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現在只是正在做一個極其可怕的噩夢呢,只要我使勁的掐自己的大腿就會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宿舍的桌子上,只是看書看累了睡著了,出了一身冷汗,旁邊的花漫天還會端著水關心的問我沒事吧,是不是做噩夢了,來,喝口水吧……還有雲如海的抱怨聲,大半夜的還不上床睡覺瞎嚷嚷鬼叫個啥,還能看見水乘舟蹲在地上慢悠悠的測量凳子和桌子的距離……然後錢重使勁掐了一把大腿,啊!除了劇烈的疼痛再無其他,這不是夢啊,這是殘酷的現實,別再幻想了,花漫天這家夥才不會給我端水呢。
說起來,錢重這輩子經歷的火災雖不少,小時候就見識過燒穿三道防火牆的青石街大火,也去大火焚虐過後的印刷廠撿鉛印,可自己身陷火海還是第一次,青石街是在遠處觀望,印刷廠是等大火熄滅後,如今要怎麽脫困呢?莫非自己和言珺真要死在這裡了……錢重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靠在樓梯邊昏迷不醒的言珺身邊,用濕襪子護住她鼻口,使勁掐人中,好一陣子言珺才悠悠醒轉過來。
“重哥,這是哪裡……我這是怎麽了,我記得當時外面一陣騷動,有人開門就見到滾滾濃煙湧進來,人們大喊著起火了,紛紛往外面衝去,混亂中我被人推了一把跌倒在地上……怎麽到這來了,是你救了我嗎,你拿著什麽濕漉漉的東西,好臭……”言珺聲音嘶啞的說道。
“樓裡失火了,我們現在在頂樓,下去的樓梯被燒斷了……”錢重說道。
“那我的同學們呢,他們都跑出去了嗎?”言珺看著錢重問道。
“我衝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有幾個人,躺在地上……”錢重偏過頭去看向別處說道。
“那他們……是不是都死了……”言珺顫抖著薄薄的嘴唇失聲問道,她長長的睫毛陡然劇烈的抖動起來,悲傷掩不住的流露出來。
“別說那麽多了,到這邊來。”錢重也不知怎麽回答,心煩意亂的扶著她站起來,踩著滾燙發熱的地板穿過重重火海,走到過道盡頭的窗戶口呼吸新鮮空氣,這裡火勢稍微小些,沒那麽多濃煙。走廊鋪的地毯下不斷的有濃煙透出來,中間已經出現大塊的明火,這頂樓片刻間也要燃燒起來了。
“重哥……我們,是不是也快死了……”言珺摟著錢重結實的腰身把腦袋貼在他的胸膛上輕聲問道。
“大概是吧……”錢重擦擦額頭的汗回答道,外面雖然下著大雪,可樓裡卻是熱浪翻滾,地板更是無比燙腳,他渾身都被汗濕透了,留在樓裡會被燒死,從窗戶跳下去會摔死,唉,真是進退兩難陷入絕境了啊。
“這樣……也好……”言珺縮在錢重懷裡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忽然覺得一片心安,她看著窗外,只見一朵朵潔白的雪花,寂靜無聲的從天上飄下來。
“咦?小珺,你看那邊,那邊有個天台!”錢重透過窗戶望出去,眼睛突然一亮欣喜的喊起來。
“什麽,什麽天台?”言珺迷迷糊糊的問道,把腦袋抬起來,灰蒙蒙的天空無數朵雪花紛紛揚揚的飛舞著,也沒看到錢重說的什麽天台。
“在對面樓,離得不算遠,如果我們能奮力一搏跳到天台上,還有一線生機,真是天助我也!”錢重振作起精神指著對面說道。
“可……我可害怕,我不敢跳……”言珺往窗外瞧了瞧,腿腳發軟的說道。對面是棟低矮的樓房,下面被大火燎的漆黑,兩棟樓之間的距離不算窄,可從高處望下去有些眼暈,這夾縫又被叫做天塹煞,能形成極為強烈的勁風,那些下面光禿禿的窗口冒出來的火苗給風一卷能竄出數米高。
“你必須跳,不跳的話會被燒死在這裡,你知道人被燒死有多慘嗎,渾身漆黑跟碳差不多,皮肉裂開露出粉紅的髒器來,全都悶熟了跟鍋包肉一樣……”錢重掰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鄭重的說道。
“重哥,我做不到……我怕高,跳不過去的……與其摔死,還不如就待在這……你是警校生,平時一定訓練過,你自個兒跳吧,不要再管我了,嗚嗚……都是我不好,年紀輕輕的過什麽生日,如今連累了大家,那些房間裡的人……是我害死了他們,我也不想活了,我若是死了,也就不會再去想那些了,嗚嗚嗚……”言珺情緒激動起來,在火光明滅不定的映照下, 表情絕望而哀傷。
“不!你不能死!你還有你的爸爸媽媽,你要死了,他們怎麽辦?你媽非得哭死,你爸非把我撕碎去不可。答應我!活下去!”錢重見言珺執意不肯跳,心裡愈發著急起來,可又不能強來直接推她下去,心裡真恨不得打她幾個耳光讓她清醒下。這時烈火已經燒穿地板湧了上來,走廊中彌漫起大股大股的濃煙,火苗順著房屋架構攀上了屋頂,乾燥的木頭被燒得爆裂,不時的從上面砸下來,滾燙的火浪一陣陣的舔舐過來,情況異常的危急起來,錢重被火烤的汗流浹背,再這樣僵持下去只怕兩人都會被活活燒死。
“我……我……”言珺看著錢重堅定的眼神,有些茫然失措。
“哪怕只有一線機會,也要拚盡全力去爭取!死亡是最愚蠢的逃避,活著才能真正解決問題!”錢重咬牙切齒的說道,他用力扯下窗戶上掛著的窗簾,撕成長條打結系在一起,用力繃直扯了扯,然後蹲下身子對言珺說道:“別發愣了,不想變成烤乳豬的話,就爬到我背上來,用手勾住我的脖子。”
“重哥……你是要背我著跳過去嗎,我……我不要連累你,你一個人更容易的……”言珺哽咽著說道。
“快點!別廢話了,時間不多了,一旦地板燒穿我們都會掉下去葬身火海。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覺得我會拋下你獨活嗎,你想讓我良心不安嗎,想讓你的父母傷心嗎,我錢重不打女人,可你要不聽話,我隻好破例把你打暈了。”錢重厲聲催促道,言珺隻好咬著嘴唇趴到錢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