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只要你過得比我好——托付
正當昊雷和廖雲兩人對大伯的話疑惑不解時,門外傳來了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
“爸,有人來麽?我看門口有......”男孩兒一邊說著一邊推開大門,看到突然出現的二人便略有遲疑地站在那裡,嘴巴還在繼續剛才還沒說完的話。
“輛車......”男孩總感覺面前的人看著眼熟。
而此時的昊雷和廖雲對眼前這個冒失出現的男孩口中一聲“爸”,就立刻明白大伯為什麽不斷貶低自己,如此自責。
老人從聽到男孩在外面叫自己的時候就趕緊擦淚做表情管理,等到男孩進來後就已經恢復到昊雷剛見他那會時直言正色的樣子。
“愣什麽,知道家裡來人了還推門就進,沒禮貌!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你廖叔的女兒廖雲,快叫姐。”大伯教孩子見人的禮數,又向一旁的二人介紹起這孩子。
“這是犬子鄭飛,這不學校剛放假就回來幫我照顧他媽了。”老人在介紹這個孩子的時候還是抑製不住自豪的神情,這是他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唯一值得驕傲的。
“哦,小雲姐好。”男孩兒也不怯場,大方地跟廖雲打招呼。
“那這個叔叔呢?總覺得在哪見過。”男孩兒好奇地問大伯。
“你在電視上見過,他就是昊氏集團的董事長昊雷。叫......”大伯在讓孩子怎麽稱呼昊雷時就又想起他是小雲的頂頭上司,心裡就又不舒服起來,“叫什麽隨便你。”
“哦,原來如此。昊叔好!”男孩兒大聲向昊雷問好,廖雲一聽這稱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氣得一旁的昊雷大聲喊冤:
“哎,大伯不帶您這樣的,怎麽到我這兒就隨便了呢?”昊雷無辜地看著大伯,想要一個公正的待遇。
“哎呀,你們一定餓了,我去做飯,我去做飯啊。”大伯也不理會昊雷,扭過身又用那雙飽經歲月刻蝕的雙手擦拭眼角的殘淚。
昊雷見喊冤不成,就朝小雲抱怨道:“為什麽你是小姐姐,我就成大叔了呢?這是什麽輩分啊,再說我有那麽老嗎?!現在的年輕人都時興這麽叫人的嗎?!哎,你看,我真有那麽老嗎?!”昊雷把他那張老臉使命兒往小雲面前懟,擠得小雲直往後退。當有人再次以這樣的輩分稱呼昊雷時,他就更加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或許是看上去更顯老。他內心鬱結,難道我這個影視劇裡標準的霸道總裁人設要就此崩塌了嗎?!
“阿雷,你不看他還是個孩子嘛,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啦。快去幫大伯打個下手哈。”廖雲簡單地、毫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昊雷,便急匆匆把他推開。
“要不要這麽敷衍,我也還是個寶寶啊!”昊雷做可憐樣想尋求同情,廖雲已經領著男孩兒出去了。
“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吾老矣。”昊雷長籲短歎一番。
“鄭飛,今年多大了?”廖雲問眼前這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兒——眉眼和許菲菲一樣柔和,可棱角分明又有著大伯的堅韌模樣。
“我屬羊,今年二十三了。”
“還在上學嗎?”
“嗯,開學大四了。”
“小雲姐,我在電視上看昊叔在記者招待會和那個叫姚鵬飛的經理過招,真是酣暢痛快!昊叔見招拆招,讓那個姚經理毫無招架之力,真是厲害!現在這個姚經理怎麽樣了呢?”看來眼前這個孩子對自己母親和姚鵬飛之間的恩怨毫不知情。
“哦,我也不知道呢,發布會一開完你昊叔就領我來這兒了。”廖雲也盡量顯得自然些,她不想讓鄭飛知道她對姚總的認知比他想象的要多,而上一輩的事情也不需要再讓他知道了。
“話說你們這裡山清水秀,空氣真好。我來了都不想回去了呢!”廖雲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
“那就別回去唄,陪陪我爸。我好久都沒有見我爸這麽開心,說這麽多話了。”鄭飛對廖雲說道。
“那你爸平時都不怎麽開心嗎?”
“嗯,我媽的病總是反反覆複的,身邊離不開人。我爸就一直照顧我媽這麽多年,一點兒自己的生活都沒有了。”鄭飛言語間有些替父親感到委屈。
“鄭飛啊,你爸是個好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屬性,有些人生性涼薄,總是肆意枉費那些來之不易的情感;而有些人一往情深,更執著於細水長流式的廝守。我們無權評判誰對誰錯,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即使是迷途,但不知返。”廖雲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鄭飛能不能聽懂,又能聽懂多少。但她還是希望他永遠不要懂,一旦他明白了這些,就會迅速老去,成為歲月的鋪路人。但人生的旅途就是這樣,用大把的時間迷茫,在幾個瞬間成長。
“小雲姐,我看昊叔對你特別溫柔,和新聞裡的樣子完全不同。你們多會結婚呢?對了,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能去嗎?我還沒有去過那麽大的公司呢!我們導師給我們講過昊氏集團的幾個經典案例,還專門拿出幾節課分析......”鄭飛說得起勁兒,完全不顧廖雲有沒有在聽,而此時的廖雲悲從中來——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尾,這場從開始就是為博弈而生的婚約到底該不該繼續下去,小雲無法面對,答案似乎無解。
感情裡有那麽多無法參透的玄機,悲傷和遺憾卻總是那樣多。廖雲唯有清醒地告訴自己,只要放時間下去,一切或許就都會淡忘。誰知道呢?
晚飯時間,大伯故意支走鄭飛,又剩他們三人坐在桌前。昊雷像餓急了一樣不住往嘴裡扒飯,氣得小雲使勁兒敲桌子提醒他:
“昊雷董事長,請注意您的餐桌禮儀!”
“董事長也是乾飯人,乾飯精神永不滅。”昊雷一邊乾飯,一邊說道。一旁的大伯看著二人,笑著對廖雲說:“沒事,他幫了我半天忙,餓壞了。多吃點兒。小雲,你也別光看著,快吃,別涼了。”
廖雲端起飯碗,看到大伯沒有吃飯的樣子,又和他們剛來那會時一樣不停搓著雙手,她就知道大伯一定還有什麽事要和他們說。
廖雲先問道:“大伯,我想問您個問題。”而大伯聽小雲這麽一說,仿佛緩解了一絲緊張。
“什麽,你說。”
“按照當時的情況,許嬸兒應該無法懷上姚菲的呀?”
“姚菲是在後面懷上的。”大伯歎了口氣說道。
“什麽!那之後他們還見過面?!”廖雲表示震驚。
“對。菲菲剛搬來這兒的時候,我們都對外封鎖了消息。但不知道姚鵬飛那家夥從哪裡得知菲菲在這裡,趁我有一天出門就翻牆進來找菲菲。我一回家就感覺家裡的氣氛不對,等我找到菲菲的時候,她正衣衫不整地蜷縮在角落裡,嘴裡還不停念叨,說姚總要接她回去,要和她結婚。”大伯說起這些的時候雖然面無表情,但廖雲知道,這表面看上去的波瀾不驚,又是經過了多少的痛苦和恨意,無奈和疼惜。
“那您怎麽確定就是他?”廖雲問大伯。
“小雲,經歷了那麽多,我連姚鵬飛身上的一根頭髮絲都認得出來。當時你的爺爺也有些懷疑,所以等姚菲生下來的時候就秘密去做了親子鑒定,結果就是我最不願看到的——姚菲就是那次有的。”
“所以我就加高了圍牆,還裝上了防護窗,就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跟監獄有什麽區別呢!可我沒有辦法,菲菲再也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了,可沒想到給她打擊最大的是我。我就是覺得心裡不平衡,為什麽我那麽愛菲菲,這樣照顧她,到頭來卻什麽也沒有,還不如姚鵬飛那家夥想要什麽都手到擒來,我算什麽!”大伯說到這裡情緒激動起來,他使勁捶打自己胸口,淚水奪眶而出。這麽多年來他始終感覺良心不安,這種痛苦時刻折磨著他的內心,消耗著他的精力。是傷害披著愛的外衣不斷試探人性,抑或愛本就是一種無差別的傷害?
廖雲趕緊製止大伯,安慰道:“大伯,至少鄭飛是無辜的。您總得為他著想啊。”
“所以,大伯想麻煩你們兩件事。”大伯擦乾眼淚,跟二人說道。
“小飛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兄弟,我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他母親的事。我不想讓他背負這樣沉重的情感負擔去過他的人生。你們能答應大伯守住這個秘密嗎?”
“他不需要也沒必要知道。大伯,你放心。”昊雷不知多會已經直直坐在椅子上,他目光嚴峻地回答道。只有昊雷知道,有些人注定會消失在一些人的生命中,有些人都來不及過眼匆匆,便無影無蹤了。
“嗯,那大伯就謝謝你們了。”
“大伯,那另一件事呢?”廖雲問道。
“哦,小飛開學就大四了,需要去實習了。我想讓你們這回把小飛接走,跟著你們倆去昊氏那樣的大公司磨煉一下。這些年他跟著我在這個地方吃了不少苦,守著我們這兩個半入土的老東西,也沒過幾天舒服日子。”大伯說道。
“大伯,我們昊家商海沉浮幾十年,付出了多少代價您也看到了。您確定讓鄭飛走這條路嗎?”昊雷最明白從商之路的凶險,繁華背後最是淒涼,喧囂之後盡剩孤獨。
“男孩子總要出去闖闖的,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我膽小躲了一輩子,不能讓他也跟著我窩囊一輩子。他以後會恨我的。”大伯表現出了為人父母的計之深遠,讓昊雷和廖雲為之動容。
有一種愛叫放手,廖雲覺得這是世間最高尚的一種情感。
“那好吧,我和阿雷一定盡心盡力。小飛是個好孩子,他也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廖雲對大伯說。
大伯聽到小雲這句話,眼圈又開始泛紅,他緊緊握著小雲和昊雷的手,不住感謝:“那真是謝謝你們了,謝謝你們了!”
此時,只有昊雷心裡五味雜陳,在他看來,或許留在這個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才是最好的選擇。這不是枷鎖,而是一種保護機制。
躲避可恥,但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