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升學變故見人心

　　寫作的事情馮超辰進行的有條不紊，即便偶爾有所卡文也能很快的想出後續繼續展開，但隨著時間一天天的流逝，讓人頭疼的事情總是避免不了會出現。

　　關於升學劃片區的家庭討論沒有懸念的無數次以毫無結果收場，雖然沒有明著細說，但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馮超辰還是能夠明顯的察覺出父母眼眉間的那絲焦慮不安。

　　馮超辰自己是很清楚最終鐵定是能夠上的了六中，但苦於不能明說，看著父母每天為此愁眉苦臉，真是感覺非常的難受，這種憋屈鬱悶的感覺讓馮超辰反而要比雙親更加難過。但又要克制住自己，一點也不能泄露表現出來，不然只會讓父母倍加的憂愁，這種什麽都不能做的無力窩囊感覺，讓馮超辰也覺得莫名的難過，甚至這樣的情緒還影響到了小說的寫作，心態受了影響，進度要比之前慢上不少。

　　就這樣在煎熬中度過了幾日，某一天的上午，馮麟鈞特意放在家中的手機響了起來，正在客廳當中掃地的馮超辰聞聲趕緊放下掃把，一把抓起手機摁下接聽鍵，聽筒裡一個陌生的女音傳來:“請問是這裡馮超辰同學的家嗎。”

　　雖然明知道對方看不見，馮超辰還是習慣性的輕點下頭，心臟劇烈跳了兩下，略帶顫抖的聲音答道:“是的，我就是馮超辰。”

　　“是這樣的，我們是教育局的員工，是來核實你們這個片區住址情況的，大概十分鍾左右我們就能夠來到你家了，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出來帶下路可以嗎。”

　　馮超辰內心猛地一跳，應道:“哦，好的，沒問題，謝謝你了，再見。”

　　放下手機，馮超辰趕緊轉身換上運動鞋，拿起茶幾上張霞的鑰匙，快步向門外跑去。

　　看見馮超辰急匆匆拿著鑰匙跑出客廳，再聯想到方才的鈴聲，張霞臉色就是一變，手中正挑揀的菜杆頓時被她哢嚓一下拗斷:“是教育局的人來了嗎?”

　　馮超辰有些遲疑，想說不是但這電話來的太過明顯，還是點點頭，急促道:“嗯，來了。”

　　張霞一把丟掉手中的兩節斷菜杆，就要起身，馮超辰趕緊按住她的身子讓她不要激動，叮囑道:“老媽，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已經長大了，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就不要跟來了。”說完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馮超辰外公的房子正靠著小學的圍牆，與弟弟張松鬧翻搬出去後，為了不讓馮超辰放學後四處遊蕩，馮麟鈞和張霞費了好大的勁，才在離學校不遠的後山半腰租的這一套房子，離張家老屋非常的接近，即便是慢悠悠的走路也不過十分鍾就到了。

　　只是馮超辰此刻顯然沒有悠閑散步的心情，快步疾跑，不出三五分鍾就來到了老宅前，前後左右看了看，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應該是還沒有到達，這讓馮超辰略略放心少許。

　　仔細整理下有些凌亂的衣衫，轉身朝胡同口字走去，不過才剛邁出幾步便看見曾老師帶領著三個教育局的員工迎面走來。

　　“曾老師好。”馮超辰面帶微笑迎上前去，微微鞠躬，禮貌的打了聲招呼。

　　曾老師有點詫異，帶著疑惑看了眼馮超辰，心想也許真的是人長大了自己就會變化，這個班裡調皮搗蛋的學生最近似乎開始轉性了，不僅爆冷門考出了高分，現在居然還變得對自己彬彬有禮起來，一時間對馮超辰驟然升起幾分好感，輕輕點了下頭表示回應。

　　“平安小區——44號，

嗯，沒錯，就是這裡了。”一個工作人員翻動手中的本子，校對著門牌號碼。　　馮超辰心裡微微有些緊張，趕緊掏出鑰匙，踏上台階，插進鎖孔當中，一扭，絲毫不動，換上另一把，還是不動，接連換了好幾把鑰匙，都是不對。

　　糟糕！

　　馮超辰心底猛地咯噔一下，冷汗涔涔就冒了出來。

　　該死！

　　不會吧，難道鎖被換了?

　　“馮超辰同學，你有什麽問題嗎?”見馮超辰站在門前一直鼓搗，但就是不開門，其中一人不禁皺眉問道。

　　“這個……”馮超辰在心底狠狠吐槽了一把，轉過身來，面露難色道:“好像是我出門的時候太急，鑰匙給拿錯了，不過沒事，我叫家裡人來開……”

　　“砰”

　　“砰”

　　“砰”

　　馮超辰狠狠拍了幾下門，心中暗暗叫苦，記得外公人老了之後就經常出現耳背聽不見聲音的情況，難道在這種緊要的關鍵時候，這老毛病又犯了?

　　“馮超辰同學，難道你家裡沒有其他的人了嗎?”敲了許久，還是不見有人來開門。等得有些不耐煩，三人中一位中年婦女拿起手中的記事簿，有些懷疑地問道。

　　“呃……”馮超辰趕緊解釋道:“有的，我外公在家，不過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有點兒耳背，不怎麽聽得清楚聲音，我在多敲一會也許就會來開了。”

　　中年婦女皺了皺眉，眼睛看向一旁的曾老師，手中的水筆已然脫去了筆套。

　　“嗯，沒錯，這裡的確是他的家。”馮超辰怎麽都沒想到一向討厭自己的曾老師竟然在這緊要關頭會替自己說好話，還扯了個不大不小恰恰適中的謊言:“以前家訪的時候來過。”

　　“是麽……那行，就算是這個片區的好了。”中年婦女抖抖眉毛，不再遲疑，水筆一挑，在馮超辰三個字的右邊打了個漂亮的紅勾勾。

　　“時間有點緊了，趕緊去下一家，我們走吧。”打完勾，中年婦女衝另外三人點點頭。

　　馮超辰感激的衝曾老師鞠了個標準九十度的躬，很有些愧疚，真心實意的道:“曾老師慢走，再見。”

　　“等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傳來，馮超辰心底霎時咯噔一下，暗道壞了！

　　胡同拐彎處，張霞已經脫去了圍裙，挽著袖子，正一臉焦急的匆匆趕來。

　　完了！

　　馮超辰看到母親急匆匆的趕來，小聲的呻吟一句，無力地捂了一下臉。就是為了避免重現前世的那一幕，自己才特意急匆匆的趕來，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這個事情，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是慢了這最後一步，看來自己的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哎，你是……紅慧?”走得近了，張霞忽然驚咦一聲，有些不大確定的道。

　　中年婦女一愣，想了好大一會，方才皺眉遲疑問道:“張……霞?”

　　沒想到真的是自己的兒時同學，張霞很是高興，連忙笑著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是我。”

　　紅慧微一眯眼，反手收起本子，對身旁三人淡淡道:“這位是我小學時候的一個同學，張霞。哎，張霞，這是你兒子?”

　　張霞尤自不覺有異，依舊笑呵呵的點頭道:“嗯，是啊。”

　　“那你現在還住在這裡?”紅慧漫不經意的問道，馮超辰聞言，心底一冷，如墜冰窖一般，渾身的雞皮疙瘩一顆顆都爬了起來。

　　張霞一皺眉，隱隱有幾分不安的感覺，但還是搖頭找了個借口說:“沒有了，家裡嫌人多不好住，現在在後面半山腰那裡租了套房子。”

　　“嗯。”紅慧聞言皺起了眉頭，不悅的說道:“那你怎麽還能用這裡的房產證給小孩子登記呢。”

　　張霞一愣，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想到自己和父親弟弟近乎決裂的關系，現在卻要做扯虎皮做大衣的事情，覺得很有幾分尷尬難堪，但依舊還是很老實的回答:“這房子是孩子他外公的，只是覺得太擠才搬出去住的，這樣應該沒關系吧。”

　　“不行。”紅慧絲毫不留情面，冷然道:“既然你們現在已經不住在這裡，那這裡就不能算在小孩子的名頭上。”說著，掏出記事簿，刷刷刷一下將先前的那個紅勾劃去，重新在一旁打了個叉。

　　“這……”張霞見狀頓時傻眼了。

　　“等下次什麽時候有時間再聊吧，我這裡忙啊，還有大半個片區沒查，就先走了啊。”紅慧伸手拍拍張霞的肩膀，淡淡說道，轉身大踏步就向胡同裡走了進去。

　　“哎，紅慧……”張霞愣住了。

　　曾老師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能幫的已經幫了，現在忽然生了這等變故她也是沒有辦法，只是同情的看了眼愣在那裡的張霞，輕拍下馮超辰的肩膀，轉身跟了上去。

　　“這……這下子可怎麽辦。”張霞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喃喃自語著。

　　馮超辰無奈的搖搖頭，前世的時候，所有的一切，也和現在這般類似。張霞帶著他一同前來登記，一開始沒注意認出人的時候還沒什麽大問題，可就在認出紅慧後，原本已經要打勾通過的局面就被硬生生的破壞，他後來還問過張霞，兩人同學的時候是不是有過什麽摩擦恩怨，但張霞思來想去也想出任何問題，一直不明白為什麽紅慧要如此做派。

　　本以為能夠憑借著自己的先知先覺，能夠截掉這個插曲的發生，沒想到自己的重生還是沒有改變這件事情的結局。

　　看到馮超辰一直緊皺著眉頭，以為他正心中難過，張霞強打起精神，溫言開導道:“沒關系，馮超辰你一定要記住，我們什麽都可以丟掉，但是做為人的良知一定不能拋棄，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謹守準則，做人一定不能說謊。”

　　馮超辰嘴唇抖動了兩下，終究還是無力的閉上，他太了解自己的這個老媽了，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無論如何她都要努力的將其完成。偏偏張霞受了半輩子欺壓，養成的個性就是原則感強到過分， 即便是十幾年之後，馮超辰都偶爾會讓她弄的有火無處發。尤其想到適才紅慧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情，更是沒來由升起股窩囊的感覺來，內心一陣的煩悶。

　　“超辰，你放心，媽下午就去教育局找紅慧問個清楚，一定要讓你重新回到六中。”張霞堅定的說道，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馮超辰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馮超辰終究還是沒有將心底的那句話說出口。

　　雖然時間過去久遠，但馮超辰還是記得很清楚，當年為了自己升學的事情，張霞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之內，每天都會趕去教育局，風雨無阻的求上告下，找過最多的人就是紅慧，而紅慧卻總是要麽不愛搭理，要麽廢話連篇，根本未曾出過半點力氣。

　　到了最後還是辦公室裡的另外一個好心工作人員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動前來幫忙，方才將自己升學的事情辦好，從八中重新改回到了六中。

　　正所謂人窮被人欺，那是馮超辰第一次活生生的體會到了這個詞語蘊含著的血淋淋教訓，只可惜那時候的馮超辰還處在懵懵懂懂的少年時光，沒過太久就遺忘了教訓，並沒有做出什麽改變。

　　重生後再見此景，望著每日往返奔波於教育局的母親，下班後疲憊不堪的老父，馮超辰不禁暗暗咬牙，下定決心一定要遠離前世的失敗，讓自己和周圍眾人都過上舒心快活的日子，不用再像從前那樣，每日勞碌奔波，換來的卻不過是每餐的溫飽，只能望著其他人逛街旅遊的悠閑眼巴巴羨慕，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