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雲一大早就起來上山了。

　　冬日早晨的鄉間格外寒冷，霧氣彌漫，不時傳來公雞打鳴或犬吠的聲音，但空氣十分清新，這是廖雲在城市裡從未感受過的寧靜。

　　經過一夜的濕氣，上山的路很是濕滑，廖雲還滑了幾跤，於是她從小路邊撿了一個粗樹枝充當拐杖才一步一滑地艱難來到目的地——何家的祖墳，何亞的衣冠墓前。

　　前幾天立墳的時候才擺好的香爐貢品，現在已經倒的倒散的散，亂七八糟攤了一地，還有一些被咬了幾口的果子。“這些小東西！還是生態好了呀！”廖雲想著，便把不好的水果吃食撿起來裝到隨身帶的塑料袋裡，想著一會兒下山放到半路，讓那些山裡的小動物們接著享用。

　　廖雲把何亞墳前收拾乾淨，由於沒吃早飯，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她挨著何亞的墓碑坐下，像是靠在何亞身邊一樣，只是如今更堅硬更冰冷。

　　“小亞，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我會替你照顧好咱爸咱媽的。”廖雲從兜裡拿出何亞送給她的那個紅色發圈戴在手腕上，緩緩說道:“你說這紅繩能保佑母子平安，我真該聽你的一直戴在身上的。爸媽一直以為孩子是你的，我想來想去，還是不要告訴他們了，我不想二老再受打擊了，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吧?

　　小亞，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你的，還入戲那麽深，我不該拉你做接盤俠，是我太自私了。”廖雲說著說著眼淚就默默流了下來，她的回憶退回到自己生日那天。

　　廖雲正在資料室埋頭忙於整理上半年的各種資料，不知多會兒一隻手拿著一張暗紅色的卡伸到自己面前。

　　“廖助理看得出這張卡有什麽特別之處嗎?”廖雲抬起頭，看到昊雷正得意地拿著一張銀行卡站在自己面前，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昊雷不說話。

　　“你看嘛！你仔細看！”昊雷拿著卡懟到廖雲面前，見廖雲沒有什麽反應，他便忍不住揭秘:“你看這卡號！是不是咱倆的生日！”

　　“嗯。”

　　“是吧！你看它高貴中透露著沉穩，奢華還不失其張揚。全潞市就我這一張哦，沒上限永遠刷不爆，買個CBD都沒有問題，壕到沒有人性啊！”

　　“嗯。”

　　“為了表達昊氏集團上下對廖助理多年以來始終如一默默無聞奉獻的感激之情，值此喜慶時刻，我代表我個人向廖助理表達最為誠摯的祝福！生日快樂，廖雲女士！這卡是今年的生日禮物，密碼是你生日，有沒有很感動！”

　　“昊董，你沒看到我還在忙嗎?”廖雲顯得有些煩躁。

　　“哎呀，這些事情緩緩再辦！”昊雷一把奪過廖雲手裡的一摞資料放在桌上，“給你，拿著，收好了啊！要是丟了補辦很麻煩的！”

　　廖雲拿著被昊雷強塞在手裡的銀行卡，她強忍著說:

　　“昊雷，每年生日都是書和卡，你問過我喜歡嗎?”

　　“你可以拿它買你自己喜歡的呀！不就相當於我送你的嘛！我實在懶得......哦，對了，今晚請你吃飯，為了陪你過生日我都推了......”

　　“不用了，我有約了。”廖雲冷冷一句話，低頭接著整理。

　　“啊?你怎麽不早說！是誰啊?男的女的?多大年紀?我認識嗎?”

　　“是何亞，你見過。”

　　“哦，你那個遠房表哥啊！他怎麽想起來給你過生日了?”

　　“就是普通吃個飯。”

　　“用我送你嗎?吃飯那地兒遠嗎?”

　　“不用了！”廖雲語氣已經開始逐漸暴躁，

可昊雷仍沒有察覺。　　“那你晚上......”

　　“昊雷你問完了沒有！”廖雲突然怒吼，嚇了昊雷一跳。

　　“好好好，我走，我這就消失！”

　　“等等！”廖雲叫住正轉身走的昊雷，“把卡收回去吧！不會送就不要送了。我也不喜歡。”

　　“哦。”昊雷不敢多嘴，拿上卡就趕緊逃離。廖雲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紙快要揉碎，她痛徹心扉，這個人還是不懂，永遠也不會懂。

　　昊雷回到辦公室想了半天，他看著手裡的卡，也覺得有些不甚合適。每年生日都是同樣的禮物，換誰都會厭倦吧。“小雲不會覺得我是在施舍她的吧?”昊雷心想，於是決定下班的時候要和廖雲當面講清楚。

　　終於到了下班時間，昊雷瞥見廖雲挎上包離開，他趕緊追出去，在電梯口叫住了廖雲，可想好了一肚子的話說出口卻只有輕飄飄一句:

　　“小雲，你喜歡什麽，我買給你當生日禮物。”

　　廖雲憤怒地扭過頭來對昊雷說:

　　“阿雷，我喜歡一個人，你能買來送給我嗎?”

　　昊雷突然就愣在了那裡，面對廖雲的這個問題他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時電梯門打開，廖雲決然地扭頭進了電梯。

　　站在電梯箱角落的廖雲終於忍不住落淚，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只能把這份愛藏在心裡最深最隱秘的地方，她再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要求昊雷娶自己了。

　　昊雷站在窗前，透過玻璃看到樓下如豆子一般小的廖雲和一個人碰面後兩人便一起緩緩離開，他習慣性地看看手表，又打開手機，界面上摟著自己的賀子芸笑魘如花，昊雷不知為什麽感到悵然若失。

　　而樓下，見到騎著一輛二手破舊自行車的何亞，廖雲露出開心的笑容。看到車把上掛著幾個塑料袋，她問:

　　“這都買什麽了?不是說好菜我買嘛，我昨天就都準備好了。今天我給你當副手，你掌杓！”

　　“你生日嘛，我買了條魚，年年有余！你還沒吃過我做的菜呢吧，今天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上來吧！”何亞甩了下頭，讓廖雲坐在自己的自行車後坐上。

　　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車子搖晃地厲害，廖雲雙手扶住了何亞的腰。眼前的這個男人脊背堅挺有力，厚重而溫暖，讓她想起小時候的何亞從家裡偷了他爸爸的自行車帶自己去鎮上趕集，為了兌現他的承諾，小小的男子漢還沒那輛二八大杠的車把高就愣是學會了騎它，吃力地蹬著腳蹬子還坐不到車座上，自己還埋怨他根本帶不了人。這一轉眼，那個男孩兒就長大了。

　　“小亞，時間過得真快哈，一眨眼你就長成個糙漢子了。”

　　“呵呵，鄉下人靠力氣掙錢，可不就糙了。你坐好，現在下班時間路上人多。”

　　廖雲仔細回想，發現摟緊何亞的感覺竟和她坐在電瓶車後摟著賀子天的感覺如此相似，踏實安全，可她偏偏喜歡那個只在屋簷下摟過她的大男生，如今他們都已經長大，唯獨自己還是那個敏感脆弱的小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