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的?”陳琰吃了一驚,她瞪視著對方。
“沒錯,在你看來縹緲虛無的東西,在我看來卻如實體一般真實存在--它們不僅僅是理論,而是的的確確可以運用在現實中的手段。實際上,我現在就是依賴這個能力吃飯的。”
“靠推理能力?”
“是的,我一般沒有顧客,但我在我這行業中很出名。魔城內有很多懸案,如果警方不能解決,或者暫時沒有頭緒,那麽他們就會來求助於我。黃雷霆就是其中一個典型,他有兩把刷子,和一般的那些刑警不同,如果有犯人被他咬住,就絕對無法逃脫,可他也會遇到相對棘手的案子,這就是他最近常來找我的原因,他對某個詐騙案中的一些奇怪環節沒什麽頭緒。另外,魔城內還有很多偵探,他們經營著各種業務,面對著各種顧客。他們也會把那些無法解決的事件交付給我,你之前所看見的那些顧客,就是這些偵探推薦來的。”
“你光是坐在這裡,就能解決別人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就是推理學所展現的能力了。面對同樣的知識,只有我才能挖掘它最內核的價值,面對同樣的線索,只有我才能順藤摸瓜找出其背後的真相。請記住,在推理學中隻存在三個原則--觀察、推理,以及知識。除此之外,我還掌握著一些較為特殊的技巧,這在讓我解決現實問題時,得到很大的幫助。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打量了你不到一分鍾左右,就推理出不少事實嗎?”
“的確如此...”陳琰喃喃回答,“可那總會有點運氣的成分吧?”
夏田宰不可置否的點點頭,“的確,[在推理學中,你有時會推理出非常肯定的事實,但你有時只能推理出較為可能的事實]。說是有運氣成分一點也不為過。不過請記住一點,下一個事實必然會由上一個事實推理出來,這期間一直有鏈節在環環相扣,其中不可能存在臆想的成分。”
“那麽你的文章怎麽會跑到大學的報刊裡呢?我很好奇。”
“我也有自己的人脈,而這人脈來自我廣泛的顧客,其中一名就是這所大學的教授了。他對我這門學問--推理學非常感興趣。它至今還未被系統化,是以教授準備試著推廣它,並嘗試讓它成為一個選修課,他甚至有意邀請我去為學生講述這門課程。”
“這所大學還挺出名的,抱歉我剛才對它出言不敬。那麽顯然你會去吧,這應該是種榮耀。”
夏田宰聽罷,卻緩緩搖了搖頭。他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喃喃說,“我很樂意將它推廣,甚至與其他人討論它。但是推理對我而言是極其簡單的事情,哪怕是非常複雜的事件,我也會在幾秒鍾內將它全部理清,並洞悉它的真相或者內核,可是該如何向世人解釋這個過程,卻要花費很長時間。而且如果要學會推理學,你不僅要掌握很多東西,同時還要避免推理學中的一些忌諱。據我觀察,大部分人類只能說偶爾有點靈光一閃,然後推理出一些東西,但如果讓他們真的去學習這門學問並且熟練掌握,那就有點不太現實了。就算一個人真的具備了推理學中的三大要素--觀察、推理和知識,他就真的懂推理了嗎?不,那些他們所要避免的東西,才是最難達成的。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我年輕時曾嘗試引導一些人的思維,讓他們學會正確思考,可是卻無一例外以失敗告終。”
“你所說的要避免的東西,到底是些什麽呢?”
“例如[拋卻主觀意識,
並尊重客觀事實],”夏田宰的語氣中似乎有些失落的成分,“可人類本就是擁有太多弱點的生物,[具有強烈的主觀意識]便是其中的弱點之一。例如在一個偷竊案中出現兩個嫌疑人,人們通常會懷疑相貌猥瑣的那個,而對彬彬有禮的那個禮貌有加。而且非常遺憾的是,在絕大部分時候,人類的主觀意識都是違背客觀事實的,例如偷東西的其實就是彬彬有禮那個,類似的例子實在太多。我們知道這類事情,它們經常會在我們身邊發生,可是人們會因此在下一個偷竊案中,開始平等對待兩個嫌疑人嗎?尊、重、客、觀、事、實,能做到這點的人就已是少之又少,更別說你同時還要摒棄其他一些人類弱點,所以我才說能學習推理學的人,可謂少之又少。” “所以你不會去那所大學教課了?”
夏田宰點了點頭。
“好吧,我很遺憾。那麽老板,你覺得我怎麽樣?”陳琰有些緊張問道。
夏田宰笑了。“你會注意到一些微末之事,我自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有一定的觀察能力,而[觀察是推理的基礎],所謂觀察,就是挖掘細節,而所有的推理,都正是在這些毫不起眼的細節上進行的。如果一個人連細節都無法發現,那他們又如何掌控推理能力呢?至於其他方面,就且讓我們之後再拭目以待了。”
“聽起來你在誇我,”陳琰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得為剛才大言不慚批評你的文章也道個歉,但我仍有疑慮,你現在能從我身上推理出什麽嗎?”
夏田宰用頗為玩味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說,“我建議你今天下班後,不要去赴那個約會。”
“什麽...?!”陳琰完全無法掩飾她的震驚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就算要去,也不要喝飲料。”
“這到底是怎麽...”可遺憾的是,無論陳琰如何追問,夏田宰都不肯再多說一句了,他指了指牆上的掛表,就沉浸在自己的事情當中。陳琰也隻好作罷。
然而夏田宰說得對,第二天一早,陳琰神情委頓地來到偵探所,她拉過椅子,在對方面前坐下。“好吧,你說對了,老板,那就是個混蛋,但我完全不明白你是怎麽知道的?”
夏田宰打量了她一眼,“看起來你並未受到什麽傷害。”
“因為你提到了飲料,老板,他邀請我去吃飯,我們各自點了一杯飲料,而我想起你的話,決定試探他一下,於是我假裝去上廁所,我看見他往我的飲料裡倒粉末。所以我沒有任何猶豫,我當即就報了警。”
“你的做法令人欣賞。 ”夏田宰笑了一笑。
“那麽該你了老板,你知道我昨晚要跟一個男人約會,並且知道他不可靠,你究竟是怎麽推理出這些事實的?”陳琰追問道。
“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夏田宰慢慢解釋,“那是上周二的事情,你來上班時臉上明顯有興奮的神色,於是我判斷出那天早上必定有什麽好事發生在你身上。而你坐在沙發沒有多久,就開始跟人發信息,同時你還在微笑。於是毫無疑問,你在上班路上邂逅了一個男人,而且他的相貌還頗符合你的心意。隨後你每天上班時都在頻繁跟他發信息。可是問題來了,因為你的工作很閑,所以你才能頻繁地發送消息。可他也能以同樣的頻率回復你,由此可見他沒有什麽正經工作。而你周二開始發消息,周四就做了美甲,周六還去燙發。直到昨天,也就是周一,你是上班以來頭一次早到,而早到即意味著打算早退,早退的理由,就極可能是你想去約會了。但你們的進展實在太快,是以才叫我不得不提醒你一聲。”
“好吧,我對你的推理能力非常欽佩,你簡直就是當代福爾摩斯,老板,”陳琰誇讚說,“只有一個小小問題,我是在周一晚上下班回去時碰到那個混蛋的。”
“我明白了,我也說過,推理學中難免會存在一些差錯,我會記住這點。另外,你剛才提到了福爾摩斯,你有看過他相關的小說嗎?”
陳琰搖了搖頭。
“那麽我建議你最好看看,我書架上正好有。”夏田宰說著,便把他書架上的福爾摩斯系列拿下來遞給自己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