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田儋耳朵動了動。
“此話怎講?”
這麽多唉聲歎氣的人,你終於有個人提了可行建議,這就好像矮子裡突然有個高個兒一樣,給了他信心。
田儋目光如炬的盯著說話的人。
那人方才也是義憤填膺之下,下意識脫口而出,見他們都望向自己,還真有幾分不知所措,不過旋即就又很快冷靜下來。
仔細一想,此計……可行啊!
敵軍氣焰高漲,他們節節敗退,如此順風順水之下,秦軍一定想不到他們會絕地反擊!
田儋瞬間拍板決定:“就這麽辦!”
“至於地點麽……”
田儋的目光放在了大廳側面,那他們派了人,耗費巨大心力以及歷經險境繪製出的地圖。
自然不可能有贏乾手中那份那般精準,卻也差不離,在這個時代已然算是精確了。
“就定在此處!”
田儋目光一凜,雙眼盯著其中一處城池,臉上終於露出了笑意。
……
……
東阿。
蒙毅拍了拍身上的甲胄,頓時塵土飛揚,嗆得他擺著手揮舞。
待塵埃落定之後才輕咳一聲湊近贏乾:“九公子,前方就是東阿了。”
沿途奔襲而來,他們皆是灰頭土臉,行軍途中風餐露宿,哪能顧及更多?
偏偏贏乾從始至終乾乾淨淨,好似清風朗月般與他們截然不同。
搞得他不把自己捯飭整潔了都不好意思湊過去說話。
自拿下臨濟,魏咎身亡,秦軍大捷以後,他們又連下幾城,大軍直逼漁陽。
贏乾倒是不嫌棄,見他有幾分扭捏也不點破,免得人更尷尬,只是順著蒙毅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東依泰山,南臨渭水,東阿縣於春秋置邑,秦朝設縣,如今被齊王田儋攻破後儼然打算大肆發展。
單是這麽瞧著,就已經有一方城池的規模與熱鬧了。
東阿城近在咫尺,滔滔渭水於腳下匯聚朝東奔騰入海,就算他們此時身在遠方,也好似能聽見喧囂的浪潮拍打山崖的聲音。
此刻臨近黃昏,從贏乾的角度遠眺,風景獨好。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贏乾忽而想到了這句。
蒙毅一介武夫,自認為是個大老粗,品不出這句有多好,但聽著就覺得厲害。
贏乾斜睨他一眼,提前堵住了蒙將軍要開口的彩虹屁。
“非我所作,只是覺得應景。”
很好,蒙毅成功噎住。
贏乾勒緊韁繩回頭,微微抬高聲音:“扎營整頓,明日攻城!”
“喏!”
整齊劃一的唱喏聲響起,訓練有素的行伍士卒火速扎營。
於眾人未曾注意到的密林深處,一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又悄無聲息的消失。
章邯下馬,將韁繩交給副將,猶自掀開大帳簾子。
“公子,東阿後便只剩漁陽,看來我等可提前完成任務了!”
他反手解下束縛手腕的長帶拍了拍身上塵土,語氣掩飾不住的輕松愜意。
這次平亂,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章邯有生以來最順利的一次,沒有之一。
別說他了,全軍上下都是同樣的輕松隨意。
然而贏乾卻首次露出了厲色:“章邯將軍,本公子記得你自投身行伍以來,歷經百戰,可對?”
章邯聽這個語氣就知道不妙,因此也說了臉上的那份輕松,
正色道:“正是。” “既然如此,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道理,還需要本公子教你?”
贏乾背對著章邯,後者摸不清他的神色,但光聽他的意思便知道贏乾的弦外之音。
章邯回顧這幾日的狀態,自覺有幾分赫然。
“……公子說的是!”
本來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被人絕地反擊的時候。只不過這次是因為軍中有了贏錢,這麽一個大殺器才會如此放松。
然而此刻被贏乾點醒,章邯才反應過來自己竟已犯了兵家大忌!
贏乾意有所指,語氣耐人尋味:“記住了……誰笑到最後,誰才笑的最好。”
在拿到最終勝利之前,他們沒有慶功的資格!
章邯本就是老將,許多道理不用贏乾說他也懂得,只不過此戰他們這方具有壓倒性優勢才會一時得意忘形,被贏乾敲打一番後便立刻回過神來了。
章邯心中懊悔不已,同時還有幾分後怕!
他就是用這種心態,一路打了這麽多場仗過來的?
還好,沒出什麽意外,要不然他萬死難辭其咎!
見章邯一臉愧疚之色,贏乾突然又軟下了語氣。
他是敲打對方,讓他清醒,而並非問罪,不至於如此慚愧。
“此戰順利,章將軍如此也能理解。然,田儋並非你所認為的那般,只會投機取巧之輩。 ”
雖然他確實有幾分小聰明,但不可否認,田氏確實出了不少人才。
就連曾經的漢高祖劉邦也多加稱讚。
“嗟乎,有以也夫!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王,豈不賢乎哉!”
兄弟三人輪著做了齊王,一個能說是運氣,三個呢?
只能是他們確實有幾分本事。
贏乾眯眼,心思百轉千回,刹那間已閃過無數念頭,最後的最後,也只是給了一句忠告。
“不要小看了田儋。”
得贏乾敲打,章邯出帳篷時臉色依舊嚴肅著,遇上蒙毅也沒停下來打個招呼。
蒙毅摸不著頭腦,一邊進帳一邊問:“章邯將軍這是怎麽了?”
今日怎麽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出什麽事兒了?
贏乾回首,並未多說:“無事,蒙將軍找我有事?”
蒙毅“哦”了一聲,這才想起來正事,因此撓了撓頭道:“探子回來了,說前方渭水之際好像有動靜,隔著夜色看不清。”
他們派出去的探子只是普通士卒,頂多身手好了點兒,但也沒有贏乾這般嚇人,哪裡敢湊近了看?
因此只能匆匆回來稟告,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情況。
蒙毅得了信,總覺得不看看心裡不踏實,這才特地來告知贏乾。
贏乾領悟的很快:“將軍這是想自己親自去看看?”
“末將從不打無準備之仗。”蒙毅點頭,神色清明。
他大概是跟嬴政跟的久,沙場上鍛煉出來的直覺從未忘卻過,因此不像章邯那般浮躁,還能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