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都是紅色。
好燙……
好像,在燃燒的劈裡啪啦中,還夾雜著爆竹的喜慶。
“安安,快跑!”
“咳咳咳咳……安安,走,快走!”
“爸,媽,你們在哪兒?”
她趴在地上匍匐前進。
煙越來越濃,好嗆……
眼前好模糊啊,她要暈過去了。
好疼,小腿被灼燒著……
“安安。”爸媽笑著對她揮手,“以後要一個人好好生活下去咯。”
不,她不要一個人。
她才不要一個人!
“乖哦。”
他們攜手離去。
別,不要,不要離開安安!
不要!
簡隨安睜開眼,錢自瀾坐在床邊擔心地看著她,“又做噩夢了?”
“……”簡隨安坐起來,“嗯。”
錢自瀾感受到她的疏離,“轉學的事情已經給你辦好了,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舒服,去學校的事情也不著急。”
簡隨安盯著自己的手指尖點點頭。
“安安,我請了一個很有名的心理醫生,你要不要見一面?”
簡隨安抬眸,眼底盡是嘲諷。
“你要是不想也可以不……”
“你覺得我心理有問題?”她打斷。
錢自瀾沉默。
簡隨安指著自己,戳著自己的胸口,“你做的對,我確實有問題。一夜之間家破人亡,我確實有問題……”
錢自瀾去握她的手,卻被她躲掉,“安安……”
“錢自瀾,你救了我我真的很感謝你。”簡隨安眼中盛滿了淚水,一不小心就會溢出來,“可是我爸媽都走了,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從心裡疼我愛我的人了……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孤獨地苟且偷生,你還不如……還不如不救我。”
她抱頭大哭。
錢自瀾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模樣咬咬牙,“安安,你要好好活下去,還有人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
簡隨安的抽泣聲小了些,“對……你說得對。”
“……累了吧,睡一會吧。”錢自瀾扶著她躺下來。
簡隨安閉上眼睛,“我現在一閉上眼就能回到那場大火裡去。什麽大火啊,明明是簡家的大禍……”
錢自瀾等她沉沉睡去,才起身離開,輕輕關上房門。
“在距離除夕夜還有五天時,本市一簡姓富豪家中突發大火……當場身亡,其獨生女已送醫治療,所幸傷勢不重……各位觀眾朋友注意用火安全……”
魏順銘抬手把電視關掉,摸出手機,上面是未接通的通話記錄,備注是安安。
忽而,他好像記起了什麽,連忙撥電話,“喂,安安給你發短信的那個號碼給我一下。”
“……好。”那頭的女孩歎口氣,“不過安安的性格我了解,你……最好還是緩緩再找她吧。”
“嗯,先給我。”
收到短信,魏順銘按著按鍵撥了過去。
“嘟……嘟……喂,您好。”是個男聲,“請問您是?”
“我找安安。”
“……對不起,您可能打錯了。”錢自瀾看了一眼簡隨安的房門,回道。
魏順銘咬唇,“我知道簡隨安在你身邊。我找她有話要說。”
“抱歉,我不認識什麽安安,您打錯了。”錢自瀾掐斷了電話,順手拉黑了魏順銘。
耳邊冰冷的機械提示音一點點摧毀魏順銘的理智。
一時順不過來氣,
魏順銘劇烈咳嗽起來。 魏媽媽端著水走過來,“來兒子,喝口水。”一手摸上魏順銘的額頭,“誒呦,怎麽這麽燙?這孩子,生病了也不跟我說。”
“我沒事。”
魏媽媽從抽屜裡拿來體溫計,“什麽沒事,快量個體溫。我讓你爸爸送我們去醫院。”
魏順銘把體溫計放在胳肢窩下。
等了一會,魏媽媽對著一看,拉他起來,“都快三十九度了,這可不行,得去醫院。”
“媽,我吃個退燒藥就好了。”魏順銘頹頹的,有氣無力。
“不行不行,得去醫院。兒子你聽話啊。老公啊,老公!”
魏爸爸從廚房裡跑出來,“怎麽了?”
“兒子發燒了。”
“啊?多少度啊?”
“三十八度七,快送他去醫院。”
魏爸爸慌裡慌張地解下圍裙放下鍋鏟,“走走走。你準備東西我去開車。”
魏媽媽點點頭,找出棉服給魏順銘穿上,又幫著給圍上圍巾, 戴上帽子。
到了醫院,魏爸爸跑前跑後,魏媽媽一直跟在魏順銘身邊照顧,陪他掛上水。
魏順銘輸液的胳膊涼涼的,魏媽媽又從包裡拿出毯子給他蓋上。
魏爸爸從繳費處那裡回來,坐在魏順銘一旁,“兒子啊,你身體一直很好,很少發這麽高的高燒啊。”
“對啊。”魏媽媽也疑惑,“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魏順銘看著為自己擔心的父母,心下酸澀,“爸,媽。”
“誒。”
“在呢在呢。”
魏順銘眼神放空,“有你們真好。”
“這傻孩子,我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
父母的聲音他逐漸聽不清了。
他還能享受父母對他的舐犢之情,可是安安已經孤苦無依了。
安安的父母遠在天國,她身邊又有誰對她這般操勞,這麽好呢?
她一定很難過吧,也不知道沒有和她聯系的這麽長時間她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想著想著,魏順銘感覺眼皮沉重,抬不起來。
迷迷糊糊中,簡隨安背對著站在他面前。
他很高興,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可是她回眸一笑,便消失了……
“安安!”他睜開眼。
魏媽媽湊上來,“怎麽了兒子?”
魏順銘的心裡空落落的,“沒事,媽。只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
“爸媽都在呢,別想這麽多,好好休息。”
魏順銘點點頭。
如果他能再見到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