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午夜的寒涼——嵌入呼吸和生命

　　昊雷讓賀子天留在醫院陪小雲，自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一進家門，餐桌上一大桌子的菜並沒有勾起昊雷多大的食欲。窩在沙發裡看手機的昊雪看到他問道:

　　“回來了。小雲沒事兒吧?”

　　昊雷無力地點了點頭。兄妹二人共同坐到了餐桌前。

　　“哥，我都聽小飛說了。你不該那麽對小雲的。”昊雪平靜而惋惜地對昊雷說道。

　　見昊雷一聲不吭地發呆，透骨酸心的樣子讓昊雪不忍再苛責了，

　　“少吃點吧。”

　　昊雷便生硬地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湯。或許是口腔強烈的刺激才讓昊雷回過神兒來，他強忍著咽了下去，看了看昊雪，昊雪心領神會地朝他點了點頭。

　　從廚房出來的王嬸兒看到昊雷忙招呼，“小雷回來了啊！快嘗嘗嬸兒今天做的湯。對了，小雲呢?”

　　昊雷，“咳，咳，王嬸兒，我正想和您說....小雲，她這段時間會搬到子天那裡去住，您也知道他，完全可以放心的。”

　　“嗯，也好，暫時出去避一避。”王嬸兒說完就若有所思地去廚房了。

　　“王嬸兒今天知道消息後就心不在焉的。剛才還打碎了碗。做的飯要不就是沒味兒，要不就是齁鹹。小雲一有什麽動靜，第一個擔心的還是她這個當媽的。”昊雪悄悄跟昊雷說道。

　　“小雲住院這事兒你別和王嬸兒說。”昊雷交代妹妹。

　　“我知道。”

　　“她出院後就直接去子天在盛景的房子。把小雲交給他，我放心。”昊雷說這些的時候掩不住哀傷。

　　“哥......”昊雪還想說什麽卻被昊雷打斷，

　　“你一會兒和王嬸兒把小雲的行李收拾一下，我明天送到醫院去。”

　　“好。”昊雪還是忍不住要和昊雷講明，忍氣吞聲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哥，你怎麽現在了還在懷疑小雲對你的感情！她這麽做一定有她的苦衷，你別動不動就拿子天說事兒。你倆之間的問題根本就無關賀家兄妹。”

　　“那她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這麽大的事兒一聲氣兒都沒吭就對外宣布，我當時就懵了！”昊雷極力控制自己的聲調向昊雪反問。

　　“喏，你看。”昊雪往桌上放下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扁平的類似於紐扣電池的東西，“這是你昨天去找小雲拿外套的時候從你身上掉下來的。這東西十分隱蔽不易察覺，關鍵是它能錄音並按照指令發送信息。這個東西的擁有者能在你身上做手腳，不能說全部，起碼在整個事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查到是誰了嗎?”昊雷焦急地問。

　　“哦，暫時還沒。我和司空奧只是發現它偷錄了你和賀子芸的對話，然後發送給了......”昊雪說到這裡有些猶豫。

　　“發送給誰了！”昊雷更心急如焚了。

　　“發送給小雲了。”昊雪小心翼翼地說道。

　　“哎，我去！這是什麽騷操作！”昊雷一聲咒罵，真不知道是該怨這個“幕後黑手”還是該怨自己。

　　“哥，你和小雲身邊所有的人都說你是真心愛她，想和她相伴余生，怎麽到了賀子芸那裡就變了呢?”昊雪問昊雷。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看見她我總忍不住想起來以前的那種感覺......”

　　“得得得，你別再跟我蹦出來‘我不是天底下唯一一個為兩個女人動心的男人’這種渣男語錄來。

你那話真夠傷人的！你可真該好好考慮一下對小雲的感覺了。這點你還真不如天兒坦誠。”昊雪覺得賀子天比哥哥更明白自己內心所求，也更執著於此。她說完就離開了餐桌。　　“不吃了?”

　　“嗯，就當減肥。對了！”昊雪突然想起來，“我把閑得看熱鬧還多嘴多舌的那兩個辭掉了。這種拜高踩低的東西我可不留！”

　　“嗯，我知道了。”昊雷沒有異議，一口應下。妹妹昊雪總是和他心意相通，他想做什麽昊雪都能提前幫他做了。

　　躺在床上的昊雷思緒萬千，他確實是該好好考慮一下他對廖雲的感覺了。他越想就越是糊塗，甚至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愛。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諾，不過是自己的願望，卻從沒有活過午夜的寒涼。

　　昊雷一直認為男人之間沒有遊戲，只有比賽。他和賀子天之間還是上演了和老一輩一樣相愛相殺的戲碼。生活脫離了自己的掌控，昊雷把這種無力感轉嫁到對過去回憶的沉淪中，作為他逃避現實的伊甸園，負責盛放他所有的不甘心，而小雲則成了他唯一可選的“退路”。

　　可這退路有時候也會無路可退的呀！

　　昊雷心煩意亂，他翻過身去，仿佛看到小雲正躺在自己身邊。他失落極了，內心空空如也，思念的藤蔓瘋狂生長，纏繞住他的回憶和過往。昊雷感覺小雲像空氣一般包圍著自己，那麽習以為常，卻如此不可或缺。

　　昊雷悔恨、顧念、悲慟，快要窒息了。

　　第二天，昊雷拖著廖雲的行李箱來到了醫院。

　　他一進來就看到賀子天和靠在床頭的小雲正談笑風生。

　　“哎，你知道我那天碰見誰了嗎?就你寢室的帥姐，哎呀，拉住我就一通問呐，跟派出所聯合居委會調查流動人口一樣。我回去還有人問我是不是喜歡這種熟女類型的，我的老天爺，我還是猥瑣發育吧我，鬥地主叫不起。”

　　“她還好嗎?都和你說什麽了?”

　　“和以前沒什麽變化，還是大大咧咧的，嗓門還是那麽中氣十足。也沒說什麽，就是問問你怎麽樣了。她知道你身體一直不好，還想約你一起健身，就是怕你沒時間。我看你們倆真該鍛煉一下了，一個瘦成猴兒，一個胖成球兒，你倆以前在學校‘黑白雙煞’的名頭還真不是蓋的，現在我還有心理陰影。”

　　“那是你咎由自取！誰讓你大半夜躲操場女廁所嚇唬我們，那裡本來就一直傳聞鬧鬼，你還偏向虎山行......”廖雲正準備繼續往下說，卻看見賀子天的眼神看向自己旁邊，她扭頭一看，便看見昊雷尷尬地站在那裡，

　　“你來了。”廖雲話語冰冷，沒有看著他。和剛才對賀子天說話的輕松模樣截然不同。

　　“哦，剛剛來的。我來給你送行李，天兒說你們商量好了，出院就去他那裡。”

　　廖雲聽到昊雷這話，“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她知道這是賀子天的獨斷，他想要保護她。

　　賀子天看到這場景，趕緊接過話茬:

　　“奧，醫生說後天出院。你早點兒來，幫幫忙。”

　　“哦，公司事兒還挺多，我讓昊雪來。”昊雷知道小雲現在並不想看見他，他想給她更多時間，

　　“你們聊，那我走了。”昊雷失落地準備離開。

　　“哎！”身後的小雲突然叫住了他，

　　“那個，那什麽，”小雲面露難色地說道，“那天麻煩你了。衣服，我給你買套新的吧，尺寸我這裡有......”

　　“不用了，你還是想的怎麽趕緊好了來上班。這個月缺勤了這麽多天，等月底發工資的時候說不準你還得倒貼。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昊雷說完就出門去了，他難過的是小雲此時竟對他用“麻煩”這個詞，生生劃出她與自己的界限，這種距離感讓他蒼涼的內心越加淒楚。

　　“這個昊雷，屬‘榨汁機’的吧，不把你榨乾他渾身難受。”賀子天調侃著，只是為了能讓此時心灰意冷的小雲內心好受些。

　　出院這天，賀子天開車，載著昊雪和廖雲往自己住所而去。

　　車上，昊雪嘴也不閑著，

　　“天兒啊，你說咱仨是不是特有緣，這麽聊得來，我們貓咪還特喜歡你，我都沒見過它對哪個人這麽順服呢！你說你這無處安放的魅力呀，人畜通吃嘛。”

　　“呵呵！”前面的賀子天笑著說，“你就別給我戴高帽了，準憋著什麽壞呢。我要像你說得這麽厲害，還能苦哈哈做單身狗?”

　　“你可算了吧！你看要不這樣，咱倆湊合湊合得了，內部消化，別便宜外人了。”

　　“可別，姑奶奶，求你手下留情，饒我狗命！你哥知道了還不和司空奧扒了我的皮燉阿膠去。”

　　“賀子天你能不能動不動就拿吃的來形容。一會兒毛血旺，一會兒阿膠糕的，讓我以後還怎麽下口！”廖雲這時張口對前排的賀子天說道。她想起昊雷和賀子天的上次鬥嘴，她總是能在任何情況、任何場景下想起昊雷，他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咦，昊雪，你不是一直喜歡司空嘛，怎麽，最近在他那兒吃癟了呀?”賀子天岔開話題，他知道小雲一定又想起昊雷了。

　　“哎！”昊雪歎了口氣，“喜歡莫得用呀，多喜歡都莫得用，互相喜歡才有用啊！”昊雪這番感慨，讓廖雲不禁思考，她和昊雷之間是否互相喜歡?那怎麽還會越走越遠，只是短暫的交錯，尾聲潮落?

　　賀子天和昊雪一路插科打諢，總算是逗得小雲有了久違的笑容。三人就這樣來到了賀子天在盛景的住宅前。

　　他們一下車就看到坐在門口階梯前打瞌睡的昊雷。

　　“你不是說不來嘛。怎麽在這兒坐！”賀子天第一個說話把昊雷吵醒。

　　昊雷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賀子天，“你們怎麽才回來呀！我忙完看時間你們也差不多回來了，就直接來這兒等了。

　　快，天兒，扶我一把，站不起來了。”昊雷腰酸腿疼，伸手要賀子天扶他起來。

　　賀子天翻了個白眼，無奈地拽起昊雷，兩人卻跌跌撞撞怎麽也起不來。

　　“我說你也用點兒力，光靠我扶你啊！看著弱不禁風，怎麽這麽沉啊你！”

　　“你懂什麽！這叫胸有山川，內有乾坤！”

　　昊雪見兩人拉扯著遲遲站不起來，她放下手裡的行李，拉起昊雷的另一隻胳膊一把就把二人拽了起來，

　　“你倆行不行啊，一個個腎虛的樣子，仿佛身體被掏空！”

　　“昊雪，你嘴上有沒有把門兒的！”昊雷生氣地朝妹妹喊道。

　　昊雪吐了吐舌頭朝昊雷做了個鬼臉便扶著廖雲進去了。

　　“女孩子家家的，男人的事她懂什麽！厲害著呢咱們，是吧， 天兒！”昊雷朝賀子天忿忿道。

　　“就是！就是！”兩個人此時竟惺惺相惜起來。

　　昊雷從車裡拎出行李的時候氣喘籲籲，他雙手扶腰拉伸了一下，“嘴上不承認，可身體不會撒謊。真是和小雲所說一把老骨頭了啊！”

　　“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盡英雄淚。”昊雷想起這句詞，不禁感慨。

　　等四人都進到房裡，就見昊雷拿著一個小巧的信號探測儀滿家轉悠，仔細地查看，警惕地觀望。

　　“姓昊的，你也忒過分了點兒吧！這是我家哎，我能做什麽啊！”賀子天無辜又無奈地朝昊雷抱怨。

　　“就是，哥，天兒你還信不過啊！他對小雲可比你上心多了。”昊雪跟著幫腔。

　　“你別被他人畜無害的樣子迷惑了。人前小白兔，瞪著一雙無知可憐的大眼睛巴巴看你，背後就是一條大尾巴狼，分分鍾吃人不吐骨頭！”

　　“哥，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嘛！”

　　“你不懂，還是太年輕。你哥我是過來人，有備無患嘛。”

　　“怎麽，哥！你也偷拍過別人！好香豔的段子，說來聽聽！”昊雪立馬來了精神。

　　“你腦子裡成天都想什麽呐！我看就該把你送到尼姑庵裡修行幾天，壓壓你這色欲！”

　　賀子天聽這兄妹的對話，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懶得理他倆！”賀子天知道昊雷的脾氣，也不做多余的掙扎。

　　只有昊雷知道，他這麽做不是怕賀子天對小雲有什麽企圖，而是他在經過了那麽多的誤解和教訓後對現實的無力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