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遠中學的一間教室裡面，最後面的角落裡，一個少年正在埋頭大睡。修長的身子不時的抖動幾下，好像在做什麽噩夢似的。

　　隨著一聲低呼“我命休矣。”手猛地甩到旁邊的牆壁上，仿佛在用力掙扎似的，“誒呦”痛呼一聲從夢中醒來。還沒回過神來呢，耳邊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砰”講台上一個斯文中年人氣急敗壞的拍了一下桌子，叫了一聲:“張蠻，給我出去站著。”縮回去的手不受控制的抖動了幾下，“嘶~”忍不住吸了一口氣，用力太大了。

　　“哦。”張蠻站起身來，撓了撓頭，低頭走了出去。一米八多的大個子，相貌有些普通。雖說濃眉大眼的，但眼神像蒙了一層灰似的，看著有些呆滯。

　　“朽木不可雕也。”看著走出教室的那個高大的身影，中年老師陳艾山搖了搖頭。這學生雖說腦子笨了點，但學習還是挺認真的。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怎麽了，無論誰的課都睡覺，成了全校師生都知道的事情。

　　教課的老師們都說過他，但就是不聽，上課還是會繼續睡覺。實在教導不過來，乾脆都默認了。要不是個體育特長生，早就被學校開除了。

　　平常睡的還算安靜，都不打呼的。這次有點過份了，你說你睡就睡吧，還說夢話，太讓人生氣了。回頭看著亂哄哄的學生，“砰砰”拍了兩下桌子，“安靜，最後一年了，都給我好好聽課。”

　　門外罰站的張蠻眯了眯眼睛，看著天空明亮的太陽，心中有個執念，想要記起夢中的事情。努力回想了半天，卻發現如何都想不起來。

　　自打記事以來，他很少有這般情緒的。平時對什麽都沒有興趣，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平淡，這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想得到的欲望。

　　這夢境是十八歲的生日過後產生的，有種莫名的直覺，這個對他十分的重要，所以睡的更加勤奮了。希望做的次數多了，能夠記下來。

　　下課後，陳艾文經過門口時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歎了口氣就走了。並沒有多說什麽，主要是知道說了也沒啥用。

　　等他離開後，張蠻就向教室走去。門口遇到的同學急忙停下了腳步，趕緊讓開了一條道路。誰讓他力氣太大了呢，身體又硬，撞上去像撞在牆上似的。

　　回到座位後，又趴在桌子上開始睡覺了，腦子裡單純的想著，這次一定要記清楚了。他腦子確實有些不好使，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不過到最後都沒有記起夢中的事情，轉眼到了放學的時候。從教室裡走出，到了停放車輛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二八大杠，騎上出了校門，速度飛快的往回趕去，晚上還要回家伺候張奶奶呢。

　　張蠻從小就與眾不同，沒有父母，唯一的親人就是張奶奶。有人說是張奶奶把他領養過去的，這也接近於真像，實際是張奶奶把他撿回去的。

　　話說那是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張奶奶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聽到嬰兒的啼哭，順著方向走了過去。在路旁乾枯的河溝裡發現尚在繈褓中的張蠻，說白了就是被遺棄的孤兒。

　　只是張奶奶怕孩子傷心，說是自己孩子親生的。實際上，她的孩子早就夭折了，根本沒有留下子孫。其實是她想多了，張蠻那麽沒心沒肺的根本不知道啥是傷心。

　　後來長大了些才發現孩子的腦子有些笨，學說話都比別的孩子慢了很多，就是力氣挺大的，於是起了這個名字。得虧了力氣大，能夠當個體育特長生，要不沒那個學校要他的。

　　這一身的力氣完全得力於從小到大堅持的那些奇怪的姿勢，這是他上初中後發現的。那時候智商稍微提升了那麽一點點，懂得了不少的事情。

　　無意中發現每次醒來身體都會保持一個非正常的姿勢，扭曲的程度是普通人做不出來的，連續一個多月都不帶重樣的。說來也怪，別的記不住，這些姿勢記得挺快的，仿佛刻在骨子裡面似的，很容易就記住了。

　　主動把這些姿勢連起來做的時候，發現身體會莫名的脹痛。隨後仿佛一股暖流經過，有種發熱發燙的感覺，恢復後覺得力氣增長了一些。唯一不好的就是飯量變得更大了，給家裡增加了許多負擔。

　　現在張奶奶都七十多歲了，身體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好在張蠻還知道孝順，從小就懂得幫忙做事，要不這日子真心沒發過的。

　　雖說張蠻學習不怎地，但動手的事情學的很快，尤其是舞刀弄槍的事情。從小跟著鄰居家當兵退伍的張青學了一些散打、軍體拳、弓箭啥的，沒幾天就能掌握，讓張青驚為天人。要不是那時候年紀小，還想把他推薦到部隊上呢。

　　並且五感很是強大，尤其是味覺，這就造成了挑剔的毛病。十來歲時覺得張奶奶做飯越來越不好吃，直接研究了一陣子。後來做出菜的樣子不好看，但味道很棒，讓張奶奶都讚不絕口。

　　從那時候起，每次在家的時候都是他做飯。在張奶奶的指導下，慢慢的飯菜也有了點樣子，味道也更進了一步。有時候張奶奶想著上學不行了，還能去做個廚子，好歹是個不錯的營生。

　　一路上風馳電掣的，很快就出了市區，向山區那邊騎去。望遠村在龍盤山的山腳下，離中學有二十多裡呢。上下學都騎著半舊的自行車往返，在他變態的體力下，才能來回這麽跑，還不耽擱上學。

　　這自行車雖然半舊了，但還算結實，撐得住他這般糟蹋。值得慶幸的是現在的交通很是發達，村村通公路，所以騎行起來不用擔心坑坑窪窪的。出了市區十多裡後到了山區，他家所在的望遠村還在大山深處，沿途就是盤山公路了。

　　一般人到了這裡速度就會慢下來，畢竟很多都是上坡路。但張蠻的速度並沒有變，還是飛快的向上走著。

　　兩年多了，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騎行的時候用力很是均勻，防止自行車的鏈條炸開，這都是無數經驗換來的經驗。翻過山峰後，有一個平坦的山坡，上面錯落分布著幾十座磚瓦房，在草木點綴下很是漂亮。

　　正應了小橋流水人家這一說，村口有一條小溪經過，上面的小石橋是通往村裡唯一的道路，石頭上斑駁的痕跡在訴說著它所經歷的年代已經很久遠了。

　　橋頭的大槐樹枝葉茂盛，粗大的腰身要兩三個人合抱才能抱住。村裡人說已經有幾百年了，裡面住著神仙，所以才這麽茂盛。

　　張蠻住的地方在村裡的最西邊，過了小石橋後沿著村邊的小路可以直接到達。村裡還保留著原始的狀態，只有彎彎曲曲的石板路和村邊的小路。

　　公路隻通到了村口， 本來想修建公路的，但對於小村子來說並沒有什麽大用，還要花很多的錢，於是就放棄了。

　　小路兩旁是菜地和梯田，落日的余暉下有一些村民在忙碌，見到張蠻經過打著招呼，“蠻娃回來了。”

　　“嗯。”張蠻點頭問好，“張叔還忙著呢?”

　　“馬上回去，晚上跟你奶奶過去吃飯吧?”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人直起身來，扔掉手中的雜草很是豪爽的說道。他是張蠻的鄰居張來福，兩家關系很好。

　　其實村裡就那麽三十多戶人家，關系都很好。張奶奶一個人帶著個小孩很是不易，每家都有錢的給錢有力的出力，可以說張蠻每家的飯都吃過。

　　這些恩情張蠻都記在了心裡，每次農忙的時候忙完那一畝三分地就去幫忙。雖說少言寡語的，但村民們都挺喜歡他的。

　　“不了，奶奶還在家等著呢。”只是打了個招呼，沒有停留的繼續向家裡騎去。

　　小路一直通到張蠻的家門前，大門敞開著，一個面容慈祥的老太太坐在院子裡面擇菜。見到張蠻回來後笑了起來，“回來了。”說完咳嗽了兩聲，急忙用手掩了一下子，強忍著嗓子中的癢意。

　　這是普通的農家大院，北屋三間大房。院子東邊蓋了個廚房，西邊有個儲物的小屋，院子南牆種了葡萄，藤子搭滿了架子，上面結了一串串的葡萄。

　　“嗯，我來吧，您歇著去吧。”張蠻上前接過剩下的活兒，熟練的做了起來。

　　“好。”張奶奶嘴裡說著，卻沒有動身，坐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面上流露出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