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暫時關門了，雖然是暫時的，可索凡和文傑還是決定永久的關閉餐廳，因為這裡有人被當作牛排一樣切下四根手指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很難有人願意來這裡敢品嘗肉排了。

　　兩個人坐在桌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餐廳，這裡有過自己的希望和寄許，但現在卻和廢棄場無異，心裡頓時難受起來。

　　“還錢。”

　　艾琳說這話時無比認真，讓索凡和文傑差點信以為真了。

　　“我的一萬元借給你們，還不到一個月就乾到倒閉了，真是一對笨蛋，我不管，還錢。”

　　索凡一攤手，“你也看見了，就是這些東西，你想拿什麽就拿吧，實在不夠，我們打工給你還錢。”

　　“還是差得多，根本不夠，這是你們的問題，不是該我考慮的事情。你知道，我可以到法官那裡告你們的，我的父親一定會支持我，你們該不會是想收到我的律師函吧?”

　　“那沒辦法了。”

　　索凡站了起來，“那只有肉償這一條路了。”

　　艾琳眼睛一亮。

　　索凡拍拍文傑的胖腦袋，“這個人的體重是我的兩倍，你賺到了艾琳小姐。”

　　“我不喜歡肥肉。”艾琳恨恨的說道。

　　文傑感覺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梗著脖子說，“造謠！這完全是造謠！起碼我手指上是瘦的，我向上帝發誓。”

　　索凡咯咯笑了起來，“說正經的，對於餐廳的事，我們確實也沒有想到，會牽扯到這麽多事情，誰能想得到會發生這樣的慘案?再說了，也沒有任何人提醒我。”

　　艾琳喝了一口蘇打水，把氣吐在水裡，冒著一溜泡泡。

　　“我提醒過你。”

　　“我記得第一天就給你們說過，這裡曾經來過很多人經營，但都關門乾不下去了，你們卻沒有當成警告。”

　　索凡一想，果然如此，當天艾琳的確說過這話，自己和文傑真的好像當作耳旁風了。他想起自己當初的雄心萬丈，再和此刻的遍地狼藉相比照，真的有種想上吊的感覺。

　　自己錯在哪裡了?沒有聽從艾琳好心的規勸?應該不是。首先自己是合法經營者，賣的並不是什麽違禁品，只是想以正當的方式去過平常人的普通生活，可怎麽就這麽難呢?先是老女人的霸王餐讓自己開了眼，跟著字母幫的人收保護費再次洗劫一空，最後直到那個“紳士”溫文爾雅的舉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每當索凡想做個平凡人時，總有一隻手在阻擋著他，把他死死的拽下罪惡的深淵，真的要像年鐸一樣的人才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嗎?真的要活在那個你死我活的地獄裡嗎?

　　索凡不甘心，我感覺真的自己要是踏上年鐸那條路，會對不起自己父母給自己起的這個名字。索凡，索性平凡，多好的寓意，多簡單通達的境界。這也是自己所向往的世界，每天自己都在拚了老命的奔向那個方向，一腦門子汗，咬著後槽牙的使著勁的奔。

　　但事與願違，每每事情有了好的轉機時，就會不出意外的破碎在半路上，無一例外。索凡十分泄氣，他泄氣到都懶得思考問題了，他走在街上，看著身邊一個個路人，習慣性的分析著這個人的職業，年紀性格，是否殺過人等等無聊的問題。此刻他的認真態度不亞於那個難纏的警探查爾斯克斯。

　　索凡回頭髮現文傑正跟在身後，像個忠實的仆從那樣。

　　“你去哪，也不說下?”

　　文傑說。

　　“不知道，

走到哪是哪吧。”　　“你覺得咱們做錯了嗎?”

　　文傑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無頭無腦的話，讓索凡站住了看著他。

　　“說清楚些。”

　　文傑深吸一口氣，“你覺得咱們以這種方式活著是對的嘛?”

　　“我在想，也許你父親說的是對的。”

　　索凡吃了一驚，“是什麽讓你有了這種可怕的想法的?就因為遇上了幾個流氓，遇上了幾個吃飯不給錢的無賴?難道你真的認同以惡製惡是唯一解決問題的方式?”

　　文傑看著索凡，“你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長這麽大，我甚至都沒打過架！作為一個男人，連架都沒打過，你相信嗎?可我就是。是的，我膽小，我懦弱，我不堪，我不招女孩待見，可我想活著，盡可能有尊嚴的活著，而不是像吉普賽人那樣被驅趕，被殺戮。咱們從俄羅斯到美國幾個月了，稱得上奉公守法吧，算得上守法公民吧，可我怎麽一直有種感覺，我們走到哪裡似乎都很難活下去，或許這是我的幻覺。 ”

　　文傑說了很多，索凡認真的聽著，直到聽完，他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甚至從邏輯上也不能夠合理的去推翻。索凡想到了奎叔在醫院時，和自己語重心長的那番話，“這個家以後就靠你們哥倆了，只要合法納稅，在這個國家就是好公民，沒有人問你錢是怎麽來的。在美國，殺豬的和殺人的，創造的稅收在某種意義上都是對等的。”

　　也許是自己真的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自己那個永不可能實現的烏托邦世界估計只有上帝在夢中才能到達，醒著時連他自己都做不到。那麽只有得出一個結論了:這個世界是邪惡的，連天堂都是帶著原罪的，哪個人又能夠獨善其身?

　　不！

　　至少還有艾琳是善良的，還有那個叫張素英的韓國姑娘也是善良的，只要他們是善良的，那自己就完全可以做個好人。餐廳倒了，以後的路該怎麽走呢?

　　索凡看著身邊的朋友，跟著自己來到美國後不僅沒有過上好日子，反而更加提心吊膽了，內心一陣歉疚。

　　“走，回去。”

　　索凡說，腳步隨即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哪裡?”

　　“回餐廳。”

　　索凡帶著久違的笑容，“我就不信了，咱們兩個在這座城市連個立足之地都找不到，凡事一定要堅定，路其實一直在腳下。”

　　文傑快走幾步追上了索凡，“那字母幫那些人再來怎麽辦?”

　　“放下你的前爪，抬起你的頭，放寬你的思維，好好想想，我除了會掄大杓前，還是個合格的拳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