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蜃集團內的混亂一時之間還是沒有傳出來的,對於尋常人來說,這一家房地產公司依舊是安安穩穩過著自己的日子。
雖說它的房子的銷售情況已經因為評級下滑等因素出現頹勢,但在現在這個房地產市場普遍不被看好的時代中並不是那樣突出——或許也有些人注意到這家房企旗下有好幾個項目已經停工,但信息差總是存在的。
“天蜃停工了?沒有啊,我親戚那買的就是天蜃在昌南南邊的樓盤,也就是剛剛才拿的房子。”
這樣的聲音很快和市場上看衰天蜃的聲音互相中和,然後就是天蜃集團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保證了一個相對良好的口碑——這裡面,自然也有天蜃集團的引導。
不過,朱曉軍知道背後的一切。
“不過是在硬撐著罷了。”
……
天蜃集團到底是不是硬撐著,在朱曉軍這樣的合作夥伴面前,早就不是秘密。
他們完全有那個能力去左右輿論的風向,讓天蜃集團的真實處境被尋常人熟知——可天蜃集團現在的情況和他們的處境息息相關,甚至可以說是暫時處於一種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境況裡。
“如果天蜃集團的具體情況一時間不暴露出去,合作項目的開發和出售就能繼續進行——這樣的項目到最終交割了,也是給我們——到那時,哪怕是因為之前天蜃的危機影響到了後繼的銷售,一樣不存在多少問題。”
是的,就“沒有問題”了,包括昌峰集團的董事長朱曉軍在內的一批合作方在昌南秘密碰頭了一次,這種默契又上升了一些。
……
“朱老板看上去很是春風得意,是不是又拿下了什麽好項目?”
這一次會議是朱曉軍牽頭的,也是在昌峰集團旗下的一個會所裡舉辦,與會老板們說得最多的也是奉承話。
“哪裡哪裡,現在這樣子,只是一時間可以保證自己不受牽連罷了,還能想著賺多少錢?”
朱曉軍也不敢托大,自己的昌峰集團雖說不小,但天蜃的合作方也不少——有幾家背後有全國前十的房企作為母公司,這是朱曉軍萬萬不敢得罪的。
更何況,自己現在還是帶著任務來的。
“現在想要獨善其身,也是不容易啊!”
他感慨,有人聽。在場的都是私企的領導層,這一下也沒什麽顧忌,便暢所欲言起來。
“好不容易搭上天蜃的車,認為好歹是省裡的大房企,至少不會出什麽問題——現在好了,不光拿不下市裡第一的位置,那項目的事情理不清楚連自己都要遭殃。”
“就是——幸好剛剛合作,項目才開工一小陣,等後面將股份改了,也可以完全摘出去。”
“你們幾個倒是輕松,我這和天蜃合作了五六年的可不好辦——畢竟自己的名字不響亮,還是天蜃這個名頭好,那三個合作項目都是隻掛了它的名,手裡握著的可是實打實六成的股權啊。現在要摘出去,那房子都賣了一半,就怕購房者不認!”
說出來,很多人沉默了。
……
危機爆發前,大房企是很吃香的——購房者會認準大房企的名,小公司會攀附大房企的勢,然後就是簡簡單單的利益交換。
小公司拿下一塊地,引入大房企的合作,冠以大房企的名字,交給它們運作——或許這些大房企的佔股只有40%,或者更低,只要引入了那麽1%,都是“大小房企聯合開發”不是?
大公司,
名氣盛,買房子的人當然更多,允許的價格也可以抬高——這些項目的股權結構購房者很難看清,那大房企的名字就吸引了無數慕名而來的人。 一旦這個項目“易主”,掛上去的大房企名字變成了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消費者的第一感覺往往是自己受到了欺騙——接下來自然是維權潮,接著的還有一輪退房潮,甚至連接下來的售價都要下調。然後,就是小房企的悲劇了。
“因為退房潮,這些項目將會給企業帶來相當大的資金壓力,加上項目本身的負債和後繼投資需要,往往可以拖死一家小房企。”
天蜃的銷售額在21年有1200多億,其中有超過800億的項目是和合作夥伴分的——平均下來大抵是一半一半,800億的銷售,有400億要歸屬於合作方——刨除那些有實力的“強強聯手”,有200億軟妹幣的銷售是和“中小房企”合作達成的。
去年賣出去的房子現在大多數只是剛開工不久的,接下來的現金投入隻多不少——一個項目就要10億以上的後繼投資,對於一家年營收不過二三十億, 淨利潤不過三四個億的“小房企”來說,是要命的存在。
所以,現在都是有求於他人了。
……
“其實各位的難處,我們都知道。”
朱曉軍右手邊坐著的人開口。
這人五十來歲,雖不露鋒芒,卻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勢——一開始並不引人注目,現在成了桌上的焦點。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劉,是一名秘書——昌南城投的一位秘書。”
昌南城投,是昌南市政丨府下面控股的一家企業。這位劉秘書雖說只是秘書,但代表了政丨府那邊的意志,地位不比朱曉軍低。
在場的各位都是人精,也都清楚這一次“密會”的目的——目光聚焦在朱曉軍臉上,卻見著這位“東道主”不勝酒力,此刻已經迷糊在椅背上。
得,就是個事先得了任務,負責把人約出來的,在場的人有了定論,也不焦不惱。
等著那劉秘書的話。
……
“我知道,現在房地產不好過,大企業也難,小企業更難。”
“天蜃集團這事情出得確實很大,很突然,沒有誰事先預料到了,現在也只能減小它的影響。”
劉秘書頓了一下,語氣稍嚴。
“其實我也知道,那些合作項目的問題很大——解決問題,很難。”
“列位的現金也不充裕,想要回收這些項目的股權,估計在座的有一大半力不從心。”
撫掌,劉秘書滿意地回報十幾道尋求幫助的目光。
“所以,我在這給各位提供一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