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凡又找到工作了,是在一家超市當理貨員,這工作好,好就好在只需要簡單的付出體力,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
當索凡站在貨架上看著擺放整齊的滿目琳琅的商品時,忽然有種成就感,就像自己在檢閱向自己效忠的士兵。
他推著車子,上面放滿了成箱的鮮奶,略微有點沉,他使了使勁,車子推入一個冰櫃旁。
“嗨!是你?”
索凡回過頭,看見一個端莊的亞裔女子朝自己莞爾一笑,但見嘴角並不露出一顆牙,卻深深凸現出兩個得體的酒窩。
“是你?”
索凡認出這個人就是上次在印度人超市搶劫案中的那個女孩,狀態看起來並不像患有劫後余生後遺症的患者。
“原來你在這裡上班,你還好嗎?”
女孩穿著淡粉色的風衣,雙手插在衣兜裡,光著腿一雙高跟鞋,一看就知道是某個大公司的白領,過著那種單身且精致生活的人,和自己這種“亡命天涯”的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索凡點點頭,“對,你也……還好吧?”
兩個人短短兩句對話像極了電影裡分別多年的戀人那尷尬的相逢場景,少言而多情。
“還好,那件事其實沒什麽,你知道,這裡是波士頓。”
女孩說道。
索凡也淺笑道,“對,這裡是波士頓。”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下班後,索凡和女孩一同散步在並不喧鬧的街上,看背影宛然如一對情侶般和諧。
“對了,認識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救命恩人的名字至少也該知道,否則很不禮貌,是吧?”
女孩靦腆的說道,順便打破暫時的無言環境。
“唉,都過去了我也沒什麽損失,記不記得沒什麽關系。”
索凡說。
女孩停下腳步看了看索凡,突然伸手說道,“你好,我叫張素英。”
索凡反應過來,女孩這是以退為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樣自己不想說也得說了,隨即說道。
“索凡,鐵索的索,平凡的凡,還是你的名字好聽,很有中國特色。”
張素英很大方的咯咯一笑,“中國特色?你是說姓氏還是名字?張姓在韓國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當然,中國會更久,您能說說你的名字有什麽含義嗎?”
索凡想了半天,“那個我的名字……索凡,鐵索,平凡……,平凡……,鐵索,噢對了,平凡的鐵索,就這意思。”
“你可真能胡謅。”
張素英再次笑起來。
“你平常也這麽愛笑嗎?從超市到現在,你笑得時間比說話還多,證明了你生活一定很幸福吧。”
索凡問完這話,女孩忽然變得心事重重,臉上隱隱顯著一層陰霾,似乎有什麽心事久久困在心頭不能去除。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一輛警車呼嘯著從身邊經過,張素英歎了口氣,“每當這聲音響起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又發生不幸的事情了,希望不會再有什麽人受到傷害,這就是波士頓,我恨這裡。”
張素英說的斬釘截鐵,索凡看見了她眼中流過一絲堅毅。
到了索凡家的樓下,索凡說道,“我住這裡。”
張素英抬頭看了看這棟老的快掉牙的年代樓房,高高的七層,連電梯都沒。
“挺好的,天天爬樓,就當鍛煉身體了,難怪你體力這麽好。”
“這是你今天第二次說我體力好了,
潛台詞就是我最適合搬運工的工作。” “我不是那意思,我……”
索凡笑到,“開個玩笑,別當真。”
突然,兩個警察從樓梯上快步走下,索凡感覺有些不對勁,匆匆和張素英道別,“對不起,我還有急事,改天見。”說完飛奔跑上樓梯。
果然,自然界有很多個亙古不變的定律,看似荒謬絕倫,但總是絕望的被言中,比如,怕什麽來什麽。當索凡跑上樓時,看見樓梯台階上散落著一地的玻璃渣,還點綴著幾滴血跡,心當時就提了起來。
房東大媽告訴他,同屋的夥伴突然被闖入的一群人打傷了,被警察送到了醫院,報警的就是大媽。
索凡看著滿地的狼藉,久久不能說話,他憤怒了,自從回到美國後,再二再三的總有人和他們過不去,連條生路都不給嗎?這陣是要逼我走上梁山的節奏?
索凡從床下翻出一個皮箱子,那是他的全部家當,翻來倒去,在一堆不起眼的書,鏡框和雜物中拿出一個鐵指套, 像虔誠的信徒一樣凝視著,然後快速的揣進兜裡。
醫院裡,文傑帶著氧氣瓶,鼻青臉腫的昏睡中,索凡摸了摸兜裡的鐵指套,轉身出門。
兜裡的電話響了,是一條信息:這是給你一個警告,從哪來,回哪去。
索凡手有些哆嗦,不是怕,而是氣的,我順著電話撥打了回去,他非常想聽聽這個凶手的聲音,可是打過去以後卻是忙音。歹徒也不傻,他們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後患,對於自己的行蹤那可以說真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頗有些遊擊隊的風采。
索凡不想再躲了,反正躲也躲不掉,該受傷的一個都沒免嘍,還不如光明正大的面對這幫孫子,去鬥個輸贏。想到這裡,胸口豪氣頓生,走廊裡伸個懶腰一聲喝彩,引得人們紛紛探頭。
這一聲喝彩索凡是送給自己的,他決定現在不再當無辜的受害者,不再充當被動角色,要爭取一切的主動權握在手裡:我也要讓那些不安分的人嘗嘗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終日的滋味。
他下樓去透口氣,卻看見年鐸一個人站在門口等他,身邊並沒有一個人。
“走吧,找個地方聊聊去,從你回來就沒有正經說過話。”
索凡剛想到不放心病床上的文傑,年鐸卻說道,“我已經叫人把你的胖子朋友保護起來了。”
車上索忽然說了句,“你是不是一直就認為對付暴力的方式就是用更大的暴力?”
”還是因為那桶汽油嗎?”
年鐸說。
“不是,是因為你永不離身的那把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