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中央航空大學。
張賀端起茶杯,仔細地抿了一口茶水,他的努著嘴像是在品嘗茶的味道,但卻遲遲不肯咽下。
何峻吸了一口煙,也學著他努著嘴不把煙吐出去,似笑非笑地盯著張賀。
牆上的老式掛鍾啪嗒啪嗒地記錄著時間的節奏,隨著時針和分針的合攏,敲響了整點報時的鍾聲。
張賀快速地咽下了口中的茶水。
“不好意思警官同志們,到時間了,我得先吃一片降壓藥。”
煙霧意外地從何峻的鼻孔裡噴了出來,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您,請便。我們不著急。”
何峻心裡覺得有點好笑,沒想到張賀這種關頭還想著準時吃藥。
一番折騰之後,張賀逐漸平靜下來。
“警官同志們,既然你們都找上門來了,這個時候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們。”
何峻的臉上浮現了一絲微笑,他給了小張一個目光示意,後者趕緊掏出了錄音筆和記錄本。
“五年前,當時趙塔在我的實驗室,徐淼和他是我們那一屆最好的學生,他們倆也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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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中央航空大學。
那年C國的航天事業正處於蓬勃發展的時期,也是C國航天員擴招的第一年。作為航空動力學的專家張賀這幾年自然是非常忙碌。
最近他參與了最新一代大載荷火箭的設計任務,國家要求從動力學方向入手,突破現有的技術局限,設計一種新型短途運載火箭。
時間緊任務重的情況下,偏偏學校裡很多飛躍班出身的學生被航天員擴招搞得蠢蠢欲動,很多實驗室都有人員流失。但是還好,他的兩個得意門生還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不過今天,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辦公桌前,還帶著以往不常出現的微笑,這讓張賀有種不好的預感。
“張教授,我們想參加新一批航天員的選拔,希望您能同意。”
張賀有些意外,趕緊放下了手中的筆。
“但是你們知道的,我只有一個推薦名額。而且現在實驗室裡工作任務那麽重,我還是希望你們留在這裡。在這也能為航天事業做出很大貢獻,不是麽?”張賀拉著兩個學生坐下,他坐在兩人的對面,有些近乎懇求地說。
徐淼和趙塔對視了一眼,前者向後者點了點頭,於是趙塔開口說道:“張老師,我們打了個賭,誰贏了誰就去參加選拔。另外一個輸了的人繼續跟著您做工作。”
“打賭?”張賀有些疑惑。
趙塔剛要開口,就被徐淼一把抓住了胳膊,徐淼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能說。
“張老師,具體什麽內容我們還不能告訴你。如果你同意給我們其中的一個人開推薦信的話,明天我們就能決出勝負。”
張賀走回到辦公桌前,給剛才匆忙擱下的鋼筆蓋上了筆帽。他坐在辦公桌前沉思了一會。
國家早就給他們下過批示,不允許學校教授阻撓高質量航天員的選拔。面對白紙黑字的紅頭文件,他又有什麽辦法呢?這兩個學生也肯定早就知道有這一紙文件,才敢直接大方地提出這個要求吧。
“好吧,我可以給你們寫推薦信。”
兩人聞言大喜,激動地互相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們有抱負,鬼點子也多,不論是在實驗室裡還是在太空上都會是一把好手。但是我作為你們的老師,
還是希望你們更加腳踏實地,不要犯年輕人毛躁的毛病。” “知道了,謝謝老師!”兩人站起身來,朝張賀鞠了個躬。但是張賀心裡知道他們倆根本沒聽出自己話裡的意思。
當天晚上下了點小雨,雨滴窸窸窣窣地拍打著小樹林裡被吹落的樹葉,校園裡不知道哪個實驗室的儀器還在開著,傳來隱隱約約的嗡嗡聲,兩種聲音交織著,讓人有點昏昏欲睡。
張賀這天沒有回家,而是在辦公室裡思考著實驗室缺人之後的工作進度問題。
其實對於火箭的設計,他一直都有一個創新而大膽的想法,那就是大氣層跳躍式加速方案。但是這種方案對於載人飛船來說風險太大,一直得不到國內專家的支持。甚至於在他自己的實驗室內都存在著兩種聲音,比如徐淼就一直很認同他的方案,並一直協助他做著相關研究。而趙塔認為航天員的人身安全是在首位的,並不支持自己導師的主張。
也許讓徐淼留下會是更好的選擇。
慢慢地,雨聲和機器的響聲都停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清新的味道。張賀揉了揉眼睛,從儲物櫃裡拿出了小被子和行軍床,準備在辦公室裡對付一晚上。
牆上的掛鍾敲響了十聲,他準時拉開了抽屜打算吃睡前的降壓藥,卻發現降壓藥沒有放在往常的位置上。
咚咚咚
安靜的夜裡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張老師,是我,徐淼。”
張賀開門把徐淼迎了進來,卻發現他被雨水淋得濕透了。
“張老師,我上次發現你的藥快吃完了,就自作主張給你買了盒新的。今天事情一多就忘了給您送來了。還好,現在剛十點,還來得及。”
張賀接過藥,想讓他進來坐會,但徐淼卻說回宿舍還有事情,他便沒有再留。
徐淼抽出桌子上兩張抽紙擦了擦臉,便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關門之前,他回過頭來,近乎一字一句地說道:
“對了,張老師。那個賭約,我贏了。”
言罷便關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