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
“這一屆是我們西越首屆學生,各界人士都很關注,也很期待。這個競賽班也是經過多次考試篩選出來的最優組合,是西越的王牌,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全靠這個班。”
年過半百的黃校長坐在碩大的老板椅上,給對面的穆峰上課。
“本來這個班的班主任已經有了人選,要不是教育局陳局長極力推薦,只怕你也無緣來到西越。”
他呷一口茶,接著說:
“聽說你對學校很多制度都很不滿,入職才一個月,就跟德育處和教學處公開對抗了幾次。你知道西越是數字化管理,評價老師只看數據,一個班級的好壞,也只看數據。”
“那您認為學生評價自己學校的依據是什麽?也是數據嗎?什麽數據?”穆峰問。
黃校長沒想到穆峰會這麽問他,一時語塞,隻好端茶掩飾。稍傾,他說:
“當然,西越是一所新辦的學校,在管理上肯定存在一些問題,那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對抗,是吧?”
西越是新的,可你這個校長不是新的,還有那些中層管理者也都不是新的。穆峰想。
“這樣吧,黃校。”穆峰急著去補習班接林雲舒,“我尊重西越的評價考核機制,用數據說話,接下來十二月份的市一中提前招,學校給出的目標任務是三個,我加五個,完成八個,怎樣?”
這話可把黃校給雷到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向領導要任務加任務的。他突然對穆峰有了一些興趣。
“好啊!你有什麽條件?”
“把我這個競賽班獨立出來,脫離西越的各項管理。”穆峰說。
“脫離西越的管理,那不就是校中校嗎?”黃校長雖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反感的意思。
“對,可以這麽理解。”
“你拿什麽保證?”黃校長問。
“從這個月起,停發我的工資,直到提前招結果揭曉。”
“這個好!這個比立軍令狀還要好。成交!”
“不用簽字畫押嗎?”穆峰笑問。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信你!”黃校長說,“前幾天封老師在大會上的發言,我深有感觸啊,大膽創新敢於突破,才有出路啊。你這個大膽的挑戰和提議,我欣賞也佩服,你好好乾,我全力支持你。”
尹淑珍怎麽也沒想到,她的投訴不但沒讓穆峰被處罰,反而領回了特赦金牌,他的班級成了校中校,脫離西越的管理。
當然,按照他和黃校的約定,八個指標任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不向任何人公開。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穆峰直接驅車去補習班接林雲舒。
自從對林雲舒有了一些了解之後,穆峰就想靠近她,更多地了解她。
但是除了知道她很需要錢、有一個兒子,兒子沒有爸爸之外,他什麽都不知道。
車子剛剛拐入補習班那條街,他就看見林雲舒牽著天天站在路邊,翹首張望。他心裡一樂,以為是在盼他。
誰知就在他開上去快要靠近的時候,一輛白色小轎車停在了她旁邊,眼看她拉開車門就要上車了。
“喂——林老師——”他急按喇叭,同時伸頭出去大喊。
林雲舒循著喇叭聲回頭,就看見他的凱迪拉克了。
“喂——你不要打滴滴,過來。”穆峰邊喊邊向她招手。
林雲舒跟司機說了兩句,牽著天天過來了。
“不是說好我來接你們的嗎?怎麽打滴滴了?”穆峰下車幫林雲舒打開車門,
問。 “你不要這麽麻煩,我打個滴滴很方便。”林雲舒說,“再說,我們之間不過就是同事、搭檔,你這麽做也不合適。”
“天天,以後媽媽出來上課,由穆叔叔接送,可以嗎?”穆峰回到駕座,問天天。
“可以,我喜歡穆叔叔,不喜歡良叔叔。”天天說。
從林雲舒尷尬氣惱的表情上,穆峰知道天天口中的良叔叔就是良思品,聯想國慶前夜喝酒的情形,穆峰大概猜出良思品對林雲舒的心思。
“那就這麽定了,以後穆叔叔接送媽媽上課,好不好?”
“好——”天天應。
“穆老師,你別在孩子跟前隨便許諾,孩子雖小,可也是獨立的個體,有思想有記憶。”
“我可不是隨便許諾哦,我是認真的,這是我跟天天之間的約定,跟你沒關系,是不是,天天?我們都是男人,說話要算數,是不是?”
“是。叔叔是大男人,天天是小男人,說話要算數。”天天奶聲奶氣,很有小男人氣場。
穆峰從內後視鏡裡看到林雲舒無奈又欣悅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你跟本就沒在本碩上過課,你那天那麽說是為了安慰我,打消我的顧慮吧?”林雲舒突然提到國慶補習班偶遇的事情。
“本碩”是那個補習機構的名字。
“對啊,我要不那麽說,你是不是會嚇壞,準備給我一筆封口費?”穆峰玩笑。
“封口費肯定沒有,不過我的人生一開始就是個悲劇,倒霉這種事從來就不會放過我,也不差被你告發這一件。”林雲舒看起來是在調侃,實則很沉重。
穆峰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天晚上她接電話的情景。
“我取消我們班國慶補課這件事,你怎麽看?”他突然問。
“這是好事啊,再好不過了, 我支持你。”林雲舒想也沒想就回了他。
“可是這樣一來你可損失了大幾千啊。”穆峰故意說得誇張又惋惜。
“錢是要掙,但昧良心的錢我不掙。”林雲舒說,“說實話,到這補習班上課,我都良心不安。”
“怎麽說?”
“我教的這個班,沒幾個孩子是來學習的,我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來報班。如果說有一種消費叫花錢買痛苦,那絕對是報補習班。”
“不是他們要報,是不得不報。一旦學校放假,家不是悅納他們的溫暖港灣,而是換個地方繼續學習的收容所,搞不好還會演變成親子大戰的戰場。比較起來,你覺得他們願意呆在哪裡?”
“是啊,現在的孩子真可憐。不就讀書那點事兒嗎?至於這麽緊張嗎?”林雲舒說著,下意識抱了抱身邊的天天。
“天天在哪個幼兒園?離西越遠嗎?”穆峰突然把話題轉向天天。
“不遠,騎電瓶車大概十分鍾。”
“出西越右拐大概五公裡有個苗苗幼兒園,是那裡嗎?”
“對,就是苗苗幼兒園。”
“那裡怎麽樣?天天適應嗎?”
“那是附近幼兒園中收費最低距離最近的一家了,天天也不是第一天上幼兒園,都很適應。”
……
聊著聊著,林雲舒和天天居然睡著了,睡得很沉很沉。
穆峰希望這段路再長一點,他們能再多睡一會兒。可是無論他開得有多慢,車子還是到了校門口。
還沒駛入,穆峰就看見榕樹底下的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