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要是再說下去,天乾地支都不夠用的。”丁存笑打斷道。
“你的文字裡充滿了這樣那樣的荒謬和悖論,卻帶著對學生生活敏銳的洞察力,雖然是在描寫學生生活,可又並非局限在校園中,可謂人生百態大千世界都被你濃縮在小小作文本中,這對當下校園文學流行風向以及高考作文命題趨勢的反思性書寫,應該是有啟迪和引領的。作文有兩種,一種是寫給自己看的,一種是寫給老師看的,有時候老師也知道你的作文是虛構敘事,可依然強忍著睡意頑強的看完你那又臭又長的作文,糾結一番後終於給你打了個零分,強行切斷各種隱喻折射和黑色幽默,免得授人以柄留下汙名。”錢重說道。
“噢噢噢!也許我們能趁著年輕演繹出完全不同的中學生活來:我們不斷的犯錯,不錯的重複,不斷的留級,將自己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高中二年級,告別了不成熟不穩重的一年級,遠離了紛爭不斷壓力巨大的三年級,定格在這最絢爛最豔麗的一刻,春遊秋遊,野炊露營,運動會,足球賽,辯論賽,唱歌比賽,舞蹈比賽,作業大獎賽,帆船模型比賽,計算機編程比賽,生物實驗比賽,中學時發明創造比賽……我們都是生病的孩子,只需要每年去神經病療養院更新一下無法升學的醫學證明,我們停留在原地慢慢老去,我們懼怕長大癡迷過去,我們不敢踏出學校半步,我們是怪胎,是畸形,是奇葩,是過期的眼藥水,是打不開的橘子罐頭,是長了毛的霉豆腐,是不中用的訂書機,是下不了水的旱鴨子……這裡是我們的舞台,亦是我們的家園,從來沒有哪部中學作文敢這麽大膽的顛覆傳統開拓進取,也沒有哪位少年作家對枯燥機械的學生生活有如此深刻的反思和懺悔……”唐天讓說道。
“我覺得你去當個演員挺合適的,給自己編的台詞極具渲染力。”錢重點點頭說道。
“大哥,我活了十幾年,就沒見過像你們這麽優秀的人才,麻煩你們兩個不要再強行裝逼相互吹捧了,繼續聽胖子扯淡吧。”丁存笑說道。
“話說那個寒假開頭極其無聊枯燥,中間十分苦悶蛋疼,結局異常慘淡灰暗。但有一件事至今依然記憶猶新歷歷在目,那是個漆黑的夜晚,學校附近的印刷廠突然失火了,火光衝天半邊天空都被映紅,雖然消防署的人及時趕來了,可那火實在太大了,好在印刷廠位置特殊又修了高牆,大火沒有蔓延到周邊去。等大火被撲滅後已是第二天了,天空下著鵝毛大雪,火災現場被埋在了白皚皚的積雪中,我跟著蟲子還有其他一些玩伴趕緊跑去撿寶貝。”
“這個消息還是我告訴你的,你還毫不知情傻乎乎的在家裡看妙探史馬特,忽。”丁存笑說道。
“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突然領悟豁然開朗,撿起了丟失許久的一塊記憶碎片,遵循著舊日足跡將人生的裂痕填補完整,我終於想起來那個冬天我去了哪裡,為什麽沒寫寒假作業,是受了何人攛掇……是蟲子!是他從樹上摘下有蟲眼的爛蘋果,蠱惑了我引誘了我,讓我犯下滔天大罪,讓我出走半生,讓我迷失在紅塵阡陌,做了個貪玩的孩子……”錢重說道。
“媽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定力不足,說什麽受我引誘,你又不是小女生,我又引誘你幹什麽!”丁存笑勃然大怒的道。
“蟲子說的很有道理,你身上有什麽值得他貪戀的?”唐天讓說道。
“自然有很多寶貝,俺不告訴你們。”錢重笑道。
“哼,青石巷裡玩耍的孩子多了去了,憑什麽要怪到我的腦袋上,這口破鍋哥不背!”丁存笑說道。
“別忿忿不平了,人在街上走禍從天上降,人活著嘛總會被人往身上潑髒水往腦門上扣屎盆子,正常得很,關鍵是要放平心態,回去洗個澡撒點花露水又是香噴噴的,胖子繼續說。”唐天讓安慰道。
“總之,我和蟲子把書包裡的書都倒了出來,拿著空書包跑到廢墟裡找寶貝了,就是一枚枚像印章樣的鉛印活字。我們到達現場的時間比較早,很快就在那些未燒化的木匣子裡找到不少。但是方圓數百裡的小孩子都聞訊趕來了,越到後面越難撿到。”錢重繼續說道。
“這玩意有什麽用?不就是蘸點墨水印個字嘛。”唐天讓問道。
“還不是胖子,他看有走江湖的, 用那些報廢的鉛鋁汽車零件,融化後灌入沙土倒模中製作出臉盆來賣,他看了覺得有趣也想著自己試試。”丁存笑說道。
“當時你不是也讚成嗎。”錢重說道。
“我是想等你實驗失敗了,好好嘲笑你一番。”丁存笑說道。
“喲嘿,看不出兩位從小就想當科學家啊,不過把這種鉛印活字融化了做臉盆有點暴殄天物啊,這麽貴重的東西你們應該上交給警察啊。”唐天讓笑道。
“老師說,在路上撿到了奇怪的東西要交給警察叔叔的。”路思遠也點頭說道。
“我家有不少親戚是警察,以後你們撿到什麽值錢的寶貝,都給我吧,我幫你們轉交。”錢重說道。
“休想,你這無恥之徒,臭不要臉的淫賊!”唐天讓說道。
“後來呢?”路思遠問道。
“當時雖然挖到了不少,但離製作臉盆還差得遠。於是我朝著印刷廠的深處走去,這座印刷廠極大,雖然就在學校附近,但我從來沒有進來過來,廠區也分了很多區域,越往裡走人越少,有不少地方還冒著陣陣青煙。我在廢墟堆裡這邊翻翻那裡找找,在一處滿是斷磚碎瓦的牆角尋到一個大家夥,那些鉛印已被大火燒融化成一坨半埋在雪地裡,我激動萬分趕緊叫蟲子,結果這家夥不見了……”錢重說道。
“我的棉鞋被雪打濕了,腳冷的要死,叫了你也不見人回答,我以為你回去了,就也回去烤鞋子去了。對了,那被雪打濕的鞋子烘烤時散發出來的味道,聞了會叫人上癮呢。”丁存笑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