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聽到【回去】這兩個字,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她也不管面前這個是不是幻象中的陸子衡,就斬釘截鐵地對他說自己絕對不會回劇組。
今晚,是一個膽戰心驚的夜晚。
事後的許多年裡,陸子衡回想起這個夜晚總會心有余悸。
荒漠裡的白晝光亮很足。
顧琛從昨晚就把陸子衡的情況向導師打了報告,這次都不需要沈清歡主動提出見陸子衡一起工作的隊友們,人家便主動來找她。
陸子衡的導師是一個德高望重的醫學泰鬥,饒是前半生閱人無數的老先生,在親眼見到自己最得意的高冷門生,如今因為一個姑娘變得如此溫柔也是跌破了眼鏡。
“怎麽會那麽多人啊。”已經清晰意識到不再是幻覺的沈清歡開始有些不好意思,她咬著唇,戳了戳陸子衡,“你是不是故意的?”
陸子衡正哄著沈清歡,低頭檢討昨晚的錯誤呢,也沒想到顧琛會把整支醫療隊都帶出來找他們。
隊裡有許多只是見過沈清歡的相片,就算此時沈清歡有些狼狽,但也難掩美麗的容貌。
他們見多了病人狀態,紛紛地揮揮手給沈清歡打著招呼。
“子衡。”陸子衡的導師終於忍不住了,他明知故問道:“你也不來介紹介紹。”
“老師。”沈清歡沒有想過陸子衡竟然會當著全隊所有的面道:“這是我的未婚妻。”
“你都沒有求婚的,哪裡來的未婚妻。”沈清歡漲紅了小臉,聲音也小小的。
“北海的那個晚上。”
陸子衡的確說了,只是沈清歡那會兒也的確是睡著了。
其他人隻當是小兩口在咬耳朵,只要人找到了,各自歡喜,見多生死的他們都不會過於苛刻。
唯獨顧琛,在沈清歡跟著大部隊上車前,忽然湊到她身邊低聲提醒道:“知道你不見後,子衡他急得不行。手就是在那個時候受的傷,還有一年前飛機剛落地南非那會兒,他曾因為你的分手短信想要回去......”
分手短信?
沈清歡的杏眸裡緩緩地打出一個問號。
昨天之前,她從未對陸子衡講過分手的話。
沈清歡的心裡五味陳雜。
她雖沒有回應顧琛,眼睛卻盯著那個被陸子衡藏在白大褂裡的右手。
“男孩子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如果說你不能夠好好珍惜子衡的話,自然有人......”顧琛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其實不用顧琛點名,沈清歡也注意到醫療隊裡的唯一一個女醫生。
“顧師兄。你與清歡在說什麽悄悄話呢?”那位女醫生借著陸子衡去整理行李的時候,坐到沈清歡的旁邊。
顧琛不假思索地回應:“沒什麽。”
“清歡又不是外人,顧師兄怎麽還害起羞來了?”那女醫生像是天生自來熟似的,對沈清歡介紹自己說:“我叫劉楚燕,子衡平日裡都叫我燕子,既然你是子衡的未婚妻,也可以這麽稱呼我。”
“你說謊。”沈清歡打斷了劉楚燕的話,“阿衡不會這麽稱呼女生。”
劉楚燕的手舉在半空中,她的神情略微有些尷尬。
陸子衡的確不會像醫學院其他的男生那樣將自己當成寶。
劉楚燕從陸子衡進醫學院的當天,她就喜歡上了他。
陸子衡越是拒絕,她越是想要攻克陸子衡身上那股子兒清冷勁兒。
所以A大醫學院這次援非,她義不容辭地報了名。
本以為日子久了,陸子衡就會感念自己的好,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沈清歡。
這個沈清歡,劉楚燕熟悉得很,與她們同屆進入大學,又是高考狀元,經常掛在熱搜。
最重要一點,沈清歡的老爸是帝都首富。
原本劉楚燕以為陸子衡瞧不上自己是因為身上那股子清高,可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陸子衡其實比自己想象中更世俗。
劉楚燕會演戲。
眼圈當場就紅了。
“清歡。你怎麽能這樣呢?你簡直太過分了!”劉楚燕故意拉著沈清歡的手,將手裡的水倒在自己的身上,忽然後退幾步大聲喊道。
顧琛挨得兩個人最近,還以為沈清歡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將劉楚燕當成了假想敵,微微蹙起眉毛。
沈清歡感受到周圍被一股子兒強大的陰影籠罩著。
她轉過身,果不其然,陸子衡端著杯熱乎乎的牛奶站在自己的身後。
“道歉。”
劉楚燕聽到陸子衡用一貫冰冷的語氣說出這兩個字時,暗自在心裡為自己的小伎倆成功鼓掌。
可是自己還沒得意太久,就聽見陸子衡道:“劉楚燕,方才你嚇到我未婚妻了,道歉。”
陸子衡連名帶姓的稱呼著劉楚燕的名字,不就剛好印證了沈清歡戳穿自己的謊言嗎?
還有,被嚇到。
明明是自己被嚇到才是吧?
那沈清歡那麽得意,怎麽可能像是被嚇到的樣子?
顧琛有點兒坐不住,他離得那麽近,以為自己很有發言權,便說:“子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瞧見終於有人站在自己這兒,劉楚燕也很配合地在臉上擠出了幾滴眼淚。
自從經歷了昨晚,陸子衡就像是有後遺症似的,比平日裡還懼怕失去沈清歡。
他是沒有看見過劉楚燕與沈清歡發生了什麽,可就算是沈清歡真的往劉楚燕身上潑了水,那也是對方有錯在先。
沈清歡在陸子衡的心裡做什麽都是對的。
“師兄。我不關心事情的本身,是因為我隻信小清歡。”
劉楚燕從來沒有見陸子衡露出這樣的神情,她的臉色很難看,拉著顧琛的手想要逃離。
“阿衡。”只是沈清歡突然搶在她的前面站起身,還故意繞到陸子衡的身後道:“你師兄剛才沒瞧見,劉醫生與我交談甚歡,尤其是說到平日裡在學校對她頗有照拂,激動之余都把自己衣服弄-濕了。”
“原來是這樣啊。”陸子衡望著沈清歡寵溺的笑了笑:“我記得你同我講過,在外面遇到不想要搭理的人就保持微笑,沒想到會對她的誤會這樣深。”
從顧琛的角度看,明明錯誤的是沈清歡,可拎不清楚的陸子衡卻硬是幫人不幫理。
顧琛剛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聽到陸子衡冷冷地對劉楚燕道:“還有我不知道過去我做了什麽,讓你劉楚燕覺得咱們的關系已經近到可以互相稱呼名字。但現在煩請你日後注意場合,不要再惹出不必要的誤會。”
劉楚燕的臉被打得有些疼,她有點坐不住,只能紅著眼圈丟下一句對不起。
沈清歡望著顧琛跳下車去追劉楚燕的情景,突然感慨:“陸子衡。你師兄好像喜歡那位姓劉的美女。”
“和我沒有關系。”陸子衡將熱好的牛奶遞給沈清歡:“你昨晚沒怎麽吃東西,先喝杯牛奶暖暖胃。”
“可是......”陸子衡都沒給沈清歡機會,她要說的話全部淹沒在溫熱的牛奶裡。
雖然兩個人暫時是和好的狀態,可彼此的心裡就好像有一根芒刺扎在心中,令沈清歡多少有些身心俱疲。
陸子衡收起空的牛奶杯時,蜷縮的指尖有些微痛,他不知道車子怎麽停在了所住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熟睡的沈清歡,生怕吵醒她。
沈清歡的手機信號是到了陸子衡所住在的房間才恢復了滿格。
屏幕一時間湧出許多的消息。
陸子衡怕吵著沈清歡,伸手就要把手機開啟靜音模式。
沈浩天問沈清歡什麽時候與陸子衡分手的消息就掛在後台提示上。
陸子衡看到這條消息,差點兒沒拿穩手機,他下意識地就想到上次那條分手的短信。
雖然沈清歡說不知情,大概只是為了維護他那點兒驕傲得有些可憐的自尊,也許她應該是煩透了這樣的自己,才會無數次萌生出分手的想法吧?
這時候,沈浩天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歡歡。見到醫療隊的人了嗎?”
原來,醫療隊會全部出動根本就不是顧琛發動的大家。
是因為醫療隊離沈清歡的地點很近,在接到了上面,也就是沈浩天疏通的關系後,才會在最短的時間找到他們。
陸子衡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被凝固住了。
“是不是信號不太好?能聽到爸爸說話嗎?”沈浩天對著聽筒又喂了幾遍,陸子衡才紅著眼壓低聲音:“叔叔。清歡睡著了。”
說完後,陸子衡就把電話掛了。
遠在帝都的沈浩天則是聽到這話後氣得跳腳,那個臭小子是什麽意思?是在炫耀自己得到了歡歡嗎?
看來,他有必要去趟南非了。
*
沈清歡是在一陣-teng-痛中醒來的。
她想要從陸子衡的掌心裡抽出自己的手,卻聽到屬於陸子衡獨具特色的嗓音:“我在給你處理傷口,一會兒就好了。”
沈清歡的視線由最初的朦朧變得清晰。
房間裡的燈光雖然幽暗,卻清楚地照映著陸子衡那張英俊得如同雕刻的臉。
沈清歡怔怔地望著陸子衡,明明如此英俊的臉近在咫尺,去讓她覺得他好陌生。
陸子衡正在處理自己食指的傷口,還有小腿那些被風沙磨破的地方。
在碘伏的作用下,沈清歡不爭氣的淚水落在床鋪上。
“teng!陸子衡你弄-teng-我了。”
沈清歡還在氣陸子衡呢,她用腳一蹬,直接將陸子衡踹到了地上。
寂靜的夜裡,她聽到男人的悶哼。
沈清歡的頭繩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如瀑的黑色長發落凌亂地披在肩頭,漂亮的杏眸裡帶著委屈。
teng-嗎?
會有他心裡的千分之一的-teng-嗎?
陸子衡抿著唇沉默。
雖然也想過讓沈清歡感受到與自己一樣的痛,可到底還是不舍得。
從地上爬起來的他,根本顧不得拍拍身上的灰,他洗乾淨手,又重新拿起碘伏,這次的動作卻輕柔了很多,語氣也沒比剛剛溫和:“不及時處理傷口的話會發炎。”
隨著年齡的增長,陸子衡的個子好像又變高了些。
大概一米八六左右,人還是偏瘦。
肅白清冷的性格應該很招女孩子喜歡,類似那位劉楚燕。
沈清歡忽然想到念高三的那會兒,有膽子大的高一女孩子經常三五個堵著陸子衡,同他告白。
他沒有像其他男生那種把別人的喜歡當作炫耀的資本,但陸子衡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給她們未來的,他很有禮貌地拒絕了那些人,還說自己已經有了很可愛的女朋友。
“可愛又不能當飯吃的。”又不死心的女生總是厚顏無恥道:“學長。我也很可愛的,你怎麽不同我在一起。”
“那是因為他的女朋友除了可愛,還很漂亮。”沈清歡理直氣壯地走到女生的旁邊。
“怎麽漂亮個法?還能比沈清歡漂亮嗎?”
雖然高一的小妹妹沒見過沈清歡真人,卻也在貼吧裡見過照片,而且A中都在說沈清歡是校花。
“我想啊,應該是和沈清歡一樣漂亮的。”
陸子衡總是不給沈清歡調侃的機會,他寵溺地用食指彈著她的額頭:“別鬧,小清歡。”
陽光下,沈清歡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
“別鬧。小清歡。”
只是時過境遷,同樣的句子卻產生不同的效果。
碘伏再次擦到傷口處,沈清歡疼得直咬牙,陸子衡鳳眸含著擔憂:“現在知道痛苦了?扔下我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遇見沙塵暴?”
他還有臉說!
沈清歡在心裡瘋狂吐槽陸子衡,若不是他不帶自己去平日工作的地方,若不是他還說什麽分手,她這樣嗎?
沈清歡抿著唇,沒吭聲。
瞧著她委屈的小樣子,陸子衡的心也跟著抽抽地疼。
為沈清歡將全身上下各處的傷口都處理完了後,沈清歡的纖細筆直的小腿晾在了被子外。
陸子衡盯著那晃眼的白,動了動纖長濃密的睫毛,有些不太舍得移開目光。
“下次還提分手嗎?”
沈清歡剛被塗上碘伏,殺菌效果疼得她自動忽略了這個話題。
狗男人還真是毫不留情。
“陸子衡,你對待其他的病人也都這樣嗎?”沈清歡換了個話題,她側臥在床上,看著陸子衡收拾醫藥箱。
當然不。
別人不是她。
雖然都是鮮活的生活,但是盡得都是本分。
唯獨沈清歡除了本分,還有責任與義務。
也許在一起的五年裡,有許多的事情令他有些貪心不足。
類似,在接到沈浩天的電話後,陸子衡竟然期待沈清歡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