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幼時故友重相逢
吃過午飯,張霞開始整理家中,馮麟鈞躺在沙發上眯眼打盹,馮超辰回到房間裡待著。
過了一會,屋外傳來幾聲砰砰的鐵鎖撞擊鐵門的碰撞聲。
馮麟鈞被吵醒了,趕緊出去開門,然後就對在房間裡的馮超辰喊道:“小辰,鄭澤釣和溫路嘉來找你了。”
馮超辰才走到門口,就聽見張霞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怎麽,這才剛剛放假,你們就要跑出去玩了?”
張霞平時對馮超辰管理是比較嚴厲的,但有外人在場的時候還是表現的很隨和,鄭澤釣和溫路嘉兩人來馮超辰家裡玩過幾次,對二人並不陌生,很熟絡的上前打了招呼。
“叔叔好,阿姨好。”
聽到張霞的問話,溫路嘉撓撓腦袋,有點尷尬,訕訕笑一下:“就是想找馮超辰一起去玩一下,不管怎麽說,這累了一個學期了,好不容易放假了。而且這次假期還沒有暑假作業,平時上學那麽辛苦,總是要勞逸結合一下才行嘛……”
“對的,對的,要勞逸結合才行,不然一直這樣累下去的話,會累死人的。”鄭澤釣趕緊附和。
“還勞逸結合呢,你們這些小毛孩子就是能扯,真是會給自己找借口,就上個學能有多累。不過沒關系,叔叔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還能不清楚嗎,你們這個年齡就是喜歡玩,能理解。想玩就直說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還要找那麽多的借口。”馮麟鈞很是理解的笑笑,點到為止,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挖打趣。
話風一轉,問道:“對了,你們兩人,這次的畢業考試,成績都還不錯吧。”
“這個……”
兩人相互對看一眼,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一絲絲尷尬。
同在一個班級裡上學,算上馮超辰,三人平日裡的成績除了數學尚算不錯外,其它科目都不怎地,彼此間的也不太分孰優孰劣,因為都是不相上下的尷尬分數。
只是沒人能想到,這次的畢業考試,馮超辰會這樣忽然超常發揮,考出遠超平日的成績出來,一躍而上。
這也就罷了,只是偏偏自己二人的成績還是平穩發揮,保持原貌,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平時也無所謂,大大方方說出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碰到馮超辰大考發飆,現在在馮麟鈞面前就覺得有點尷尬起來。
猶豫片刻,含含糊糊的回答:“還行吧,就平時那樣了,一般般吧。”
馮麟鈞是什麽閱歷,一眼就看懂了,識趣的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沒再往下多說,讓兩人松了口氣,只是說道:“還行就好,今後你們可就是中學生了,上了中學後可要更多努力才是。去吧,馮超辰就在房間裡頭,你們自己進去找他吧,叔叔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看著迎面走進來的兩人,馮超辰有些恍惚,一下記憶就翻到了從前。
因為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又從一年級開始就是同班同學,三人很快就成了童年時期的鐵三角,一起玩,一起鬧,六年的小學生涯裡一起做出過很多有趣的事情。
只是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為會做一輩子好兄弟的死黨,從升學初中後,因為沒有分在一個班級,乃至一個學生,很快就變得疏遠了。
溫路嘉因為家裡置換房子,學區劃片到了三中,在那個手機沒到人手一部,IC卡電話亭還很流行的年代,這基本就意味著失聯。
一直到十幾年後,張霞在街上遇到溫路嘉的母親,
才知道他之後的一些情況。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成了三人裡唯一的大學生,畢業後去了馮超辰也在的那座城市,兩位母親交換了相互的聯系方式,只是最後的那點自尊心讓馮超辰沒有故友重逢的打算,也許溫路嘉也有類似的想法,誰也沒有主動開啟聯系。 就這樣,鐵三角之一的溫路嘉,無聲無息的從馮超辰的世界裡消失了。
相比起活在言語和回憶裡的溫路嘉,鄭澤釣的情況馮超辰就清楚明白多了,中學雖然沒有分在一個班級裡,但畢竟還是同一所學校,在同一棟教學樓,甚至還在同一個樓層中,是經常能見到面的。到了新環境,結交了新同學新朋友後,兩人的關系是淡了不少,終究還是保持住了斷斷續續的聯系。成年後,都去了同個城市,報團取暖,一起拚過租房。
只是再往後面回憶,就沒那麽美好了,鄭澤釣因為工作和感情上的不順心,變得暴躁陰鬱起來,性格逐漸崩壞,為人也很自私自利,經常損人利己,和一起租房的人發生過不少摩擦。
最後斷交的導火索是一部手機,鄭澤釣偷拿了別人遺落的手機,怕被失主發現找上門,特意借馮超辰的手機來插卡想要破解,被發現後還試圖栽贓嫁禍,大吵一架,從此分道揚鑣,再不相見,從小到大的友誼,就此變作仇人。
現在忽然再看到這活蹦亂跳的兩人,依稀還有當年鐵三角哥們的模樣,馮超辰倒也還能回想起來從前一起歡笑一起玩鬧的片段。只是經歷過所有之後,無論自己再怎麽回憶,也找不回當年的那種親切感覺了,看著面前嘻嘻哈哈笑著打來鬧去的兩人,實在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陌生疏離感覺。
只能感歎一句,時間真是一把無情的刀,對感情下起手來是不會留半點的情面的。
二人倒是沒發覺馮超辰刻意隱藏的疏離感,上來就拉著他一起玩鬧,說要帶著他去外面一起玩耍。
馮超辰這次帶回家的成績單讓張霞和馮麟鈞都非常欣慰滿意,難得的爽快同意,笑道:“行啊,勞逸結合是吧,你也該長大了,是到了學會如何管理自己的時候了,能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你應該是知道的,出去玩一會沒有問題,但要在晚飯前回來,能做到嗎。”
馮超辰當然是點頭應下,道別後就和兩人一起離開了家。
剛回到這年代,還不到一天的世界,大致的記憶是還在是沒錯,但細節方面,忘的已經是七七八八了,出去走走,熟悉一下,會是個好的選擇。
很快出了胡同口子,馮超辰想不起來現在有什麽可以去的地方,帶著幾分的新鮮好奇勁,問道:“太久沒出來了,都記不起來哪裡好玩了,我們現在去哪裡好。”
鄭澤釣神秘兮兮的笑笑,湊過來低聲說:“那還用說,當然是網吧了,怎麽樣,還沒去過吧,今天帶你去好好見識一下。”
“切……就這個……”馮超辰嗤笑一下,就要嘲笑,忽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去網吧的時候,已經是初二了,趕緊把要說的話緊急扭轉過去:“我當然是……沒去過了。”
鄭澤釣沒好氣的撇他一眼,陰陽怪氣的道:“切,我就知道,你這樣成績‘優秀’的‘乖乖好學生’,肯定是沒去過的了,怎麽樣,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馮超辰笑笑:“行,準了,前面帶路吧。”
“走著!”溫路嘉學著電視劇裡面的模樣,甩甩自己時下流行的微長頭髮,覺得自己真是帥的一匹,一指前面的道路,酷酷的道。
“走吧。”
三人說說笑笑,一路向著目的地走去。
馮超辰和兩人一起走著,心裡是有點複雜難明的,很多年沒見了,小時候三個死黨在一起的歡樂時光還是歷歷在目。可說小學這六年真的是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歲月,彼此相交的朋友夥伴沒有家庭身份的羈絆,也不因為利益的牽扯,有的只是興趣愛好相投的純粹友誼。
只是記憶中的景況越覺得美好,就越是生出難以言明的隔閡感覺。
經歷過時間的洗禮,一切都變了,再看到二人,即便是處在當年的情景環境,馮超辰也是分明能感覺的出來,已經變了的人心是再也回不去的。
曾經的鐵三角關系已是鏡花水月,看得見,觸不到,不是沒有想過重新回歸當年的關系,只是發生過的事情歷歷在目,時刻提醒他存在的痕跡,無形的隔閡排斥。
談笑風生依舊,只是沒了親切的感覺,不再有那般的默契,也沒了知心掏肺的感動,多出來的十幾年記憶,帶來的改變實在是太多了。
穿過兩條街道和一個十字路口,三人一路交談走著,就來到了位於市中心邊上的一條小道,再向前走個幾步就到了市裡唯二游泳池之一的含笑游泳池。進入游泳池最邊上的樓梯,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張貼在牆上的巨大遊戲海報,再上去轉個彎,抬頭就能看到奔騰網吧四個大字。
零四年,這個小城市裡的很大一部分PC操作系統依舊停留在Windows98的年代,電腦這個名詞,對於山中小城的絕大部分人和家庭來說,毫無疑問還是屬於用不著的高端奢侈品。所以網吧這個才新興起來的新鮮事物,數量也並不是特別的多,但不用一年的功夫就會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佔據街頭巷尾,接棒過街機廳曾經的輝煌。
和五毛錢倆個幣,需要比拚運氣技術的街機廳比較起來,一塊錢就能穩定衝浪一小時的上網費用,無論如何稱不上昂貴二字。加上PC遊戲不同於家庭FC遊戲機和街機的全新體驗,市裡的網吧雖然現在只有東南西北分散著的零散幾家,裝潢也都挺簡陋破舊,最重要的硬件配置也只能算個勉強差強人意,即便是這樣,在雙休節假日的時候,也都是人滿為患,等待上機的初代網癮少年們只有老老實實的一排排巡邏等待,一發現有人下機就一窩蜂衝過搶佔位置,開啟快樂的遊戲時光。
這個時期的在線網遊已經很是火爆,但也遠不及一兩年後的風靡全網,翻來覆去不過區區幾款。
網吧裡頭最流行的還是以局域網為對戰平台的競技遊戲,比如緊張刺激的反恐精英CS,比如畫面絢麗的紅色警戒,還有歷經二十幾年不衰的一代神作,星際爭霸,等等。
刨除掉打遊戲的,還是偶爾能看到零星個幾個人在做些正兒八經事情的,開著網頁或者WORD之類的辦公軟件,緊皺的眉頭和對左右玩家喧鬧時候嫌棄的神情,只需要瞟一眼就知道是買不起個人電腦的無奈社畜。
馮超辰跟著兩人進到網吧,看著他們在那個簡陋的吧台給老板遞錢,換來三張煙殼紙裁剪下來的拇指大小卡片,上面寫著兩行帳號密碼,這個就是網吧的臨時上網卡了,時代的特有產物,覺得還是真挺有意思的。
網吧的電腦,除了機體硬件這種沒法避免的東西,基本全用的盜版,盜版的操作系統,盜版的軟件,破解的遊戲,已經下載好的馬賽克電影……基本上能看到的程序,除了免費軟件外,全都是盜版貨色。這時候的盜版安裝可沒有後來的那樣簡單輕便,網上隨便一搜,一大堆任意下,一鍵式傻瓜化自動安裝。這個年代的盜版軟件,沒個渠道還真是不那麽好找,基於大部分都是電腦小白,很多盜版也是收費的,只是價格遠低於正版,買來破解的光盤,有很嚴謹麻煩的破解步驟,一步點錯了就安裝失敗,得重頭再來。像網吧這種有幾十台電腦的,算是大客戶了,會有專門的技術員上門安裝,且包售後,一條龍服務,給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使用體驗比買正版都舒服。
對於盜版的破解遊戲來說,戰網就是個不存在也沒聽過的概念,在線對戰壓根沒印象,同一個遊戲的愛好者想要切磋較量下高低,靠的就是局域網,在這個小小的平台上決出勝負。
鄭澤釣迷上在線的網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玩的是盛大代理的韓國網遊傳奇,之前因為畢業考試,壓著快半個月沒玩了,早就按捺不住了,一直擔心自己許久不練的等級被人壓製。所以這一放假,就趕緊是直奔網吧而來,看到幾台電腦上熟悉的界面,眼睛都要直了,實在是心癢難耐,迫不及待要去上號奮戰了。
溫路嘉則是奔騰網吧這個小圈子裡頭玩星際爭霸技術最頂尖個幾人之一,一手暴兵,號稱奔騰最強,平時和人對戰的時候,靠著一手蠻不講理的暴兵經常就能直接獲得勝利。
接過臨時卡,三人進到網吧裡頭,出人意料的是大部分電腦的屏幕雖然都閃亮著,但位置上都是空蕩蕩的。幾乎全部的人都圍在靠近窗戶的那幾台電腦邊上,聚成一堆,並且大家夥的神情都很凝重,時不時還有人發出讚歎或歎息,聲音都還壓的很是低沉。
明顯是異於平時的莫名其妙的狀態。
溫路嘉有點不明所以,就近拉個人問出了什麽個情況,這才知道原來是有三個之前沒在網吧出現過的男生,說是從附近一個更大的城市過來的,還是當地一個什麽亂七八糟戰隊的高手。
這些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三人從中午上機打到現在,一直連勝未敗,至今沒有輸過哪怕一盤,把把完勝對手,可以說是血虐全場。
本來這也沒什麽的,遊戲而已,輸輸贏贏的很正常,只是打到一半的時候,那人忽然冒出一句這裡的人怎麽都是菜鳥的話。
頓時就惹毛了大家,本來嘛,就是玩玩遊戲,開心就好,輸贏沒那麽重要,大家也都心平氣和的,最多就是輸的多的人會有點小鬱悶而已。
結果人口出狂言,藐視這裡全部的玩家,一下子就很難讓人接受的了。
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他們這個小小的遊戲圈子嘛,單純就有好幾個覺得自己星際爭霸技術還不錯的人,氣不過就過去開對戰房邀戰。只是結果出人意料,紛紛落敗,不但沒能挽回些許的面子,反過來還被人在遊戲裡各種秀操作玩技巧,羞辱夠了才結束對抗。
連勝了很多場,打的都是順風順水,玩到興頭上,那人甚至放下大話,說如果有人能擊敗他們,願意當場包下網吧在場全部人的上機費用,只是很可惜,一直到馮超辰三人來到網吧的這個時候,不少人輪番上陣,三個種族各種打法來回用了個遍, 也沒有人贏過哪怕一場。
三人聽的稀奇,就湊過一起觀戰,看了一會溫路嘉的臉色就變了,放松的神情逐漸凝重起來,倒吸口涼氣,心裡驚呼真的是遇到高手了。
那人一看就是個高手,運營暴兵很強,兵種相互配合的也很好,鍵盤鼠標劈裡啪啦響動間,自己這一方的玩家節節敗退,沒過多久就打出投降退出了對戰。
那人拿下了比賽,看著周圍人不忿的樣子,嘿嘿嘿笑了幾下,一句話沒有多說,但洋洋自得的意味已經是非常明顯了。
溫路嘉在邊上看不下去了,過去其中的一人的身邊,說了幾句,那人認得溫路嘉,看是他要出戰,如釋重負,趕緊把位置讓了出來。
圍觀的星際玩家都認識溫路嘉,知道他有一手自己的絕技,暴兵很猛,看他要上場,都給他加油鼓勵,希望他能用那套擅長的拿手絕活狠狠挫敗對方。
雖說平日裡大家在對戰的時候都相互不服氣,現階段大敵當前,都不得不承認,在場的人裡面,應該就是溫路嘉的實力最強了,是目前唯一能和對方一較長短的人,俱都把所有揚眉吐氣的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被這麽多的人圍觀著打遊戲,溫路嘉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別的也沒想太多,就覺得還真是倍兒有面子,一股熱血衝動湧上心頭,有種身披戰甲上戰場的中二錯覺。活動活動下身子坐下,得意的衝一旁的馮超辰笑道:“你好好看著,看我怎麽乾掉他們。”
馮超辰並不看好溫路嘉能贏過對面,不過也沒多嘴,只是笑笑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