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選擇

　　昊雷被妹妹昊雪一個電話叫從夜夜笙歌的酒吧裡叫到了醫院。

　　病房裡，氣氛緊張。昊雪兩臂交叉放在胸前，用如冰似劍一樣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昊雷。這一幕看得賀子天和廖雲渾身發毛。

　　“怎麽還要做腰穿?不就是普通感冒嗎?難道是流感?”昊雷焦急地問賀子天。

　　“昊雷，你能不能有點醫學常識！流感也不用做的！”昊雪在一旁沒好氣地對昊雷說。

　　“醫生懷疑是腦膜炎，需要做腰穿來確診。已經做完了，等著檢查結果出來。這幾天小雲就不能上班了，請幾天假。”賀子天知道廖雲擔心什麽，就先替她擺平後顧之憂。他接著拿起櫃子上的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捧到小雲嘴邊，關心地說:

　　“喝點水吧！燙，我喂你。”

　　昊雷趕緊彎身想接過賀子天手裡的水杯，“我來吧！”

　　“不用，就讓子天來！你！跟我出來！”昊雪目光如炬指著昊雷說，便往門外走，身上的衝天怒火已然要壓製不住。

　　“小雪姐，有話好好說。”廖雲替昊雷求情。

　　“你別管！整頓家風！”昊雪橫眉怒目看著昊雷回答道，昊雷便小心翼翼跟在昊雪身後出了病房。

　　“小雪，我......”昊雷跟昊雪出來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迎接暴風雨般的責罵，他先張口還沒把道歉解釋的話說出口，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就落在自己臉上！

　　昊雷感覺左臉火辣辣地刺痛，可他沒有做聲，更沒辯解，他也不感到意外，他甚至感覺這是自己應得的，多來幾個更好。

　　病房內的賀子天正喂廖雲喝水，兩人冷不丁聽到門外清脆的耳刮子聲，同時抖了一下，看著對方不敢說話，然後便是昊雪響徹樓道的叫罵聲:

　　“姓昊的，小雲生著病還堅持來發布會，你把她帶來沒照顧不說，和賀子芸說幾句就扔下她一個人自己去泡夜店，你還是個男人嘛你！”

　　“你看見了?”

　　“廢話！老娘我什麽不知道！你能瞞得了我?！姓昊的，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瓜蔓往豆棚上繞，和她糾纏不清！你忘了她是怎麽對付你的?！你還嫌死一次不夠?！哎我就納了悶兒了，你這麽‘決斷如流’的人怎麽放到這兒就這麽膩歪！拖拖拉拉，拖拖拉拉，什麽時候你才能放下過去往前看！”昊雪指著昊雷鼻子臭罵。他看到昊雷一聲不吭站在那裡，好像酒都沒有醒，她便又湊到昊雷身邊，壓低了聲調繼續惡狠狠地說: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讓小雲不再提辭職的事兒。今天老賀頭兒也算是成人之美，斷了子天對小雲的想法，咱的勝算也多一些。你可倒好，不說趕緊抓住機會，反而跑酒吧泡妞，你是不是安生日子過久了，就想找點兒刺激的！”

　　“我沒有！”昊雷聽昊雪這話，才突然想起剛才在酒吧裡確實有一個陌生女人找自己搭訕，他急忙辯解。

　　“你少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撅著屁股看電影有眼無珠啊！”昊雪揪起昊雷的那隻耳朵責問:

　　“你看看你這耳朵上的口紅印！小雲剛才當那麽多人是給你留面子，你以為別人都怎麽想！”

　　昊雷痛苦地扶著昊雪的胳膊，耳朵這個敏感的部位被身邊的兩個女人反覆蹂躪，按在地上不停“摩擦”。

　　“疼疼疼！昊雪你能不能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疼就對了！你就是老壽星上吊，

嫌命長！來，你看看！你過來好好看看你自己！”昊雪提溜著昊雷的耳朵，把他拽到走廊一個消火栓前面。借著消火栓透明的玻璃，昊雷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你看看你這衣衫不整，頹廢糜爛的樣子，還有滿身的酒味，難不成你去酒吧弘揚佛法去了?！高僧玄奘都沒你敬業好不好！

　　小雲都病成什麽樣了！要不是周睿他們發現，小雲真就可能沒命了！你想過事情的嚴重性嗎?！小雲為咱家、為你付出了多少，你是不是要把她傷透了才肯忘了過去！你會後悔的！”昊雪說到這裡，往事再現，摻合著她從小到大的人生經歷，憂愁湧上心頭，她眼裡含淚，盡數映現前塵。

　　“哥，我說了這麽多，你倒是說話呀！”昊雪此時才想起來問昊雷的想法。

　　“我知道了。”昊雷只有平靜地說出這幾個字。

　　“你知道什麽了呀！”昊雪見昊雷隱忍不發的樣子更急了，說了這麽多也不知道昊雷聽進去了多少，她用食指戳著昊雷的胸口說:

　　“我告你，小雲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做成人彘先送你上路！”

　　“好。”昊雷面無表情地答應著。

　　“看在同胞一場，給你個優先選擇權。”

　　“什麽?”

　　“你的棺材是要滑蓋兒的還是翻蓋兒的！”昊雪說完又急忙改口，“算了，你不配，給你蓋個平板兒就行，釘死了算！”

　　“行！”

　　“行什麽行啊！哎呀，我看你現在這樣就來氣！你去衛生間洗把臉醒醒酒先。”昊雪交代完昊雷就進了病房。

　　昊雷在洗手間用涼水抹了把臉，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眼神渙散，面色無光的自己，他想了想昊雪的話，想起手機裡的照片，竟覺得現在的自己是這麽無力自處。他只顧沉浸在自己的悲歡離合中，罔顧那個站在風裡等他許久的人。回憶沒有任何力量，他卻總無法體面脫身，總覺得余生裡有很多來日方長，待自己慢慢療傷，最後總會撥得雲開見月明。可他現在才知道，年華經不起蹉跎，人生也經不起等待，愛失望久了，便不會有期待，心涼透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他失去了太多人，錯過了太多的事才明白了根本沒有那麽多以後，他所擁有的現在卻也正被他視而不見。想到這裡，他做了一個決定。

　　“阿雷呢?”廖雲看昊雪獨自一人進來問道。

　　“哦，我讓他清醒一下去。小雲，你這幾天就乖乖養病，公司有我呢，周總和孫秘剛才不也答應你他們那兒有什麽事兒會隨時知會你，你放心吧。”昊雪對廖雲說道。

　　“嗯，好吧。”

　　“雲呐，我哥他......”昊雪正準備說什麽，昊雷此時推門進來，“讓他自己跟你說吧。”昊雪退到廖雲床尾。

　　昊雷進來，眼神與昊雪和賀子天對視了一下，他坐到廖雲床邊，看著面前的廖雲，說:

　　“小雲，我接受你的辭呈！”

　　聽到昊雷這話，端著杯子的廖雲手一抖，差點打翻，還是賀子天及時扶穩了她的手，

　　“小雲你慢點兒！沒燙著吧?”賀子天關心地問。

　　“哦，我沒事兒。”

　　“昊雷，你！”賀子天憤怒地看著昊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和廖雲繼而齊齊看向昊雪。

　　昊雪也被昊雷這突如其來的決定震驚了，她忙朝二人擺手，

　　“不是，沒有，不存在！”她無辜地看向昊雷悶聲叫道:

　　“原來你就知道這了?我說了半天是這個意思嘛?！”

　　“年後我要出國辦事，回來後就給你辦離職手續。”

　　“哦，好。”廖雲看昊雷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開玩笑，她緩緩地失落地答應。

　　“哥！你......”昊雪正準備上來解釋，昊雷抬起手阻止道:

　　“但你必須搬回家來住！這幾天你好好考慮一下。”昊雷說得嚴肅認真。

　　“昊雷你這是讓小雲考慮的條件嗎！她要麽丟工作，要不沒自由，你這是在逼她！”賀子天突然站起來對昊雷大喊。

　　昊雪一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趕緊上前製止:“哎呀，天兒你別激動嘛！小雲從小在我們家長大，買了公寓搬出去也是這幾年的事兒。這次就當回娘家，怎麽還沒自由了呢！說的好像被我們昊家判了終身監禁似的。”

　　“難道不是嗎！她為你們昊氏付出的還不夠多嗎！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們還要糾纏她到什麽時候！”賀子天朝昊家兄妹大聲控訴。

　　“賀子天你講不講理呀！現在糾纏小雲的人是你！你馬上要和李珠兒結婚了，還每天和小雲在一起，你讓小雲承受的壓力和誤解還少嗎?！”昊雪更是氣不過，她反駁賀子天，事實擺在那裡，誰都要面對。

　　“我有辦法解決！你們到時候不要阻止小雲就行，讓她自己選擇！”賀子天說。

　　昊雷站了起來，他不急不躁地對賀子天說:

　　“子天，我有話和你說。”

　　“好！”

　　兩人準備離開，病床上的廖雲突然抓住昊雷的手，仰頭看著他，

　　“阿雷......”她欲言又止，用眼神告訴昊雷自己的擔憂。

　　“放心，我明白。”昊雷溫柔地看著廖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賀子天和昊雷出了病房，兩人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

　　“子天，我知道你為什麽要搞垮九鼎。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但我這麽做不是為了讓你更無所顧忌地追小雲。我只是想和你站在一樣平等的位置，把選擇權交給小雲。到時候不管她選擇了誰，另一個人都要無條件立刻退出，消失得一乾二淨，再也不要出現在小雲的生活中，可以麽?”

　　“可以！一言為定！”賀子天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這讓昊雷有些意外，因為他一直認為自己在小雲的心裡有無法替代的位置，從幼時屋簷下的雨，延伸至自己耳邊悄然至深的“好愛你”，讓他覺得小雲做的任何決定都是以他為重心，選擇何亞，甚至選擇賀子天，都是自己對她傷害後的情感轉移。小雲愛的人始終是自己，即便是倚仗著爺爺昊克的囑托，她也不會拋下自己。

　　而賀子天之所以這樣不經思索地答應昊雷，不只是他的計劃實施，而是他知道，小雲對昊雷的愛已經漸漸消磨，自己也曾錯過了那麽多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