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前夜,一家自助海鮮館裡,封申義大宴同僚,慶祝榮獲冠軍指導獎。
西越最寶貴的是時間,最難得的是相聚。
這還是穆峰和林雲舒入職西越以來第一次跟同僚聚餐。
宴席中,林雲舒不斷被良思品勸酒,一旁的尹淑珍看不下去,時不時替她擋擋。但良思品總能找到要她喝酒的理由。
最早是歡迎入職西越、教學優秀、很受學生歡迎之類的客套話,後來就慢慢變成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林雲舒也很奇怪,不知是不善推辭,還是本身好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良思品不懷好意,明顯就是故意灌她。但是她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不管良思品給出的理由是什麽,她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旁邊的尹淑珍擋也擋不住。
她已經喝得面若桃花眼神飄忽口齒不清了,還要端著酒杯討酒。
這一次,她把酒杯舉到了穆峰面前。
“穆——老——師——”她已經站不穩了,搖搖晃晃地,“我——敬您——一杯——”
穆峰趕忙扶住她,接下她手中的酒杯。
“林老師,你喝多了,別喝了。”
“喲,穆老師憐香惜玉了。”良思品陰陽怪氣。
穆峰顧不上回應他,林雲舒便身子一軟,撲到他懷裡。
“哎哎哎。”穆峰一疊聲地喊,身子下意識往後退。
“林老師林老師,你電話——”尹淑珍拿著她的電話快步過來。
“幫她接一下。”穆峰說。
電話是生活老師打來的,說林雲舒的兒子找媽媽,不肯睡覺,叫林雲舒早點回去,孩子鬧得她快看不住了。
醉得不省人事的林雲舒什麽都不知道,嘴巴還在嘰咕著要喝酒。
“來來來,好人好事我來做,林老師就交給我吧,你們繼續。”良思品急慌慌湊上來,從穆峰手中拽林雲舒。
穆峰一把推開他。
“走開,你喝那麽多酒怎麽送?”轉頭對尹淑珍,“尹老師,把她包包拿過來。”
“好好。”尹淑珍邊答應,邊拿起包包送到他手裡。
穆峰看一眼良思品,招呼一聲大家,扶著林雲舒走了。
看得一屋子的人訝然失色。
海鮮館外。
“別走,喝——喝——繼續——喝——”林雲舒的一雙腿拖在地上,不肯挪。
“你可真行,喝成這樣了,還——”話說一半,林雲舒一口酒氣直往外撲。
“喂喂,等等,別吐,喂——”
林雲舒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一地,也噴了穆峰一身。
穆峰一邊往外躲避,一邊又怕林雲舒失去支撐倒下去,情急中扶她蹲下,自己跑回海鮮館,要了一包紙巾一瓶水。
林雲舒收拾齊整,人也清醒了一些些,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對不起,穆——老師,我——”
“快走吧,你兒子在家等你呢。”穆峰只顧自己往前走,走幾步又折轉身,“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去開車,你在這等著?”
林雲舒頭暈腦脹,聽他這麽說,“嗯嗯”兩聲便止步不前了。
穆峰車子開過來,林雲舒雲裡霧裡,竟開不了車門。穆峰哭笑不得,下車把她扶進副駕,又幫她系好安全帶。
出發前,穆峰連問三遍林雲舒,還想不想吐,林雲舒只會搖頭“嗯嗯”,又難受又很困的樣子。
“不會喝酒逞什麽能。”穆峰搖搖頭,發動車子上路了。
不到幾分鍾,林雲舒就歪在靠背上睡著了,夜色中她的面部輪廓十分好看,睫毛長長的,就像芭比娃娃。沉睡中的她安靜乖巧,像一隻小貓咪。
一陣來電鈴音把沉睡中的林雲舒驚醒,她努力清醒,搞清楚自己在穆峰車上後,抱歉一笑,急慌慌從包裡抓出手機。
“爸——”她叫。
“雲舒,醫院這邊又在催繳費用了,你趕緊打錢過來。”那邊的爸爸說。
“我上周不是才打過去嗎?怎麽這麽快?”林雲舒又急又煩。
“你上周那兩萬塊,把之前的帳目補齊就剩下不多了,醫院是什麽地方,燒錢跟燒紙一樣,你不是不知道啊。”
“那我也不是銀行啊,爸。”林雲舒快要崩潰了,聲音裡含著哭。“我也只能等每個月發工資,我還要養天天……”
林雲舒有些失控,說不下去了。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後,傳來幾聲歎息便掛了。
穆峰遞上紙巾,“需要幫忙嗎?”
林雲舒接過紙巾,說聲“謝謝”,搖頭。
不知為什麽,林雲舒的樣子很讓穆峰擔心,他仿佛有些理解她為什麽不顧一切地喝酒了。
車子駛入校園,穆峰就看見安妮站在花壇旁,見到穆峰車子,她開心地迎上來。
“你去哪啦?不接電話也不回微信。”她扒在車窗上問,一低頭看見林雲舒,“她是誰?同事啊?”
“我們同事聚餐,你有事嗎?”那麽多問題,穆峰就回了一個。
林雲舒說聲“謝謝”,準備下車。
“你等等,我送你到宿舍門口。”穆峰說,交代安妮一句“你等等我”,油門一踩,往宿舍樓開去。
自從上次跟穆峰在拉芳舍見面之後,安妮就默認自己是穆峰的女朋友了,出入任何場合都以女朋友自居。
送完林雲舒剛掉頭,安妮就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來。
“副駕可是我的專座,”她說,“還有,她怎麽會在這裡?”
穆峰知道她已經認出林雲舒。
“她是我的搭檔,英語老師,林雲舒。”
“我還以為是什麽阿姨呢。”安妮嘰咕。
穆峰深深看她一眼。
“找我什麽事?”
“你沒看微信嗎?”
“還沒看,你說吧。”
“帶你見家長啊,”安妮說,“明天國慶節,我爸媽讓我帶你回去見他們。我下午就發微信讓你忙好後等我,我們一起去買禮物。”
穆峰想起來,下午開會時她是來了條消息,不過他沒點開看。現在聽她說明天要帶他去見家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見家長?我同意了嗎?再說我們倆又不是戀愛關系,我也沒準備把終身托付給你啊。”
安妮沒想到他竟然是這個態度,要知道外面一堆的青年才俊等著去見她家長呢。
“你什麽意思啊?是不是戀愛關系還要去公證處公證,再領個證全世界宣揚嗎?”
“安妮,我們之間怎麽回事,你很清楚,何必要這麽一廂情願呢。”穆峰實在不想跟她糾纏,“你開車來的吧,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
“穆峰!你太過分了!”安妮再有涵養,這個時候也端不住了。
穆峰看著安妮氣衝衝的背影,心裡想的卻是林雲舒,她到底遇到了什麽?那麽崩潰那麽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