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有群孩子在玩雪,他們用身體去撞路邊的槭樹,樹枝上落的積雪便噗噗噗的掉下來,掉在經過的行人的衣服,後頸和頭髮上,凍得那些人趕緊拍打掉,卻惹得他們一陣哈哈大笑,孩子們開心的原因總是特別簡單,也容易表現出來。
地上落了不少的樹葉,混合著淤泥和白雪,被玩耍的孩子們踩得稀爛,仿佛是飯店後廚墊在地上的油毛氈,一腳踩上去鞋子就會陷進去伴隨著黑色的汙水滲出來。胡同兩邊堆了不少的雜物,夏季乘涼的竹床,擺了花草缽罐的木架,裝滿雨水的陶缸,廢棄的小孩三輪車,還有許多依牆搭建的低矮棚子,都被蓋上厚厚的白雪。
巷子裡有棟古樸的磚木混構建築,大門上懸著塊牌匾,花紋細膩雕飾華麗,年代久遠不大能辨認出上面的字,掀開擋住風雪的厚厚的棉布門簾進去,裡面的陳設古色古色,菱形木窗四角都雕刻了繁複曲折的圖案,中間一盆炭火正燃得正旺,木梁上倒懸著幾支巨大的沉香,淡淡的煙香與暖和的爐火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
錢重剛一進來就有服務生模樣的人過來接待,問清包廂的位置後他跺了跺腳上的雪花,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走上樓去,包廂裡已聚集了不少的俊男靚女,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或坐在沙發上聊天,或圍著猜拳喝酒,或對著電視機唱歌,還有些人隨著舒緩的音樂在中間跳舞,房間一側擺著一條長長的桌子,放著各式冷食,糕點和糖果,用一隻隻精致的瓷碟盛著,那些裝著果汁和飲料的玻璃杯在燈光下發出迷人的光,就連用來擦嘴巴的餐巾紙都被精心疊成了紙鶴的模樣,叫人不敢輕易使用。
今天的主角言珺打扮得像個洋娃娃,她穿著漂亮得體的新衣,脖子上戴了一條精致的銀項鏈,在燈光下灼灼生輝,面帶微笑與身邊幾人說著話,也有錢重眼熟的女孩,那是她的室友,而那個叫做薛千峰的家夥,儼然一副男主人的打扮,穿著燙得展平的禮服,端著酒杯優雅矜持的站在那,也不知說了什麽,引得旁邊幾個女孩吃吃吃的笑起來。
錢重歎了口氣走了上去,從口袋裡拿出賀卡遞給言珺,眼中湧出笑意說道:“小珺,生日快樂。”
“謝謝。”言珺接過打開一看,只見幾片枯葉掩映著文字:願你的深情不被辜負,願你的笑容被人珍惜;願雨天有人為你打傘,陰天有人為你擋風,願晴天有人給你遮陽,雪天有人給你讀詩;願有人褪下你的防備為你承受傷害,願你天天有好胃口夜夜倒頭就睡……錢重的字乾淨利落自成風格,圓潤中透出幾分凌厲,言珺看完後拿著卡片神色一陣恍惚。
“發什麽呆,卡片上寫了什麽?”薛千峰見言珺神色有異,伸手搶過卡片看了看笑吟吟的問道:“原來是手工賀卡,倒是用心了。”
“不值一提的小玩意。”錢重看看兩人身後堆滿桌子的禮物,淡然笑道。
“這些句子有點意思,該不會是從哪本書上抄來的吧?”薛千峰嘴角上揚笑著問道。
“優美句子摘抄大全裡第五十頁第九行,翻了很久才選好的。”對於薛千峰充滿敵意的嘲諷,錢重滿不在乎的聳聳肩,也不等他們再說什麽,邁著步子走到一邊去了。本身就缺乏與陌生人攀談的熱情,兼之心情不大好,也懶得去跟其他人打招呼,還是吃點東西消消氣吧。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你這一身打扮還真有點人模狗樣呢。”風印心看見了坐在角落吃東西的錢重,朝他走了過來。
“我權當這是你在讚美我了。”錢重拿起牙簽戳了點水果吃起來。
“你還挺淡定的,還吃得下東西。”風印心看著他笑道。
“不然呢,還想怎麽樣?既來之則安之,我先吃飽喝足,至少不會虧坐車錢。就算我心裡恨不得抽出鞋墊來扇那趾高氣揚的家夥幾個大嘴巴子,可臉上不也得擠出客套的笑容來麽,咱們好歹也是小珺請來的客人,得有君子的風度宰相的肚量吧。對了,這裡幾點開飯,我今天還沒吃東西的,餓死了。”錢重摸摸咕咕直叫的肚子問道。
“你怎麽老想著吃啊,我看你是有宰相的飯量。愛情是沒有硝煙的戰爭,你就這麽放棄了?”風印心問道。
“你看過動物世界嗎?”錢重問道。
“什麽?”風印心不明白的問道。
“雄性獅子成年後,會通過殘酷的爭鬥在獅群中獲得統治地位,將失敗者驅逐趕走,霸佔母獅繁衍後代。而那些在失敗的獅子會在無邊的草原闖蕩,侵入另一個獅群挑戰獅王的統治,年邁的雄獅被強壯的對手咬斷脊柱當場喪命,或是被打敗帶著一身的傷孤零零的離開,只有最強的勝利者才能擁有配偶……可我們畢竟不是動物,人家男才女貌門當戶對,我湊什麽熱鬧。”錢重咀嚼著糕點說道。
“是嗎,你真的是這麽想的?”風印心看著他將信將疑的問道。
“我這個人啊,天生就不會討人歡心,不懂如何主動尋找話題套近乎,以前小珺來找我,常常是兩人在校園裡沉默的散步,氣氛尷尬詭異,像我這樣內向靦腆不愛說話的人,注定是要單身的。”錢重苦笑道,隨便幾句話就能把女孩逗得花枝亂顫的本事,大概也只有像羅克敵那樣的人才具備吧。
“一起走走不也很好嗎,非要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嗎,又不是參加辯論賽,我就喜歡很安靜的散步。而且,哄女生開心不是每個男生與生俱來的本領嗎,特別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不得拿出十二分的氣力與心思嗎,再說你也不是什麽內向的人,你只是不屑於這麽做,骨子裡帶著某種驕傲。”風印心說道。
“是嗎?我居然是這樣的人?既沒財又沒才,長得也不帥,還挺傲嬌自以為是,看來真要孤獨終老了。”錢重笑嘻嘻的說道。
“哎,你呀你,都不知怎麽說你。”風印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