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47 早安,無尾熊。
周子涵索性兩眼一閉,企圖用宿醉未醒遮掩尷尬。
秦暮之怕周子涵著涼,他艱難地騰出一隻手去拉床鋪上的被子,周子涵聽到秦暮之有些粗的喘氣聲,他將她裹進被子裡,然後啞著嗓子:“我知道你還醒著,別裝睡。”
如果現在醒過來,無疑是承認自己裝睡的事實。
可是如果醒不過來的話,周子涵將面臨著被秦暮之抱-上-床。
周子涵一想到昨晚,他們孤男寡女共處在一個房間,就很害羞。
她只是動了動身子,稍微離秦暮之遠了一些,甚至還打了個噴嚏。
秦暮之歎了一口氣,企圖抬起發麻的胳膊想著將周子涵給抬上床。
可是昨晚他趴在床邊守了周子涵一夜,實在是太難抬起胳膊了,隻好說:“現在都已經開始打噴嚏了,再不起來的話,自己著涼會更嚴重。還想不想活命了?”
周子涵倒是不畏懼生死。
經歷過父親的事情後,她甚至想活著有時候比死亡更加難受。
她在上半學年裡學習過蘇軾的前《赤壁賦》,相比於劉敏說的人、月、水那種永恆,她更認同客人的觀點。
像曹孟德那樣的梟雄如今都不複存在,又何況是像他們這種渺小的個體呢?
周子涵掀開眼皮,她緩緩地站起身。
她瞧著秦暮之柔和的臉,卻忽而與腦海裡江司律的臉重合在一起。
第一次倒追一個男生,盡管是自己提出的分手,但她的心還是很難受。
窗外的陽光稀薄地淡進房間裡,住在民宿的好處就是能夠無時無刻與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周子涵心裡好像一下子被什麽充滿了似的。
她還沒有那麽自戀,也沒有那麽自信,沈清歡可以輕而易舉地開口問陸子衡是不是喜歡她,周子涵卻自始自終開不了口問秦暮之。
2020年,她失去了親情,失去了愛情,她十七歲蒼白的青春裡,已經不能承載自己再失去友情了。
尤其是,像秦暮之這樣的朋友。
秦暮之蹙著眉毛,他用力地甩了甩手臂,那種酸脹的感覺,慢慢地消釋。
“在想什麽呢?”秦暮之朝著周子涵揮揮手。
“沒想什麽。”周子涵彎下腰,去撿被子。
秦暮之瞧著周子涵的小動作,露出寵溺的笑容:“周子涵。”
“嗯?”
“其實昨天喝醉的你,挺像一種動物。”
“什麽?”
“無尾熊。”可可愛愛的。
秦暮之在心裡又偷偷地補充了一句。
周子涵俏臉一紅,吐槽了句秦暮之不正經。
他也沒有像過去一樣反駁。
周子涵休息得差不多了,準備去吃早飯。
民宿的清晨天氣晴朗。
只是臨近山腳,氣溫有點涼。
夏天來登山的好處大抵就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沈清歡在家裡收到了周子涵發來的半山腰的小視頻。
吃過早飯的她正準備帶著兜兜去外面溜圈,即便是因為陸子衡心情變得沮喪,也不想讓在外面玩耍的周子涵擔憂。
【派大星】:跟秦同學注意安全呀~~
【工具涵】:你不要亂說。我高中是不會談戀愛的。
沈清歡並沒有立刻反駁周子涵,有些感情自己去體悟,遠比讓別人來參謀好很多。
兜兜汪地叫喚了一聲。
沈清歡回過神來,她彎下腰,揉了揉兜兜的小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總換家庭的原因,兜兜昨晚上也沒像其他狗子似的去鬧騰主人。它自始自終就縮進自己的狗窩,一夜也都很老實地趴著睡覺。
兜兜咬著沈清歡的褲腿,她被它纏得沒辦法,只能夠跟著它出去。
吃過早飯的顏如玉與沈浩天已經早早出了門。
沈清歡不知道兜兜發現了什麽,她怕兜兜被其他的狗子帶偏,也怕它被這個小區的保全誤解,隻好跟著它的步伐。
帝都夏季的往往從清晨開始。
兜兜突然停了下來。
俗語都說狗鼻子最靈,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沈清歡抬眼就看見了消失一天的陸子衡。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昨晚的情況,陸子衡已經聽司徒政轉告過。
沈清歡沒開口是因為她在等,在等陸子衡會不會親口給她解釋緣由。
“對不起。”
——對不起的意義很沉重。
——我永遠都不想聽你說。
明明是他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卻用不到自己的身上。
沈清歡看著陸子衡翕動的唇瓣,最終轉過了身。
她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但也不想帶著一個很壞的情緒面對陸子衡。
每個人都有彼此的冷靜期,沈清歡不想放著大好的時光去跟陸子衡吵架。
她轉身就要離開。
陸子衡卻扣住了沈清歡的手腕。
他知道沒回她的消息、讓她傷心、難過,都是他的不好、他的不對。
可陸子衡不想就這樣被沈清歡一棍子打死,小姑娘的手腕本來就細,被自己抓到後留下的紅紅的印記。
沈清歡也不是只要一句道歉的話,她是希望陸子衡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瞞著自己。
如果今天這件事繞不過去這個坎的話,恐怕日後只會變本加厲。
而關於抱歉,陸子衡自己也知道這樣是不好的。
但是好像眼下這個時候,任何句子都顯得十分蒼白。
“陸子衡。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昨天我給你發過消息。”陸子衡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另一隻手掏出充上電後的手機,“我媽她……病得突然。”
現在,他也不過是忙裡偷閑,偷偷地跑到這裡,看看他得小姑娘。
短信?
什麽短信?
沈清歡忽然感到手腕上的疼痛,就像是心口被偷偷地剜了一下。
如此尖銳的疼痛,似乎讓她更加清醒地將前後串聯在一起。
原來。
他們不會都是被父母蒙騙的傻瓜。
她的對話框裡並沒有陸子衡的那條信息。
“我以為……我以為你知道了後不回我……”
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女孩的面前,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他們之前講過的,任何事情不能夠留有遺憾。
“是哥哥混蛋。”陸子衡順勢將沈清歡摟在懷裡,“讓小清歡難過了。”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周子涵害怕極了失去,沈清歡又何嘗不是呢?
她趴在陸子衡的懷裡:“我的不對體現在沒有給你足夠的信心,總是患得患失地覺得不會離開我。”
將心比心。
世界上又有哪一個男子如同陸子衡似的,不計較前嫌,死心塌地呢?
“我們都不要檢討自己的不對了。”陸子衡騰出一隻手,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好不好?”
“嗯。”
沈清歡用力回報著眼前的這個男生,她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愛都給他。
他值得。
就這樣相互私語了一會兒,陸子衡才肯松開沈清歡。
江淮地處長江下遊,山多,水美,江南氣息尤為濃厚。
多少人慕名古人筆下的迎客松,他們拄著登山杖,跟著挑夫的腳印一步一台階地走過崎嶇的山路。
秦暮之的體能自然遠遠地勝過周子涵,還未到山頂,小姑娘的體力便有些撐不住,嚷嚷著要回去。
出了那麽多氣力,應該以少言為主。
畢竟山上空氣稀薄,話如果說的太多,就很容易缺氧。
周子涵雖說喝了果酒,但終究不勝酒力,加上頭暈暈的狀態爬山,後面的路會越走越吃力。
秦暮之見狀,連忙攙扶著她,並道:“要不要回去?”
周子涵搖了搖頭,好不容易走到這裡來的,讓她回去,怎麽可能呢?
秦暮之歎了口氣,他語重心長地對周子涵說:“周子涵。你別任性,我們現在坐纜車回去,也好過你在這裡受罪!”
“我不。”周子涵情緒也上了頭,“既然來爬山,當然是自己爬才有意思,坐纜車,沿途的美景稍縱即逝,還有什麽意思?”
她想既然來潛心拜佛,自然不能夠讓佛祖看到自己的懶惰。
秦暮之終究是沒有熬住周子涵的那套說辭,誰讓先愛上的人注定是輸家,他只能攙扶著她,慢慢地往上爬。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念驅使,周子涵爬到光明頂的時候,那股子壓抑的勁兒一掃而光。
她學著其他旅客,衝著山谷大喊,回聲綿延不絕,心裡的難受好像也漸漸地與山水相融。
怪不得。
古代文人一經被貶,便很喜歡寄情山水,排解憂愁。
黃山的光明頂,倒不是武俠電視劇中的光明頂,它屬於黃山視線最開廣的地方。
錯過了日出的秦暮之與周子涵,卻邂逅了日落。
要說暑期還是最適宜遊玩的時刻,因為雲海滾動於山間,橙黃色的余暉與此接成一片,如斯壯觀的景象,讓煩惱不再,傷感不再。
周子涵不知道自己在拍小視頻的時候,身後有個男生也在默默地拿出相機拍著她的背影。
原本還計劃著看一場日出後才將旅行化成句號,卻不曾想手機裡小姑娘搖搖欲墜地身體,險些栽下山。
像黃山這樣海拔不到兩千米的山峰,一般不會出現高原反應的。
但是小姑娘情況特殊,應該是醉酒與登山衝撞,所以導致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江淮的夏夜,來往的行客很多,有的是剛看完日落的,有的是要攀登上去等著次日日出的。
原本秦暮之與周子涵是計劃著在山上待一夜,可是因為高原反應,周子涵沒等到日出便昏睡了過去。
秦暮之趕在周子涵暈倒的前一秒將人接住。
是他低估了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尋常人來黃山不會有高原反應,不代表周子涵不會。
小姑娘暈倒的畫面倒是給其他旅客不小的衝擊,好在旅客中有名醫生,隨身也都備著一些藥。
周子涵喝過藥後還是覺得很難受,好像是有什麽掐著她的喉嚨,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耳邊似乎還傳來秦暮之焦灼的聲音。
腦袋暈暈的。
看來以後還是得多加強身體鍛煉才可以。
周子涵在醒過來,人已經置身在民宿。
秦暮之蹲在她的窗前,行李箱被隨意打開,藥物被雜亂無章地放在上面,見周子涵醒過來,他強忍著困意,衝著她笑了笑:“還好遇見了醫生還有一些好心人,不然你連山都下不了呢。”
周子涵從秦暮之的手裡接過熱白開,她說:“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成啞巴。”
同樣是人,為啥秦暮之一點兒事情都沒有呢。
反觀自己,不是果酒就醉了,就是在海拔低的山峰起了高原反應。
周子涵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秦暮之將她手裡的空杯抽掉,打趣道:“別人都是來看的風景,你倒是來看了個天花板。”
周子涵靠在秦暮之的身上,她忽然記起兒時的冬日,她被人關在廁所裡,厚厚的棉衣濕答答的,秦暮之就站在門外將自己乾淨的棉衣給她,自己卻被凍感冒,整整一個周都沒來幼兒園。
她果然很沒有用呢。
從小到大,好像都沒有做好過一件事。
“秦暮之。我是不是太糟糕了.”
因為太糟糕了,所以才會那麽多人都要離開自己。
“瞎說什麽呢。”秦暮之彈了一下周子涵的腦門兒,他說:“你要是太糟糕了,世界上那些不如你的人,豈不都要活不下去了。”
見周子涵不吭聲,秦暮之又說:“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我的責任比較大,都忘了你從小是個病秧子,沒把缺氧考慮在內。”
“聽你嘴裡承認一句錯誤,可真是困難。”
秦暮之無奈地笑了笑, 他現在似乎更能深刻明白陸子衡口中說得那種遷就。
阿嚏。
帝都。
剛下的士,陸子衡打了個噴嚏,大概是有人在身後念叨著他。
沈清歡跟在他的後面,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貿然地去醫院見葉蘭芝會不會不太好。
“怎麽感冒了?”
“大概是剛剛車子裡空調溫度低。”陸子衡不想讓沈清歡過多的擔心自己,他衝著她笑了笑:“也沒什麽。”
“那也要多注意。”普通的流感有時候還容易死人的呢!
陸子衡嘴角上揚好看的弧度,他揉了揉沈清歡的小腦袋,“嗯。小清歡說得什麽都是對的。”
——糖糖的話分割線——
四合一。
期末周很忙,明天要請個假,周天補上。
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