

　　剛回到四合院裡，孫麗娟就關切地跑了過來:“小奕，今天沒累著吧?”

　　一句話差點兒讓江奕暈倒:感情她真的把自己當成病人了。

　　“沒什麽呀，都是他們在簽約，我也就是在一邊看著。”

　　“哦，那就好，”孫麗娟這才放心了:“有個姓孔的，說自己是教授，給你打了兩次電話。”

　　看來今天應該表現不錯。江奕知道孔教授的性格，極端愛面子，要是被人問住了，肯定沒有這麽積極向自己報告。

　　江奕撥打了孔教授留下的號碼，一聽是江奕打來的，孔教說的笑容就綻開了:

　　“文鐵軍這次又那裡新的論據，哈哈哈，這次沒難住我。”

　　原來，上次的“琅琊論壇”被江奕“偷襲”之後，文教授有些憋氣。這次他帶來了蘇南模式，想要論證“農民也可以辦好工業和服務業”。

　　只是他沒想到蘭陵有不少人了解蘇南模式，孔教授提前準備好了不說，蘭陵的政辦也有人做過調查。結果文教授的論據陷入了“姑蘇只是靠近申城，最終還是城裡的工程師周末去技術指導才有蘇南的成功”。

　　“恭喜孔教授，這次獨自面對文教授也能勝出！”江奕一下子就輕松了，孔教授接受了燕京著名專家的檢驗，估計以後能夠獨自面對很多挑戰，自己可以輕松一下了。

　　“更難得的是，我們今天提出的很多建議，比如養老金市場化運營，醫療、基礎教育等各城市互認，以及發行專項債券用於基礎設施和居民住房建設，教育社會化、規范職業證書等等，竟然讓薑教授也非常認可。”這些都是江奕讓他提出的，也有發達國家的成功實踐支撐，原本聽到薑教授要來，還把孔教授嚇了一跳，沒想到涉險過關。

　　“他們為什麽支持發行專項債券?對於養老金市場化運營沒有反對的聲音嗎?”這兩項是華國後期很難實施的，沒想到現在提出來沒多大反應，倒是很出乎江奕的預料。

　　“大家好像是覺得專項債券優於銀行放貸，可以防止銀行大放水;養老金市場化運營有人覺得私有企業靠不住， 可是薑教授很支持。”

　　楊書記擔心的事情終於沒有發生，薑教授成了本次論壇的一個“意外驚喜”。或許是因為這個長期呼籲、呐喊的老人，終於在蘭陵看到了自己希望的樣子，至少是方向吧。

　　“明天中午，韓成斌、吳江元等人就到蘭陵了，下午的發布會他們可以出席。”蘭陵的局面太大，江奕終究還是放不下。

　　“那可太好了哇，今天那些各市的領導都不不怎麽說話，因為沒看到能拍板的人。韓經理和吳主任要是能來，那可不是一般的給力！”孔教授一個多小時的等待總算沒白耗，江奕還是把大殺器給了他。

　　“行，早點休息吧，明天好好表現。”江奕一不小心說順了，對教授說了句期望的話。

　　“沒問題，我先去吃個夜宵了。”孔教授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你有錢又有想法，不聽你的還聽誰的:“剛才晚宴上光被人灌酒了。回來以後也沒出去吃點兒。”

　　江奕掛掉電話，確實挺累了。一天接待兩個重量級的活動，還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乾的。

　　“小奕，你還要不要吃點兒東西，這麽晚了。”孫麗娟剛才沒走遠，看到江奕走出來就有些心疼。

　　在任城本地，這就是個被大人稱為“乖乖孩子”的年齡，幹嘛搞得這麽累呢?

　　“不用了。我的手機號碼可以給這個孔教授，他也是核心團隊了。”

　　江奕也快速地奔向了臥室。

　　今天雖然忙碌，卻並不是自己真正的戰場，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與明天相比，今天只是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