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兩人早有奸情,我的狗眼瞎的不冤……”唐天讓拍著大腿笑道。
“最讓人覺得詭異的是,這兩個人經常上課的時候偷偷溜出去,問他們,隻說是玩什麽野狼行動、恐龍快打、圓桌騎士什麽的電子遊戲,有一回老師叫我去找他們。就看見他們在巷尾一間煙霧繚繞烏煙瘴氣舊屋子裡鬼喊鬼叫,老板把電視機裝在木櫃子裡,他們就在那裡用力拍桌子摁按鈕。對了,我記得裡面是個臉上有刀疤的中年大叔,叼著煙提著一個人,然後胖子就在那裡不停的左右搖擺,然後就沒有敵人了,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白散說道。
“電視機裝在櫃子裡?用力拍桌子?”唐天讓聽了一臉懵逼。
“聽胖子說,那時還有小孩子用鐵絲去勾那個投幣孔,或是把硬幣鑽個孔系上細線投進去又拉出來重複上分什麽的,我也不太懂。”白散說道。“我把他們拎到老師那裡,他們還在埋怨我不講人情。”
“小散散小時候成績就很好吧,不然老師也不會那麽信任你。”唐天讓問道。
“還好吧,我也沒怎麽把心思放在讀書上,隻想早點把作業寫完就出去玩。考試也簡單,大家都能得很高的分數。我們的考卷都是老師拿鐵筆刻在蠟紙上的,然後用滾筒沾上油墨印出來的。胖子和蟲子總是悄悄去油印室的垃圾桶翻老師們刻壞了的卷子,運氣好能弄到一些考試題目,然後拿去與其他同學換遊戲牌什麽的,就是那種男生一下課就地上拍那種紙片,我也搞不清具體是什麽。”白散說道。
“我怎麽感覺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裡,總離不開這兩個家夥呢?”唐天讓問道。
“是啊,這對精力旺盛的活寶,那時候總會乾出需要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來,我記得有一次,他們兩個鑽進食堂鐵皮通風管道裡,最後被卡在轉彎的地方,後來大人鋸開鐵皮管才把兩人扯出來,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回答僅僅是,這樣應該很好玩吧,我也真是服了他們,一身全是髒兮兮的油垢,像兩隻掉進油缸裡的小老鼠。還有次,他們異想天開的要洗什麽調料澡,把兩家廚房裡油鹽醬醋什麽的調料全部倒進腳盆裡,然後兩個人坐在裡面相互給對方澆水,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兩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醬油與陳醋混合怪味道……”白散笑道。
“這兩家夥小時候是典型的熊孩子啊……”唐天讓感慨道。
“有年冬天,學校附近的印刷廠失火了,等消防署撲滅大火後,大家都跑到大火焚過的廢墟裡探險尋寶,撿拾那些沒被大火燒融化的鉛印活字,像印章般一枚枚的散落在殘磚破瓦裡,當時天空雖然還下著大雪,可大家的興致很高,一個個拿著袋子在雪地裡找尋。當時大家都撿了好多,特別是胖子跟蟲子,撿了好大一口袋……”白散說道。
“那場大火我倒是也有印象,說很多小孩都跑去尋寶。”唐天讓笑道,這個故事他在鑽地道時已聽當事人講過一次了。
“我記得那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別大,初雪落下時還沒放假,為了出去玩雪,沒等下課我就和同學偷偷溜出了教室,結果被老師狠狠的批評了一頓,可我沒有後悔,因為當大家還在教室裡讀書的時候,我已經先在雪地裡玩了一圈,你知道嗎,那些沒人走過的雪地,第一次踩上去酥酥軟軟的,像踏在棉花上,很舒服很奇妙。”白散回憶著從前露出會心的微笑來。
“我們家小散散也是個貪玩的孩子嘛。”唐天讓說道。
“呵呵,我是很貪玩,為此沒少挨家裡人的罵,可,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我知道,越往以後能玩的機會就越少了。”白散說道。
“還是從前好啊,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純真自由天性使然。”唐天讓點點頭。
“是呀,天熱的時候就到沄江裡去洗澡,那時候河水清澈,也沒有挖沙子的船把河床刨的千瘡百孔。木頭天刑他們的水性極好,遇到什麽手腳抽筋被水草絆住的事,也不會有危險。冬天河水結冰了,我們用石頭砸下一塊來,用稻草杆子吹出洞來,然後用草繩穿起來,往冰面上扔出去,看誰的滑的遠。春天就打蕨菜挖春筍抓螳螂,秋天就去爬山采蘑菇釣魚……一年四季都有好玩的,就這樣,大家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在玩耍中度過了童年時光,現在回想一下,覺得過得好快……”白散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回過神來時發現唐天讓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臉蛋不禁紅了,輕聲問道:“你這樣瞧我幹什麽?”
“我在想象,小時候的你,用紅繩扎著一對羊角辮,背著裝了蘑菇的小籮筐,哼著小調無憂無慮的走在路上,一定可愛極了。”唐天讓笑道。
“哈,你真的好過分!不說了不說了,你老愛打岔,你也說說你的童年唄。”白散抱著膝蓋說道。
“我的童年沒什麽好說的,泛善可陳欲說還休,我母親在我出生時便死了,我父親對我的感情永遠停留在他自身認知的范圍內,我孤獨的在深宅大院的陰影中緩慢生長,在沉悶和不安中度過,習慣了陰謀與爭鬥,看多了摧毀和滅亡。 如果不出去旅行就會在家中書閣裡看書,唐家藏書豐富,唐家沒幾個人喜歡讀書,那裡倒也清淨。拿幾本自己喜歡的書,縮在角落裡,窗外的陽光灑落進來,時光也容易打發。書閣的看守人是我二叔,他是個很奇怪的人,不與人打交道,終年待在書閣中看書,唐家長輩中,我與他倒談得來。我在家族裡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班上同學也覺得我是個奇葩,另類,怪胎……我本就是個寡情薄義恃才傲物的人,骨子裡有一種看不起同齡人的傲氣,覺得他們很幼稚很淺薄很庸俗,相互嫌棄看不起對方,基本上沒什麽交往過密的朋友,也就和胖子幾個人說得來些……”唐天讓微微歎息道,唐家雖是風州世家大族,可他從來沒把自己真正當成過什麽富貴驕人目指氣使的大少爺,不在家族裡耍過威風,沒在外面惹過是非,有時候他也聽到其他唐家紈絝子弟的事,那些恃強凌弱仗勢欺人的行為,在他看來愚蠢而可笑,他父親好像也沒要刻意把他培養成什麽樣子,沒有約束管教,放任自流由他自己選擇想過的生活,這一點他是感激父親的。他在唐家像個異類,名聲並不好,他也不大在乎這些,他喜歡躺在曠野的草地上,用手枕著頭,看浩渺無盡的天空,世界這麽大,為何這些人要執著於眼前的方寸利益,如那螻蟻一般,為了一粒米飯,爭鬥不休大打出手,把最醜陋的嘴臉暴露出來。外面有更加精彩的世界,長大後一定要去更遠更有趣的地方看看,每一次旅行都是值得期待的,每一道進入眼睛的風景都是獨特的,是別人無法奪走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