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雪跟著司空奧和薛老師回到了家。房子面積不大,但收拾得溫馨整潔,如薛老師所說,是一個很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的布置,不大的客廳有一整面牆都是書,沙發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幅“上善若水”的書法字,看落款是司空奧的父親司空政和。此時老人正在廚房乒乒乓乓地拾掇什麽,聽他們娘兒仨回來,趕緊出來迎接。
“小雪姑娘,你換那雙拖鞋,我和你阿姨給你新買的。”老頭兒一邊招呼昊雪一邊蹲下來給司空奧的母親薛老師換鞋。
昊雪羨慕地說:“叔叔您對阿姨真好!”
“呵呵,司空他媽靜脈曲張,一到這會兒就嚴重,站立都不方便。”政工對老婆的照顧已經習以為常。
昊雪來到沙發前端詳那幅書法作品,“叔叔您這字寫得真不錯!”
“哦,退休沒事隨便寫寫,和老年大學的老師差遠了。”
“叔我可不真不是恭維您哈,我參加過幾場藝術品拍賣會,見過不少字畫都不如您這寫得好呢!”
“呵呵,這姑娘!”老人笑著搖搖頭,“你還想剛才下棋的事呢!你那幾招兒可是險棋,吃完飯了再陪叔叔下幾盤。”
“好,好。”昊雪臉突然就紅到了耳根,看她心虛的樣子司空奧奇怪地問:“剛才下棋怎麽了?嗯?爸?”
“啊,啊,沒事,沒事。”昊雪慌忙阻攔,然後悄悄對著司空奧耳朵說:“剛才我說你爸是老母豬!”
“啊?!”司空奧瞪大雙眼吃驚地看著昊雪。
“哈哈哈,起碼我對人類的貢獻還是得到了小雪姑娘的認可,小雪姑娘還把自己形容為一種鞘翅目金龜甲殼類昆蟲,不過在平衡生態系統方面也是有很重要的作用哦!”老頭兒笑呵呵地說。
“老司你一個人在廚房找什麽啊,別給我翻亂了,都剛收拾好的。”此時薛老師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哦,我找那個砂鍋,你不是說要給小雪煲湯喝嘛,得早早燉上,否則營養出不來。”
“還是我來吧!哼,平時家裡什麽也不操心,就知道下棋,一天到晚地下......”薛老師一邊抱怨一邊換好衣服拉著政工去廚房。
“呵呵,我爸媽平時就這樣。你快脫了大衣吧。”
“嗯。”昊雪答應著就伸開胳膊,還想的司空奧會幫自己脫大衣,沒成想扭頭一看他已經拖著行李回臥室去了。“我去,體貼人這點怎麽一點兒沒隨了他老爸。”昊雪無奈地想。
昊雪沒一會兒換好了衣服,她來到狹小的廚房,準備幫忙做點兒什麽,“叔叔阿姨,我能幫什麽忙?”
“哦,不用,你去和奧仔說會兒話。”薛老師一邊忙活一邊對昊雪說。
“我在公司天天和他說話,回家不想和他說了。”
“哦,那你把那幾個土豆削了。”
“好!”昊雪愉快地接過任務,拿起削皮刀三兩下就解決,當她興致勃勃地把光滑水嫩的土豆交到薛老師手裡的時候,迎來的不是婆婆滿意的目光,只見她吃驚地看著土豆,又看看昊雪,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我滴個乖乖,老司,你看,這土豆剛比你拳頭還大,現在成雞蛋了!”
老頭兒抬起頭一看,微笑地說:“不怪人家姑娘,你買那麽一大兜子土豆,平時就咱倆吃,放在那兒都長芽了,讓你扔了你還舍不得。多削點兒以防萬一別中毒了。”
“這是我剛才新買的......”
“好啦好啦,
你少說幾句,快去洗菜!小雪你去客廳休息會兒,進來還沒喝水呢吧?我讓奧仔給你倒水哈!你看廚房小人多了走不開。司空忙什麽呢?司空!司空奧!快給小雪姑娘倒杯熱水!” “他收拾行李呢!”
“哎呀,多會兒收拾不行!司空奧!”老人朝裡屋大聲叫道。
“爸,怎麽了?叫我什麽事?”司空奧拖著鞋跑出來。
“快陪陪小雪姑娘,人家第一次來咱家,別讓人家不自在。快倒杯水給人家喝!小雪啊,去,快去沙發上坐會兒,喏,書櫃裡有相冊,讓司空給你講講他小時候的事。”老人手上還往下滴水,他指著書櫃說道。
“哦,好。”司空奧倒了杯水放在茶幾上,問昊雪:“你真想看啊!”
“不然呢?”
司空奧隻好拿出來發舊的相冊坐到昊雪身邊,“現在很少有人洗照片看了,這都是我們以前拍的,我爸那會兒在上海工作的時候買過一個傻瓜相機。”
昊雪翻開相冊,裡面有司空奧從小到大和家人親戚還有不少鄰居的合影,照片裡有幾個人她今天在樓下都見過。
“哇,這張尺度好大!我得拍下來給我哥看看!”昊雪拿出手機哢嚓一拍——這是一張泛黃的在照相館拍的老照片,年輕漂亮的薛老師懷抱一個光溜溜的胖娃娃,挨著她站著的是書生氣十足的丈夫司空政和,“你們生男孩兒的人家是不是都喜歡給你們拍這種裸照啊!跟約定俗成的一樣,我哥小時候好像也拍過這樣的照片。”
“不就是張我滿月的全家福嘛,你怎麽什麽都要拍給你哥看,我在雷子那兒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切,我哥沒跟你說過嗎,一入昊家深似海,從此隱私是路人!你人都是我的了,還要什麽隱私!咦?司空,你這張照得好詭異啊,嘴裡含著餃子,眼神卻空洞幽怨,誰惹你了?”
“這張啊,是在武叔家拍的。當時我爸剛回家沒幾天就又要出差走,我鬧了一天,他把相機留給我玩兒都哄不住我,武叔看我可憐就把我領他家吃餃子。”
“這樣啊!你小時候叔叔經常出差嗎?”
“嗯,我爸那會兒是他們設計院唯一的大學生,上面給設計院有任務指標。那時候沿海地區發展快,我爸學的橋梁專業正好也對口,有不少大項目院裡都會派我爸去,我爸也想鍛煉一下自己。為這事兒和我媽不知道吵過多少回呢!”
“那看樣子是你爸贏了唄。”
“嗯。不過好在我媽有寒暑假,一放假我媽就帶我天南海北地跑去找我爸,所以我上學的時候最盼著放假了。”
“切,好像你這會兒不盼著放假似的。”
“那不一樣,我大部分時候還是感覺很孤獨的。尤其是男孩子,更需要父親的陪伴。畢竟是聚少離多的日子,所以只要一知道又要和我爸分開我準會大鬧一場。”
“那阿姨一個人帶你一定很辛苦。”
“嗯,所以我爸一在家就乾活,盡量給我媽減輕點兒負擔。這不一退休,家裡做飯收拾就都是我爸一人,我媽隻管買菜。”
“那薛老師也算苦盡甘來了。哦呦,好可憐我的小奧仔!原來你也有這麽悲催的童年經歷。”昊雪疼惜地摸了摸司空奧的臉。
“不過後面也就習慣了。”
“是啊,不習慣也得習慣啊,人總得接受現實嘛!”昊雪的表情突然暗淡下來,不知是說司空奧還是在說自己。
“小雪,你很少提你父母的事情,雷子也是,我也想了解你的過去......”
“有什麽好說的,我的事你都知道,我上學那會他們就因為潛水事故去世了, 我還一直以為他們在廖博士的實驗室早晚會醒來,最後還是在我哥醒來後才知道的。爺爺臨走都沒有告訴我真相,司空,你說我就那麽不值得信任,那麽不成熟?”昊雪神情落寞,低著頭說道。
“小雪,你在我心裡是個很堅強很能乾的女孩兒。我希望你可以信任我,我也永遠願意做支持你的後盾!”司空奧握著昊雪的手深情地說。
“嗯!”昊雪重重點了點頭,突然又鬼靈精怪地笑起來,她指指自己的臉,“那香一個!”
“我爸媽都在呢!”
“快啊,趁他們沒看見,快!”
司空奧機警地往廚房看了一眼,迅速地在昊雪臉上親了一下,逗得昊雪呵呵直笑。
正在廚房忙活的老兩口聽到客廳傳來兩個年輕人的笑聲也相視一笑,薛老師悄悄對政工說:
“害,總算是解決了我的心頭之事了。”
“嗯,你也能安心睡個好覺了。”政工一邊攪著鍋裡的湯一邊說。
“還不是時候呢!對門兒洋洋和奧仔是同學,二胎都要上小學了,我不得催催?!”
“老薛你可別亂來啊!奧仔和小雪好不容易在一起,這八字還沒一撇......”
“這八字早寫完了好不好!咱家奧仔喜歡小雪這麽多年,也算修成正果了。就是因為好不容易在一起,才要抓緊時間完成人生目標啊!時不我待呀!”
“那是你的人生目標,不是孩子們的,我跟你說......”
“唉唉唉,溢了溢了!看好你的湯!”薛老師心裡自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