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你有個天讓的同學來過,你們還在睡覺,他說已經幫你們向學校請假了,然後丟下些錢走了。”小舅說道。
“就當是醫藥費和夥食費吧,我們可能要這裡住幾天。好香好香,嬸燉了土雞啊。”白牛嗅覺靈敏,聞到了那股飄散在風中的雞湯味。
“那女孩哪家的?”小舅看了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問道。
“還能是哪家的?城北唐家,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事情了。”白牛說道,小舅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麽。
晚上的飯菜簡單卻精致,其中有兩個是唐天蝶弄的,雖然味道一般,但白牛卻厚著臉皮連說好吃,對唐天蝶的手藝讚不絕口。
此處小院位置偏僻,周圍也沒什麽人家,兩人吃了飯就在院前堆放的稻草垛上乘涼,天上烏雲密布空氣粘稠悶熱,一場大雨在所難免。
“那一片黑色大屋,就是唐家的宅子,等下要不要送你回去。”白牛指著山下問道。
“我不回去。”唐天蝶輕輕的搖頭。
“那就在這裡多幾天。”白牛說道。
“昨夜的事,謝謝你……”唐天蝶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說道。
“沒事,我這人隔幾天不打上一場架就渾身不舒服。”白牛說道。
“還疼嗎?”唐天蝶問道。
“早就習慣了,這點傷不算什麽。”白牛說道。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不值得的……”唐天蝶歎氣道。
“那些人欺負你,我自然要保護你。”白牛摸了摸腦袋,我對你很好嗎,好像沒做什麽吧,心裡有些納悶。
“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是個壞女孩。”唐天蝶看著遠處明月山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幽幽說道。“你可知道,見過一次後,我為什麽沒有拒絕你嗎?”
“這個……”白牛並沒有意識到這點,現在想起來他也有點奇怪,事情為什麽會這麽順利,是自己長得帥?這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的相貌離帥這個字隔了十七八個唐天讓。脾氣好?一言不合沒把人打死已經是相當不錯的了。成績好?算了,這個就不用分析了。有特長?晚上一唱歌整條街的小孩子都不哭了,他饒了饒頭,咧嘴一笑。
“因為我們都是受過傷的人,被同一人救過,認識一場也算是緣分。其實,我跟風耀陽早就認識……”唐天蝶說道。
“啊?”白牛有些驚訝。
“這事說起話長了,我出生在唐家是沒錯,但唐家並不像人們看到的那要光鮮華麗。我有個姐姐,曾經還有個妹妹,後來死了。”唐天蝶說道。
“病死了?”白牛問道。
“生下來不久後,被我奶奶摁在水桶裡溺死了,在野外找個地埋了,對外說是生了個死胎。”唐天蝶仰頭看著黑黝黝的天空說道。
“啥?”白牛沒弄明白。
“因為她是個女孩,當時我就在房裡,至今我依舊記得那個畫面。那個小小的人兒,從水桶裡撈起來時面色醬紫,濕漉漉的還在滴水,她還沒有來得及認清這個黑暗的世界就匆匆離開了。後來我大病了一場,總是出冷汗做惡夢,在半夜驚醒,總是會想起那小小的人兒,那緊閉的雙眼,那緊握的小拳頭……”唐天蝶的說道。
“那個男人,就是現在唐家的三執事,他從來不管我的,他嫌棄我母親,更嫌棄我和我姐姐,他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然後就是打人,弄得家裡雞飛狗跳,我母親,我姐姐和我都挨過他的打,後來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公然帶回家裡來,母親沒有辦法隻好回娘家哭訴卻反而被罵了回來,我忘不掉母親的眼神,無助又絕望,最後她受不了種種侮辱投河自盡了,撈上來時人已經泡脹了,皮膚發白面目全非,我和姐姐哭到說不出話來。那以後的日子,那個男人領著女人進了家,日子更加艱難,我和姐姐相依為命相互安慰。後來姐姐長大一些,有了賺錢的能力就偷跑出去了。我那時的成績並不好,家裡發生這些事情後更沒心思讀書了,反正也沒有將來和前途,破罐子破摔,與些小混混玩在一起,整日整日的在外面晃蕩……”唐天蝶繼續說道。
“後來我就認識了風耀陽,他那時是小混混裡的頭,家裡有錢,人也長得帥,經常帶著我們一起玩。他要我做他女朋友,他是個花花大少,身邊的女人換的跟衣服一樣勤快,我才不願意。在後來,他讓人在我喝的水裡下了藥,強奸了我……”唐天蝶說道這裡低下頭,無聲的哭泣起來。
白牛沒想到唐天蝶還有這樣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是用手緊緊的抱住她,唐天蝶用手抓住白牛的肩膀,哭的更加大聲了。
唐天蝶哭了半天才止住,她放開白牛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他不僅自己奸汙了我,還叫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我拚命的掙扎拚命的反抗,可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那樣眼睜睜的,眼睜睜的,嗚嗚……事後風耀陽的威脅說,要是敢報警就找人弄死我,我那時太小, 什麽也不懂,被他嚇住了,一個人回到家裡不停的洗澡,不停的洗澡,希望能洗掉一切,忘記一切。後來這件事傳到那個男人耳朵裡去了,說我跟流氓混混勾搭在一起,還懷了野種,他認為我給他丟臉了,給唐家丟臉了,狠狠的打了我一頓,那女人更是說了許多難聽的話,說我不知羞恥,說我跟死去的娘親一樣,我憤怒的撲上去和她扭打,被她拿剪刀在我脖子戳了個洞,我渾身是血,躺在床上發著高燒說著胡話,我以為我要死了,我要去見我的娘親了,我想我的娘親……”唐天蝶說道這裡有些泣不成聲,這段黑暗的記憶她從未跟任何人說起過,一直埋藏在內心的深處,當再次被翻出時依舊就是鮮血淋漓疼痛入心。
“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就看著窗外白花花的月亮,我明白為什麽娘親要丟下我跟姐姐撒手人寰,每天都被別人的目光囚禁在細小的牢籠裡,每走一步都是身不由己備受凌辱。沒有了希望,就跟枯木一樣,死了臭了爛了也沒有人管你,死了就解脫了,只有死了所有的痛苦才會消失。在這世上,我們不過是微小的泡沫,存在或消失都是無關緊要的。我爬起來,換上過年時才穿的新衣服新鞋子,在日記本裡一筆一劃的寫上:我恨這個世界。獨自走到河邊,坐在石頭上看著水裡倒映的月亮,對著水面梳了梳頭髮,然後抱著石頭跳進了江裡……”唐天蝶平靜的面容之下隱藏著深深的哀傷,在她破碎凌亂的內心世界中,是大片大片無法驅散的陰影,這一生黑暗而漫長,淒涼而悲苦,唯有一點微弱的光,指引著她艱難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