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雲背景與張京和王國類似但不同,邱雲1956年生於灣灣,隨後赴美求學,1984年他進入漂亮國最著名的貝爾實驗室,從事半導體研發工作。
離開貝爾實驗室後,邱雲加入灣積電,擔任工廠高級總監。
2000年,張京在大陸創辦中心國際,邱雲追隨張京來到中心,擔任高級運營副總裁,是張京身邊最重要的副手。
2005年,邱雲與張京就公司運營管理等多項問題上意見不合,最終辭職離開。(張京要擴張,邱雲要穩定)
離開中心後,邱雲受到老鄉邀請,這個老鄉就是後來接替張京擔任中芯CEO的王國。
2005年王國還在華紅NEC(芯片代工廠)擔任CEO,王寧國就邀請邱雲,來“華紅”當營運副總。
但是後來“華紅”資金鏈出了問題,12英寸廠的建設資金一直拖著不落實,最終王國辭職,邱雲也辭職。
辭職後,王國去了中芯,而邱雲和張京意見不合,張京在他不可能回中芯。
邱雲最後選擇去了一家馬來西亞芯片代工廠,馬來西亞矽佳晶圓(Silterra )任職。
再後來2009年,“華紅”NEC總算解決了資金鏈問題,12英寸生產線重新上馬。
華紅當時的董事長張義就打電話給邱雲,勸說他別再馬來西亞代工廠幹了,馬來西亞沒前途,你是個大才,還是來大陸,來大陸乾吧。
這個“張義”上面提到過,就是江舟的老同學,江舟擔任中心董事長,張義擔任華紅董事長,江舟死後中心董事長就是找的張義來當。
可見半導體行業是個圈啊,弄來弄去其實是一批人,大家都是老相識。
所以你也就不奇怪,為什麽當張義當上中心董事長後,在董事會裡會力推邱雲來當中芯的CEO,邱雲和張義也是老相識了,這條線埋在這裡。
邱雲接受張義邀請,從馬來西亞代工廠回到華虹任職,後來當中心結束了權力內鬥後,張義再次邀請邱雲,來中心當CEO。
邱雲本就是第一批創辦中心的老員工,2005年因和張京意見不合離開中心,之後兜兜轉轉了一圈又回到了中心。
對於中心,他是有著深厚感情的。
而邱雲接手的中心,是內部權力鬥爭後的中心,雖然鬥爭的兩派人最終都沒得勝,但大陸派和灣灣派的矛盾依舊擺在那裡。
但邱雲的上任,很大程度上穩住了人心,邱雲上任前,大陸派勢力以兩大國企入股為代表開始不斷增加,灣灣派勢力明顯感到了恐慌和危機感。
但邱雲本身是灣灣人,又是技術出身,這就穩住了企業內部一批灣灣派的人心,堵住了因王國辭職而爆發的灣灣派辭職潮,將企業引向一個派系相對平衡,內鬥大幅減少的良性發展之路。
穩定,是一切發展的基礎,邱雲很好的做到了穩定。
邱雲上台後的重擔,除了平衡公司各方勢力,加強公司團結穩定外,更有外部壓力。
2011年半導體正是不景氣之年,就連芯片代工龍頭聯電和灣積電都連續三季度虧損,營收持續下滑,更別提剛從內鬥中緩過神來的中芯了。
中心從創辦開始,9年從未盈利。
產業大環境的不景氣,雪上加霜的成了籠罩在邱雲頭上的又一片烏雲。
大家要知道一個製程的芯片,通常分為三步
1,研發,2,試產,
3,量產 任何芯片,你光研發出來,也只是跨出了第一步,重要的是量產,重要的是良率。
我們打個比方,同樣一款14納米製程芯片,中心國際的良率只有50%,但灣積電的良率是98%,僅僅這一項良率上,中心的14納米芯片製造成本,就是灣積電的兩倍。
因為良率不足,你批量生產芯片的成本是對手的兩倍,那請問你還怎麽競爭呢?
即便中心有著大陸便宜的土地,以及各項政策補貼,也都無法攤平這個成本。
芯片製造是個非常特殊的行業,對於資金投入的門檻,非常高,屬於重資產,重資金的投入。
每一代晶圓技術,都是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投資,而且越是新的一代,對技術和資金的要求就會更大。
因此作為一個芯片代工企業,你必須有足夠大的銷售量,才能夠去攤平前期的巨大資金投入,以及獲取利潤。
不然的話,你就不斷賠本。
中心2000年成立,在張京的率領下大舉擴張,後來被叫做盲目擴張,產能不斷提高,但都是賠本買賣。
除了賠本買賣外,每年要還銀行的貸款,設備生產線也每年產生大量折舊費。
9年裡中心從未盈利。
這就是邱雲上任中心,平息內部矛盾後,才真正要面對的大問題。
邱雲決心要徹底改變中心的整體戰略。
在張京時代,中心的戰略是,擴張擴張再擴張,追趕追趕再追趕。
投入大筆錢去擴大生產線,研發下一代的晶圓技術,誓要在最短時間內搞出華夏人自己的最強芯片代工。
但這條路已經被證明是失敗的,沒有一個股東能忍受一家從不盈利的公司。
邱雲做過三家芯片代工廠CEO,他很清楚中心的根本問題在哪:
野心太大,步子太快,所以他上台後徹底推翻過去張京那一套。
用他自己的話講叫:放下野心,放慢步子,穩扎穩打。
這很重要,這是讓中心在經歷了巨大內憂外患後,穩定下來的根本。
所謂“千金易得,一將難求”,邱雲就是那個良將,他所用的戰略是:
1,注重更成熟工藝的應用,暫不追求最先進的製程
2,放棄張京創建之初的盲目擴張戰略,轉而保持高產能的良好良率
3,將重點放在國內市場,依托國內市場發展
世界上沒有最好的戰略,只有最適合自己的戰略。
在邱雲制定了總體戰略後,中芯走上了一條與張京時代,完全不同的路。
2009年(張京時代)中心營收僅有20%來自華夏,近60%來自北美。
而邱雲接手中心後,中心戰略大轉變,來自華夏的營收快速提高,在2016年邱雲辭職前一年,中心有高達50%的營收來自華夏,來自北美地區的僅29%
邱雲總算讓中芯賺錢了!而且是一直賺錢!
2015年,由全球820位專業投資經理和資深分析師共同投票選出的,“亞洲高科技公司管理層排行榜”上。
邱雲排在半導體行業最佳CEO第三名,(第一名是灣積電的管理層)。
當時這個專業獎項給與邱雲的評價引用了諸葛亮的《出師表》,稱讚他“受任於亂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
是他帶領著中心從“擴張時代”,走入了“中興時代”,創下連續三年盈利,連續十三個季度都盈利的佳績。
他徹底改變了中心在全世界眼中“老虧損戶”的形象。
邱雲上任時,中心市值118億港幣,2015年7月他獲得最佳CEO獎時,中心市值317億港幣。
市值成長了將近3倍,四年裡的年複合率更是高達28%。
邱雲不僅拯救了中心,穩住了中心,更讓中心成熟了起來。
中心前後4任CEO,有且只有在邱雲的任期內,中心的股價絕對漲跌幅是上漲的,其他三位CEO任內都是不同程度的下跌。
這就是邱雲的厲害之處,我們常說打天下最重要的是什麽?
是在陣前英勇拚殺的將軍,還是在帳內出謀劃策的軍師?
你問一百個人九十個人會告訴你,都不是,最重要的是在大軍後方,保障糧草供應,穩定軍心的後勤部長
打天下難,還是守天下難?
攻天下難,還是穩天下難?
邱雲讓中心在經歷了內部權鬥,外部景氣不佳的大風大浪後能夠穩住,不僅穩住,還能連續盈利。
這就是他最厲害的本事。
在邱雲任職的大部分時間裡,中心的對外資本支出從沒超過灣積電的20%。
2011年,中心資本支出和灣積電相比,只有人家的14%。
2012年,資本支出和灣積電相比,只有人家的6%!
2013,2014年,都只有人家的8%。
2015年回升了點,但也只有16%。
資本支出代表什麽?代表著購置新設備,建設新生產線,以及最重要的,研發新技術。
但邱雲在這上面的投入和灣積電相比非常少,這直接就造成了一個結果。
那就是中心和灣積電的技術差距,越來越大。
大家要知道,中心不是一家普通的企業,我們說直白點,他是一家帶著政治任務的企業,他一樣肩負著民族偉大複興的“任務”。
這就決定了,中心不能只顧著賺錢,甚至在很多人眼裡,中心可以不賺錢,也要把最新的芯片代工技術給搞出來。
這是中心面臨的矛盾,也是邱雲面臨的巨大矛盾。
當中心連年盈利,但和灣積電的技術差距越來越大時,大家覺得,外界會怎麽罵中心?
中心左邊肩負著國家半導體制造的巨大責任,右邊肩負著董事會要求盈利的巨大壓力。
你要他怎麽選?
企業經營和國家戰略之間居然是相互衝突的,你要國家戰略就別盈利,你要盈利就要放棄國家戰略。
你要中心怎麽選?
中心沒法花大錢砸在最先進的工藝上,不斷辜負著社會的期待,國家的期待,社會,乃至中芯高層,給邱雲的壓力越來越大。
中心,不能隻想著賺錢,而不想著民族責任。
中心,是時候追趕了台積電了。
而中心追趕台積電的第一步,就是讓優秀的穩定大將,先走人吧。
說來有點憂傷,但還是那句話,沒有最好的戰略,只有最適合的戰略。
2011年邱雲及其團隊,受命於危難之間,扶住了將要傾倒的中心,並且在之後的七年中將中心帶入了穩定的盈利模式。
但當2015年一個計劃提出,也就是“2025年華夏製造”。
華夏必須邁入製造業強國!這個大國目標明確制定後,中心就不可能再繼續守城了。
強國製造,如果沒有芯片產業,何談強國製造?
2017年川普上任漂亮國領導,華美科技冷戰風雲突起,中心左肩上的民族責任突然沉重萬分。
在這樣的背景下,你認為守城之劍邱雲還能繼續在中心乾下去嗎?
邱雲與中心沒有矛盾,中心也非常感謝邱雲。
只是,時代不同了。
太平洋彼岸的對手,來者不善……
2017年5月10日,邱雲以個人原因請辭中心國際CEO。
五個月後,中心從棒子三星那裡,請來了一把極為鋒利的寶劍。
這將是一把能和芯片代工龍頭灣積電,拚殺的寶劍。
2017年,中心正式開啟了追趕灣積電之路。
一隻南美雨林裡的蝴蝶扇動翅膀,結果卻造成了美國的一場龍卷風。
這著名的“蝴蝶效應”也一樣反映在中心尋找第三柄利劍的故事上。
2013年,灣灣“綠色能源”浪潮興起,全灣灣大批民眾反對核能發電,灣灣從南到北爆發一連串的“廢核運動”。
面對這種非理性的,民粹式的反核運動,被蔡大媽炒作來攻擊果黨。
打廢核牌,高喊“無核家園”,是民雞黨沒執政時的政治把戲之一。
為了反擊社會上這種不理性的聲音,2013下半年開始馬英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能源之旅”。
他特意去了灣灣的“核三廠”和“核四廠”,並且晚上就睡在了“核三廠”,深入了解六座核能機組的運轉效能。
當時灣灣地區在國際原子能署的年度評估中,連年評價都是全球第五,表現優異,堪稱模范。
馬英這樣做當然有他的政治考量,灣灣的經濟高度仰賴電子產業,而電子產業作為高科技產業,極度需要一個穩定的供電環境。
灣灣,不能接受一個不穩定的電力供應。
但事情沒有馬英想的那麽簡單,灣灣人急著想當歐州人,他們多次拿德過舉例,德過能廢核,為什麽灣灣不能?
不用核能,使用清潔能源,我們灣灣一樣能過得很好。
在蔡大媽和民雞黨多年的民粹式鼓動下,灣灣出現了享譽世界的“用愛發電大隊”。
不用核能,用愛發電。
為愛發電大家是不是很熟悉,沒錯最早就出現在這裡。
雖然沒有人告訴我,用愛怎麽發電(永動機嗎?)但當時參與反對的人,懷揣著美好的憧憬,相信一個無核家園是更有利於灣灣的。
2015年12月,距離灣灣大選只剩一個星期了,為了再度提醒灣灣民眾,灣灣不能沒有核能,灣灣不能被民粹綁架,馬英再度開啟“能源之旅”。
只不過這次的能源之旅,他沒去核電廠,而是去了“灣積電中部科學園區”。
灣積電,是灣灣最重要的核心製造業。
在科學園區內,灣積電董事長張謀全程陪同馬英,介紹整個園區對於電力的依賴有多大。
張謀很嚴肅的對馬英說:
“灣積電的製造工廠只要缺電60秒,整條生產線的全部流程都作廢,整批產品都是廢品,都必須從頭來過,所以我們灣積電寧願花五倍的電價自己建發電廠,也不能接受一分一秒的停電。”
在隨後馬英與張謀的內部簡報會議中,張謀很不愉快的告訴馬英:
“現在我們灣積電投資灣灣有兩大隱憂,一個是2017年灣灣很可能發生停電危機,另一個是灣灣的環保組織反對,讓工廠無法運轉。”
這是張謀在2015年對馬英講的話。
張謀的內部簡報預測,準確的讓人難以置信。
果不其然,在2017年8月15日,灣灣發生了史上最大規模的“無預警停電事故”,史稱8一五大停電。
2016年1月,在灣灣大選中果黨候選人朱倫慘敗(得票31%),民雞黨蔡大媽當選灣灣領導(56%)。
蔡大媽的當選,意味著“廢核”的開始,而廢核意味著灣積電對於灣灣能否穩定供應電能的無限擔憂。
張謀是個老謀深算的戰略家,戰略家的眼光都放的足夠長遠,當張謀跟執政者抱怨灣灣供電不行時,你就應該知道這個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而且很嚴重了。
更重要的是,他也必然做了兩手準備。
早在2013年,當灣灣剛開始高喊廢核的時候,當馬英第一次開啟“能源之旅”的時候,張謀就已經謀劃將生產線搬去大陸了。
2015年,灣積電正式宣布,投資30億美元在南jing建造14納米廠。
張謀30億投資南jing,盤算有二:
1,島內民粹盛行,無法提供穩定電力,芯片廠停電60秒,整條生產線全毀。
2,大陸市場芯片需求龐大,在大陸建廠可使產品成本壓得更低,更不存在大陸關稅問題。
張謀投資南jing的決策在當時大受歡迎,但無人注意到在會場一角默默思索的“中心”。
2015年,灣積電決定在南jing建14納米廠,而這一年中心的技術能力,隻停留在28納米。
14納米和28納米的差距,十分明顯。
灣積電來南jing的消息,對中心來說,無疑是在中心的心臟上,捅了一刀。
而且當時張謀在接受灣灣媒體采訪時說的很明白:“投資南jing的廠是獨資,絕不會把先進技術交給大陸。”
在半導體制程的遊戲裡,技術就是一切,最先進的製程就是一切。
贏者通吃,如果中心無法在技術上追趕灣積電,那兩家企業之間的代差越拉越大,最終等待中心的就只有死亡。
一隻蝴蝶在海峽對岸扇動翅膀,引起這邊一場龍卷風。
誰會想到,用愛發電大隊,竟然促成了中心又一次的戰略大轉變。
在第一劍裡提到, 張京辭職後,中心進入混亂的內鬥時期,最終內鬥以張義出任董事長壓住了場子,張義又請來邱雲管理公司。
邱雲是守城大將,善於為公司帶來穩定的盈利,他一改張京時代“盲目投資、大舉研發”的燒錢戰略,推崇穩扎穩打,先實現盈利,讓公司能穩定的活下來。
畢竟,如果連明天都活不到,還談什麽未來呢?
在邱雲的管理下,中心終於扭虧為盈,並且開始連年盈利。
但是穩定和盈利也付出了代價,那就是和灣積電的技術差距越來越大。
如果灣積電的南jing14納米廠開始量產了,但中心的技術還停留在28納米,那中心就別玩了。
加上華夏製造2025年提出後,中心就被賦予了更大的紅色任務,以及更多的社會期待。
不管是外部威脅,還是內部壓力,中心,都沒辦法再守下去了,它必須殺出去!
追趕技術,逐漸轉變為中心的首要戰略目標。
但這個重大戰略目標的轉變,就和中心當時的管理者邱雲相違背。
術有專攻,有擅長管理的,有擅長盈利的,也有擅長技術的。
一個企業在一個時代所需要的戰略定位和目標不同,自然需要不同的管理者。
中心,需要一個能快速追趕技術的,能快速縮小與灣積電距離的“新管理者”。
2017年5月10日,邱雲請辭中心CEO之職。
5個月後,2017年10月,同樣來自灣灣的梁松入職中心國際,擔任C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