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戰場(一)

　　昊雷和賀子天坐在飛馳的吉普車上顛簸得厲害。昊雷剛把手伸到上衣兜裡，他身旁的士兵便下意識地握緊手裡的槍警惕地瞪著他。

　　“你要幹什麽昊雷?”坐在他另一旁的賀子天也警惕地看著他問。

　　“你怎麽也這樣啊！我拿煙，客氣一下，你不覺得這氣氛——”昊雷無奈地攤開雙手，“好尷尬呀！”

　　“你以為在國內啊，換換名片遞根煙?來的時候沒有搜咱倆身已經是給足了面子，咱倆現在是人家的重點監控對象，跟戰俘沒什麽區別，你還做這麽危險的動作，諜戰劇沒看過嗎?沒等你把手掏出來人就被崩了！”

　　“禮多人不怪嘛！緩解一下，緩解一下。”

　　“你這些市井習氣都是哪兒學來的！”賀子天一整個大無語。

　　“你想學還學不來呢！”昊雷傲嬌地瞥了一眼賀子天，又腆著笑臉對他身旁的士兵用蹩腳的英語說道:

　　“Cigar，Cuba cigar.”他挺起胸膛，示意讓對方親自檢查。

　　那士兵伸出手摸了摸昊雷的衣服，又端起手裡的槍對著昊雷的頭，示意昊雷自己從裡面掏出來。昊雷緩緩地把手伸進裡兜掏出兩支雪茄，放在鼻子下貪婪地猛吸了兩下顯出很享受的樣子，便笑著往士兵的上衣兜裡塞。

　　“Give you，thank you very much.”

　　看著昊雷那諂媚的嘴臉，士兵這才放下槍，端坐好看著前方。

　　“看見沒，子天，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跟你說，咱們是文明古國，禮儀之邦，初來乍到總得表示表示，不能讓人挑理兒不是?”昊雷得意地說。賀子天只是白了昊雷一眼便沒再多說什麽。

　　車子終於停在了一個雄偉的白色建築前，在劇烈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經過一路的黃沙漫天，猛地出現這麽亮眼的色彩，昊雷的眼睛一時還沒接受過來，晃得他忍不住抬手遮目。

　　昊雷定睛一看，謔！好氣派的——低配版“白宮”！和電視上看的美國白宮簡直一毛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佔地小了點兒，周圍沒有碧綠的草坪和蔚藍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殘垣斷瓦和灰蒙蒙的一切，這也使這棟建築和周圍的景觀格格不入。

　　昊雷正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身旁不知什麽時候帶著墨鏡的賀子天已經站定。昊雷扭頭一看，那架勢，還真有一副軍火商壕氣衝天的霸氣。“得虧這不是拍電影，要不我真跟他小弟一樣。都這時候了還耍什麽帥，嘁！”昊雷不服氣地小聲抱怨。

　　“咱們走吧，昊雷。”賀子天定了定神，對昊雷說。

　　“嗯。”昊雷沒有看賀子天，他們從小長大的默契就是雙方都不必看彼此的眼神，單從語氣就已經能熟知對方的心思。昊雷跟著賀子天，在車上的幾個士兵的帶領下向建築裡走去。

　　這“小白宮”裡又是另一番盛景:整個建築的地面鋪的全是阿拉伯地毯，走在上面柔軟舒適。構造類似於福建土樓，周圍一圈是分上下兩層的房間，中間是天井，有1:0.5複製來的法國凡爾賽宮的阿波羅噴泉，在一個個不苟言笑的軍人的保護下有女人和孩子在那裡玩耍。在一個水比油貴的熱帶國家，這樣一個氣派的噴泉無疑彰顯了主人不同尋常的身份，當然還包括層層的重兵把守和來往的巡邏戒備。賀子天和昊雷被帶到整個建築裡最顯眼的房間——武裝領袖兼部落酋長亞瑪的辦公室。

　　剛一進門，賀子天和昊雷二人便看到伏在案頭不停批改文件的重要人物——亞瑪，這是一個比他們稍微年長一些的中年男人，身材偏胖卻威武有型，黑黝黝的膚色讓昊雷難以觀察他的微表情。

　　領路的士兵稍息立正，跟首領大聲報告來者，亞瑪這才抬起頭看賀子天和昊雷。他微笑著起身，露出潔白的牙齒，走到二人面前伸出手準備握手。可那個跟隨一路的大夫人的得力乾將卻立馬阻止了亞瑪，對著他耳朵悄悄說了些什麽，亞瑪聽後笑得更歡了，他嘰裡呱啦回答了些什麽，那士兵便退到一邊。

　　“歡迎你們，賀子天先生，昊雷先生！一路辛苦了。”亞瑪竟用中文跟賀子天和昊雷打招呼。

　　“您會說中文?！”昊雷震驚不已。

　　“昊先生，您應該從賀總那裡得到我的履歷。我在你們中國的國防科技大學留學了兩年，會說一點漢語。”眼前的這個黑人漢語說得雖然不標準，但還算流利通順。

　　“我也沒有料到亞瑪先生中文會說得這麽好。”賀子天在一旁說。

　　“語言是了解一個國家最直接最快速的方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們中國的《孫子兵法》是這樣說的吧。”

　　“看來亞瑪先生的確很喜歡中國文化，古典兵書了然於胸。”賀子天說。

　　“你們中國古人很有智慧，所以中國現在包括軍事力量在國際上都很有影響力。這也是我當初在美國完成陸軍學院的課程後跟我的父親乞求再送我去中國學習的原因。”

　　“那您就太有戰略眼光了，一定學到了不少。”昊雷說。

　　“是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挾天子以令諸侯’。”亞瑪意味深長地笑著對二人說。

　　“我知道亞瑪先生喜歡中國古代帝王史，那您也一定知道曹操並不在其列。”賀子天說。

　　“他太自負了，在亂世任何人都不可靠，靠的是實力。所以我喜歡西楚霸王項羽，有勇氣有野心。”

　　“但大漢開國皇帝仍是劉邦，您也一定聽說過‘成王敗寇’這個成語。”賀子天也話裡有話地跟亞瑪說道。

　　“用我們的話說就是獅子來的時候，兩頭正在打架的鹿也會一起逃跑。賀先生，你說咱們之間誰是曹操，誰是項羽，誰又是劉邦呢?”亞瑪笑裡藏刀地看著賀子天。

　　“要不完了咱們也開個《百家講壇》，給您的人上一課，講講群雄競逐?二位，咱們說正事兒吧。”昊雷把談話拉入正題。

　　“哈哈哈，我實在太喜歡中國的那段歷史了，十分想和賀子天先生討論，都忘了你們不遠萬裡趕來了。請坐！”亞瑪又突然放松下來，笑得前仰後合，他大笑著邀請賀子天和昊雷入坐，自己則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賀先生，您和昊先生來的路上也看到了，我的國家現在正處在十分動蕩的時期，政府保護不了他的人民。要想活下去，就得有足夠的實力，這點作為中國人您一定比我更清楚。所以對於您的支持我代表我的部落和國家表示萬分的感激。”亞瑪說完用當地的禮儀習慣做出了一個表示感謝的手勢，然後他接著說道:

　　“但是誰也不想生活在戰火中，我也想讓我的族人過安靜的生活。旭源商貿給我們提供了很多工作機會，除了工業區有政府保護，這也是我一直和旭源保持距離的原因。賀先生，據我所知，您也是旭源的股東，馬上要和李榮發先生的女兒李珠兒女士結婚，我可以知道您這麽做是為什麽呢?”

　　“這是我個人的原因。您只要把抗議示威的人群引到工業區，和對待其他工廠一樣，我知道裡面有很多渾水摸魚的人都是您授意的，對您來說很容易。”賀子天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賀先生，我是個軍人，和您一樣也是個商人。和您開公司一樣，我有這麽多人要養，軍費每年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承諾給他們工作機會是我拉攏人心的手段。那些工廠都是白人投資的，無非是看上了我們這裡廉價的勞動力，政府和他們簽訂了許多不公平的條款來壓榨自己國家的人民，我那麽做是人心所向，也是對外表態和示威。但你們中國不一樣，來我們這裡建廠還修了不少基礎設施，工人都能按時按量拿到報酬，我的很多在旭源工作的人都很滿意他們的工作。我如果按你說的做會斷了很多部族家庭的經濟來源，也不會有人支持我的。”

　　“這點我明白，所以我會以海外注資的方式給你我紫雲閣百分之三的股份，每年的分紅可以作為您的軍費開支。躺著掙錢豈不更輕松?您在美國注冊的那幾家公司一直受白人的打壓，何不趁此時盤活，借力打力，‘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這是我們中國古代著名詩人李白的詩句，您一定明白其中的意思。”

　　“哈哈，賀先生給出這麽優厚的條件。但這種事對我是不好的，人們反對前總統卡莫西就是因為他收受白人企業的賄賂出賣國家，你想讓我和他一樣?”

　　“亞瑪先生，你們這裡有句諺語叫‘The croak of frogs will not a cow from drinking in the water.’青蛙的聒噪豈能阻止牛到河邊喝水。我相信亞瑪先生有能力處理好，我也會在資金上全力支持您取而代之。”

　　“歐，賀先生，您比我更適合做項羽。”

　　“我現在和項羽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四面楚歌的境遇了。”賀子天說。

　　“不不不，賀先生，您還有虞姬。”亞瑪這話讓賀子天和昊雷瞬間警惕，他們不知道亞瑪知道多少他們的底牌，

　　“賀先生，一只會下蛋的雞，它的主人會賣掉它嗎?為了感謝您之前對我的幫助，我會讓人控制幾條主要的公路，切斷旭源的工廠和港口之間以及它與各大城市的物流。但是對於您其他的要求我不能答應。”亞瑪說出了他的做法。

　　“亞瑪先生，擺在您面前有兩只會下蛋的雞，您為什麽不挑能下更多蛋的那隻呢?”昊雷此時開口說道。

　　“那是因為鱷魚還是喜歡生活在平靜的水裡。”亞瑪微笑著說，穩穩地坐著。

　　此時就在，昊雷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沒有立刻接起來，而是看了看亞瑪，亞瑪大方地伸手示意允許他接電話，昊雷這才接起電話打開了免提，電話裡便傳來亞瑪的兒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