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沒事了,今晚我就抱著你睡覺,我有很多心裡話要說給你聽……”水乘舟把玻璃瓶放在臉邊蹭了蹭,異常溫柔的說道。
“大概又忘記吃藥了。”對於水乘舟的古怪舉動,錢重也覺得稀奇,低聲問雲如海。
“誰知道他受了什麽刺激,我出去了,聽說老高隔壁那新開了家電腦房,機器速度還蠻快的。”雲如海看看安靜下來的水乘舟默不作聲的在那裡包書,抓起外套披上出去了。
“……”花漫天受了驚嚇也不敢去招惹水乘舟,他逃離出寢室到對面玩去了,張招妹和陳一坨都帶了電腦來學校,正在寢室裡玩遊戲。
“唉……”錢重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天空中掛著淺白的月亮,灰蒙清輝無聲散下落到人間,高大的梧桐樹影婆娑枝葉隨風微微晃動,他背著手歎了歎氣,來京城一個多月了,可依舊覺得很陌生,對這座城市陌生,對大學生活陌生,對周遭的一切都覺得陌生。
他懷念高中的時光,懷念草叢四小子在操場上練習踢球插科打諢的日子,那時候雖然學習緊張,可同學們感情融洽關系親密,打打鬧鬧嘻嘻哈哈。而這裡的人,仿佛個個都藏在心事與秘密,朦朦朧朧欲說又止,他心性堅韌清明,本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可遠離了生養的故土家鄉,遠離了熟悉親切的朋友,這時也不禁有些惆悵起來,也不知道家中母親怎樣了,那些散落天涯音信全無的夥伴狀況如何。
京城某處豪華會所,房間裡許多俊男靚女在打鬧嬉戲,有的拿著麥克風唱歌,有的笑著相互喂酒,有的摟在一起表情曖昧的說著悄悄話,空氣中充滿了糜爛墮落的味道。
尋無常癱坐在沙發上,半邊身子深深凹陷在柔軟的海綿裡,他的臉在燈光映射下顯得格外蒼白,一臉的倦容,垂著重重的眼袋,眼圈周圍烏黑發青,他已經有很多天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了。房間的門不斷被打開,不斷的有人走進來,形形色色的男女神色恭敬的向他敬酒,他一概來者不拒,只要有人端杯敬酒,都會與之乾杯。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酒,也不記得和哪些人喝了酒,不喝酒的時候,就望著天花板發呆,或者半醉半醒的摟著身邊的女孩說話。
而葉返林永遠都是清醒的,戴著一副精致的金絲眼鏡,帶著刻意的微笑,身體站得筆直,手裡提著袋子,裡面裝著各位物件:鑲金嵌玉的精美首飾,私人訂製的貴重手表,厚厚的支票簿,各種會員卡信用卡……他精明能乾做事得體,打點應對著大小事務,他抬手看看表又望了望沙發上癱軟的尋無常,走到門口對守在外面的小七說道:“公子累了,不要再放人進來。”
尋無常的確累了,當葉返林過來叫他時,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費勁的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洗手間吐了一陣,又洗了個冷水臉,才算稍微清醒了些。葉返林在房間裡走動著,與一些關系較好的人說著話,尋無常看了他一眼,這是個極佳的助理,做事認真負責一絲不苟,幾乎沒有個人嗜好,機械而準確的執行各項工作,把自己的起居生活安排得有條不紊,要說有什麽不好的,就是太古板,有時還喜歡跟自己叫板,真是個無趣的人。可身邊其他那些人,又未免太活躍了,總想在自己面前把所有的才華與優點都展示出來。他慢慢走到陽台上吐出了一口濁氣,外面清冷的空氣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樓下的空地上停滿了各式豪車,不是有男男女女上車下車。
一個容貌端莊清秀身材高挑勻稱的女生開門走了出來,她年紀不大,舉止顯得有些生澀。
尋無常瞥了她一眼,微微皺起眉頭,他出來透氣的時候不太喜歡被人打擾,這女生竟然不懂規矩,至於她為什麽出來,尋無常大致也能猜到,他的心情不算太壞,沒有直接將女生趕走,只是沉默的看著黑夜,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個鐵製煙盒,叮的彈開,取出來一支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道淡淡煙霧。
女生可能也意識到直接靠過去說話有些突兀,隻好站在旁邊雙手搭在欄杆上彎腰托腮看著遠處,兩人沉默的看著夜色,尋無常呼出的煙飄到她身前,惹得她一陣陣咳嗽。
“咳咳,還是少抽些煙的好,生活本身就像是這散開的煙,在燃燒毀滅中熱烈,愉悅的只是過程,結局終歸是一場虛無。 ”女生咳嗽著拿手扇了扇,她的聲音輕柔中帶著幾分堅韌,倒也不讓人覺得反感。
“哦?”尋無常手指夾著煙瞥了她一眼,低低的應了一聲。
“重複只會令人厭倦,滿足卻又讓人空虛,浮華散去塵埃落定,只剩下冰冷的灰燼,不是麽?”女生問道。
“別動!”尋無常聽完後掐滅了手裡的香煙,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女生,忽然說道。
“啊?”那女生微感詫異,不明白尋無常話裡的意思卻也站原地沒動,只見他神色秉然的靠近,不由的緊張起來,都說這位公子荒唐無度,難道他……
“你的鞋帶松了,我給你系上……”尋無常說著蹲下去,很仔細的幫她把鞋帶系好,然後站起來正色道:“以後可要注意了,若是踩到鞋帶可能會跌跤的……”
“謝,謝謝了……”女生俏臉微微有些泛紅。
“你叫什麽名字?”尋無常反過身來用背抵在欄杆上問道。
“秋夢雪。”女孩子垂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長頸,猶如一隻溫順馴良的小鹿。
“秋夢雪,秋夢雪,秋天夢到下雪……挺好聽的名字。”尋無常念了兩遍點點頭讚道。
“我姆媽取的。”秋夢雪撲閃著眼睛笑了笑。
“看你年紀不大,是學生?”尋無常問道。
“嗯,十九了。在京城女子大學念舞蹈專業。”秋夢雪回答道。
“難怪看上去體態輕盈身輕如燕,會劈一字馬嗎?”尋無常點點頭。
“會的,練習身體柔韌性是最基本的要求。”秋夢雪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