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一旦興起,便再無法按捺住。
陳勝吳廣好歹做了半月有余的屯長,二人性格好,比之動不動就鞭笞他們的軍官縣尉,一眾戍卒中很多人願為他們效勞出力。
雨越下越大了。
兩名縣尉對視一眼,也覺得這樣下去可能會出事,於是才心不甘情不願的下令他們就近扎營。
所有扎營的東西每個人都帶在身上,不費吹灰之力便搭好了帳篷。
有人特地用防水的皮料搭了一處背風又能躲雨的地兒,燃起了篝火。
火光燃起,無盡的黑暗這才徹底重新亮起。
押送隊伍的縣尉隨手解下腰間皮囊往嘴裡倒,這可是他們上回路過某處打的好酒。
今夜想來趕不了路了,於是倒給了他機會暢飲!
吳廣同陳勝交換了一個眼神,於篝火旁坐下,故意大聲揚言。
“雨下的這麽大,我等怕不是要延期了。”
這話恰恰也說中了其他人的心聲,所有人都憂心忡忡。
“是啊,這可怎麽辦!”
“不知道會不會看在天降暴雨的情況,恕咱們無罪……”
大家夥兒的情緒好像被這一句話給點燃了似的,紛紛討論出聲。
吳廣苦笑一聲:“如此,還不如從這兒逃了去,說不定從此天高海闊任鳥飛呢!”
有戍卒一驚:“屯長此話可千萬不能隨意出口,若是被當了真,那可就壞了!”
“當真便當真!”
吳廣將手中木柴往火堆裡一丟,憤憤道:“誰不知道,咱們這一次絕對趕不上了,難道你們願意上門送死麽!”
這邊的聲音頗大,縣尉雖然喝著酒,但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此刻正望過來,好似在聽他們說什麽。
陳勝這時候開口,帶著一如既往的沉穩:“我看你是昏了頭!縣尉在此怎敢放肆?”
他這話說的倒是讓縣尉覺得舒服,不由得冷哼一聲。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偏吳廣打定了主意就是要故意放話以激怒縣尉。
因此梗著脖子道:“我哪兒說錯了?”
“難道縣尉大人可保我們此去平安?!﹉”
這話一問,所有人的視線都望了過去。
縣尉好似被踩中尾巴似的忽然跳起來,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賤民還想違抗聖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麽德行!”
“聖上有旨,除了死,否則一個也別想落下!”
他滿身酒氣,罵罵咧咧個不停,一開口就惹了不少民夫怨聲載道。
誰不是爹生娘養,有幾個樂意被罵做賤民?
偏偏縣尉好似喝了酒之後脾氣更大,罵了一通之後還不解氣,更是抽出腰間束著的鞭子,一鞭就甩在離他最近得人身上!
陳勝大喝一聲:“大人!手下留情!”
這要是打實了,那人肯定活不下去!
可誰料縣尉根本沒想停手,另一名縣尉也拔出了腰間佩劍用來威赫他們。
吳廣咬牙箭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了鞭尾!
“怎麽!還想造反嗎?”
縣尉一驚!
這鞭子乃是蛇皮製成,在身上,那可是實打實的疼,更別說這麽赤手空拳就接住了。
被吳廣一驚,自然想喝退他,因此地搬出了造反這麽大帽子。
可偏偏人家就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因此吳廣就是不撒手!
這下好了,兩名縣尉徹底被激怒,
拔劍便刺! 陳勝吳廣就好似早就打過招呼一般,一人對上一個,三兩下功夫就將縣尉按到。
陳勝冷笑一聲:“有你等小吏,暴秦滅亡指日可待!”
說罷,一劍穿胸!
血色暈染開來,驚呆了一眾戍卒民夫。
“陳、陳勝,你們殺、殺了……”
那頭吳廣也乾脆利落殺了手下的縣尉,呸出過招時被打出的一口血腥。
“對,沒錯!縣尉無良,早該如此!”
陳勝比他沉穩兩分,收劍轉身對上一眾驚恐的視線,
“各位在這此遇上大雨,大家都誤了期限,誤期按規定要殺頭。”
“即使不被殺頭,但將來戍邊死去的肯定也得十之六七。”
這話說的不怎麽中聽,卻也是事實。
“再說大丈夫不死便罷,要死就要名揚後世,王侯將相難道都是祖傳的嗎!?”
戍卒民夫皆被壓迫已久,此番突然窺見了另一條道路,就好像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忽然被搬開一般渾身輕松。
不知是誰罵了一聲,擼起袖子道:“我幹了!大不了就是個死!”
“我也是!”
“還有我!”
“屯長,我們心甘情願地聽憑差遣!”
陳勝頷首,此刻他不再是鄉間田埂處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子了,反而自成一股大將之勢。
忽而有人想起了一件被他們忽略已久的事情!
“那天命榜上的陳勝吳廣……不會就是……”
二人大笑一聲,爽快點頭:“沒錯!就是我們!”
初見時二人變已經互相試探過了,確定了對方就是榜上有名之人,因此才會引為知己!
“今日我等以這狗官之命祭天,歃血為盟!定要做出一番事業!”
乖乖!
原以為那橫空出世的天命榜和金榜離他們的世界遙不可及,誰想到其中的兩人居然一直就在他們身邊!
本就被二人說服,想要追隨左右的一眾戍卒民夫就像打了雞血似地,猛然握拳。異口同聲開口!
“謹遵先生之命!”
但凡有大作為,亦或者備受尊崇的人便會被稱之為先生。
陳勝卻不以為然。
“我大字不識一籮筐,稱我先生實在羞愧!”
“再者大丈夫該於沙場拚搏,我等雖勢弱,卻不可露怯。”
他沉思片刻:“如今我自封為王!明日大家便隨我前去,拿下大澤鄉,共謀天下!”
“遵命!”
天際忽而驚雷,照亮了這一方夜空。
陳勝臉上盡是得意的笑意,同一旁的吳廣擊掌。
這天下,亂了。
……
……
鹹陽。
贏乾福如心至,對著不知道第幾次匆匆闖入的李斯道:“別急,慢慢說。”
李斯忽而後知後覺的想起來。
哦,好像一出什麽大事兒,根本就不需要他前來通稟,這位都是提前知道的!
於是他隻好支支吾吾的坐下,又忍不住道:“您又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