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的去適應大學生活了,真的,忘記不堪回首的高三歲月,純真美好的高二時光,懵懂無知的高一年華,告別父母遠離親朋,連高中同學寄來的信我也是選擇性的回復,我也許是個懷舊的人,可絕不貪戀曾經的光陰。我抬頭看著窗外,樹葉縫隙間投射下來的一道道的陽光,在窗台上形成斑駁的倒影,每隔一秒鍾那些倒影就會朝著黑暗移動一點,我不斷的告訴自己,我可以活得很好,即便生活上很貧瘠,可精神上是充裕的,沒錢去街邊的書店借書看,可以去蹭圖書館裡的免費資源,專門看那些如何一夜暴富、怎麽控制人心、十大皇帝的后宮秘聞、攫取全世界財富的秘訣、當個厚黑的好老板、跨宇宙企業的管理藝術之類的大部頭工具書,我謙虛謹慎努力奮鬥,冷酷無情殺伐決斷,自強不息艱苦卓越,草灰蛇線潛伏溝渠,錘煉肉體淨化靈魂,忘掉來時的路,憧憬未來的夢,咬著牙一步步往上爬,做個人上人,我不甘心一輩子都隻做個普通人,我要出人頭地舉世聞名,我已經做好了怎麽當個成功人士勳貴階層的準備,打算在下個學期選修貴族禮儀,甚至還攢錢買了一把專門用來開啟八二年葡萄酒的海馬刀,在慶功酒席上大殺四方……可現在你們卻告訴我,我居然沒有拿到獎學金,叫我怎麽面對鏡子裡的自己,怎麽說服住在內心深處黑暗洞窟裡蠢蠢欲動的另一個自己,扭曲的靈魂被欲望的火焰日日夜夜折磨啃噬,邪惡的小盒子一旦拆封打開就不接受退貨,被咬過的麵包如何還給小賣部的阿姨,難道……難道我真是個很差勁的學生嗎,一開始就沒有認清自己,也沒認清這個世界,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老天爺不會虧待光腳的孩子,只要朝著夕陽不停的奔跑就一定會有鞋子穿,有朝一日我也能夠卑躬屈膝諂媚討好的坐到女裝大佬身邊,與他安靜的喝上一杯咖啡……看來我還是太幼稚了,不夠成熟,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才會被殘酷現實左右開弓扇得臉頰生疼,沒有意識到自己拚盡全力追求的終點不過是某些人的起點,自己不過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窮學生,只能跟著一檔子沒出息的室友混混日子,在未來的某一天還把雙手插在牛仔褲的破洞褲兜裡,甩一甩沒錢去剪的長頭髮盡量顯得藝術范,對著化了濃妝冷漠走過的女孩吹吹口哨,悠然自得渾不在意的盡情裝逼,回憶大學四年是多麽的美好……”花漫天微微顫顫的說道。
“自己上課不努力,還盡找客觀理由,典型的拉不出屎來怪引力……”雲如海說道。
“嗚嗚嗚……我就是受不了自己平庸,不甘心就這麽普通的過一輩子,我們活著,不就是為了那可笑又卑微的小小夢想嗎?”花漫天說道。
“漫天,這種時候也請你不要絕望,而是拍拍身上的灰心態平和的告訴自己,知足常樂。”王啟年說道。
“我樂個屁,工廠上班,心態炸穿,頭上長草,跪求和好?”花漫天氣憤的說道。
“歷史的潮流就是這樣,個人的力量實在太渺小了,我們只要龜縮在大海深處,就完全不會感受到海平面上的那些驚濤駭浪了。”王啟年歎氣道。
“是是是,面對來勢洶洶的內卷化,咱們只能硬著頭皮硬抗,感受歷史洪流的馬車輪子從臉上飛速碾過去,那滋味真媽的酸爽至極……”花漫天應道。
“想那麽多幹啥,躺平就是,一會睡著你就什麽都忘記了。”雲如海說道。
“別說那些羅裡吧嗦有的沒的了,我們還是把話題重新轉回到吃飯這件人生大事上來,好好想想去哪裡吃一頓,這才是人生的全部意義……”錢重見幾人越說越遠,不禁著急說道。
“砰砰……”幾人正說著話聽到有人敲門,抬頭一瞧卻是葉輕衣來了。
“原來是班長,你寒假也不回去嗎?”王啟年問道。
“我家就在京城裡,不著急回去。今天剛好路過這,順便上來看看,怎麽樣了?”葉輕衣走到床邊看了看問道。
“蠻好的,能吃能睡能拉屎……”錢重撐著身子坐起來笑道。
“……”葉輕衣皺了皺秀眉。
“哈哈,我們去食堂看看今天吃什麽菜……”雲如海見氣氛有些尷尬,拉著兩個準備吃瓜看戲的群眾離開。
“這才幾點啊……”花漫天有點舍不得走。
“你這瓜仔,閉嘴!”雲如海不由分說把他拉了出去,王啟年也跟著離開了。
“前段時間忙著考試,一直沒空來看你。”葉輕衣說著坐了下來。
“沒事,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不小心把腿給跌斷了,接駁的很好,休息一段時間就能下地了。”錢重拍拍大腿輕松的笑道。
“那天的火災我看了新聞,真佩服你的勇氣與機變,換做是我決計不可能做得到。”葉輕衣點點頭說道。
“當時也是情勢危急被逼無奈,後來想想……嘿嘿,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錢重大言不慚的說道。
“沒想到你摔斷了腿,還這麽的悠然自得。”葉輕衣看著他說道。
“我信奉純自然主義,生活給了檸檬,你就做檸檬汁吃,生活讓你行動不便,你就好好待著就是,我心態很好的,該吃吃該喝喝,有事別往心裡擱……”錢重灑脫的說道。
“那就好,我這幾天待在學校,幫著紀老師整理資料,今天準備離校回家了。”葉輕衣說道。
“哦,一路順風。”錢重說完就後悔了,自己還真是不會聊天,三句話就能把天給聊死,這不是擺明要趕人家走嘛,可留下來說什麽呢,暢言人生還是漫談感情,是不是也該向沈小奎那樣,報個班練習下口才。算了,我還是繼續當誰先說話誰先輸第二季的總冠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