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水端上來時,馮萬鵬甚至沒說謝謝,他也沒喝水,好一會他抬起頭,雙眼有些空洞。但是幾分鍾後,一些神采重新在他瞳孔中出現,馮萬鵬繼續開口,“那麽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部分需要說明了,偵探先生。說完後,就該輪到你說你的故事了,這是我們承諾好的。嗯,我看得出你會信守承諾。那麽我們繼續吧。”
馮萬鵬繼續他最後一部分的敘述--
哥哥的作為非常讓人憤怒,因為當時我們完全都不知情,一直深深相信著他,甚至孩子的全部醫療過程,都由他來決定。現在想來,這真是愚蠢的作為。如果我們知道那個藥物能起作用,是的,一種非常昂貴的藥物,但我們仍然會去購買它,我們賣掉房子的話,錢是完全足夠的。我們隻想要回自己的孩子。
話說到這裡,你們或許以為,我們就是這時才起了殺心吧。不,其實自那以後,我們仍然相安無事了好多年。直到前兩年開始,哥哥的身體開始每況日下,畢竟他也即將七十歲了,雖然不是高壽的年齡,但其實很多人連活到六十歲都很難辦到。總之他逐漸將他的生意交付給其他人,一點一點變賣他的股份,讓助理幫忙處理他的資產。直到這時,我才有了心思,我認為我有理由得到他的一部分遺產。
或許你們會認為,我和他不過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哪怕是在法律上,我都是沒有繼承權的。可是,他操控了我的一生,難道不應該做點補償嗎?所以我一直在不動聲色地關注他的遺產問題,可是,他根本沒打算立任何遺產。這樣一來的話,他的兩個孩子會自動分到他的遺產,按照遺產法的話,他的兩個前妻都無法得到任何錢,但他第一個前妻已經過世,第二個前妻,他根本不關心她,我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什麽。但他很關注自己兩個孩子,他們都會公平得到他的遺產。
可實際上,這並不公平。
直到這時我才發覺,我寧願自己從未見過他,我很後悔那天早上在小區門口接過他的名片,然後打電話給他。如果沒有他,可能我的生活不會有現在這麽好,但那至少是屬於我的生活。而現在呢,我被他操控了一生,就連我的餐館裡也有他的股份,我一直試探他準備怎麽處理這份股份,他都沒有正面回答。我得警惕起來,雖然他佔有的股份不多,但他有的是手段收回這個餐館,只要他動動手指,仍然能有辦法讓我一無所有。因為我看得出,他對我是沒有任何親情的。
是的,我必須要行動了,我逐漸意識到這點,而我對妻子說出我的想法,大概是去年還前年吧。我們必須得為自己打算,我們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那漂流在大海的一葉扁舟上,我們得主動掌控自己的未來。
我們該怎麽做?沒錯,我們準備打那份遺產的主意。可是該怎麽做,我們商量了很久,一直都沒什麽主意。我們想到很多法子,但實施起來都有難度,最後我們決定在劉世成身上動腦筋。
想必你們也知道,劉世成是個不怎麽成功的小說家,他雖然和他爸爸不一樣,他的性情溫和很多。我們最初想到的辦法是,設法讓他把他的遺產轉讓給我們,哪怕利用脅迫的方法。於是我們去尋找劉世成的把柄,很可惜,這個孩子的生活實在過於無聊,他既沒有什麽交際網,也沒什麽不良習慣。當然,他抽煙很凶,但這一點完全無法作為把柄來利用。
然後我們把主意打到張誠一身上。不過調查的結果讓人失望,
他也沒有什麽不良嗜好,他唯一可能讓人不滿的,就是他經常和同事在酒鋪喝酒,直到將近半夜才會回家。但如果說這也能成為讓他轉讓遺產的把柄,那就實在太搞笑了。於是我們又想到,可以用他的家人作籌碼來威脅他,嗯,這樣就容易多了,但是,我們要怎麽才能做到讓自己絕對安全呢?如果對方不予理會,難道我們要真的傷害他的家人嗎?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都沒什麽主意,直到最後,我們意識到必須要采取極端手段,迫不得已的話,我們可能會傷害,或者殺害他們,至於讓誰死去,我們還沒想好。雖然說他兩個孩子都是好人,但是很抱歉,如果必要的話,他們不得不做好犧牲的準備,畢竟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哥哥而起。
其中有個關鍵地方,除了我和我妻子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張誠一是哥哥的另一個孩子,就連劉世成也不知道。這一點很有用。而另一方面,哥哥非常信任我,我想這是因為我從未違背過他的意願吧,他一直盤算著,讓我把他另一個孩子接過來,但是他仍然沒有下定決心。我意識到,這是他和他前妻的事,他們之間的過節很深,因此也影響了他們的下一代。
就是這樣,事情拖著、拖著,哥哥的病情就開始惡化了,一直是我和妻子在照顧他,我們甚至辭退了他家的保姆。他兒子住在別的地方,偶爾也會過來。你們可以發現,我們暫時掌控了大局,但是局面無法維持太久,因為哥哥一直要求我把張誠一帶過來。他看起來已經快不行了,連醫生都這麽說,所以他想親眼見見張誠一。但我卻一直拖延著,沒有按照他說的去做。
而就在某一天,我知道這個計劃該怎麽實施了,其中只有一些細節需要打磨。就著這些細節內容,我和妻子商量了很久,以確保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其中大部分內容,偵探先生,想必你已經調查出來,所以我就隨便說一下吧。我們在4月17日晚上,把劉世成約出並且把他弄暈,我們把他塞到後備廂裡。哦,我沒說我們有輛車吧,我們開著車從山城到達魔城,然後將他殺死並且分屍。分屍的時間當然是晚上,因為晚上小井公園沒人,所以不用擔心被打擾;地點你們也知道了,就是我餐館的廚房裡。我們留下了其中需要的一部分,而大部分給丟掉了。
21日晚,我們埋伏在張誠一家門口,然後挾持了他。
22日晚,我們把準備好的屍塊用小推車拉著,慢慢運到小井公園內每個垃圾桶中,並同時把張誠一塞到後備廂,然後趕回山城。
23日早,警方如我們期待的那樣發現屍塊。
24日,警方在我們的誤導下,以為發現的是張誠一的屍體。同時我們跟張誠一說明了情況,並且承諾事成後就放他回去,也會分給他一部分財產,他自然答應了。
之後他就一直以劉世成的身份活著,不過我們一直密切監視著他,並且威脅著,如果他有任何動靜,我們馬上就會傷害他的妻子。但他只需保持緘默一段時間,那麽他就會得到不錯的報酬。而實際上,這是一場非常冒險的博弈,因為當時只有我在山城,我妻子需要留在這裡打理餐館的生意。哪怕張誠一真的亂來,我們也沒辦法,叫我妻子去殺害別人,我想這還是太困難了。
但張誠一做的很出色,是的,我讓他同時扮演了張誠一和劉世成。也就是說,只要哥哥想見誰,就讓誰登場,雖然兩人不會一起出現讓人覺得奇怪,但哥哥當時意識逐漸模糊,已經不會意識到這個疑點了。然後等到哥哥去世後,利用張誠一拿到哥哥的遺產,再讓他轉讓給我們,這樣哥哥所有的遺產也就到手了。
其中有個很方便的地方, 沒有遺屬,就沒有律師。如果有律師在場,其實還是相當麻煩,而哥哥的算盤是,讓我擔當見證人,證明兩個孩子都是其他的,當然,在醫學上也能證明這點。而作為報答,他會放棄餐館所有股份。於是我笑了,放棄餐館所有股份,這就是他對我所有的恩情了?
話說回來,事態的發展還是出乎我的意料,因為哥哥居然又活了半個月之久,這期間我每一天都焦慮到要發瘋。他每多活一天,就意味著會有更多變數,張誠一隨時都會改變主意。當時我恨不得直接掐死他,但是擔心會被醫生檢測出異樣所以沒有動手。好在最後,一切如計劃施行,哥哥終於死了,張誠一也扮演他兄弟出場了葬禮,他沒有露出任何馬腳。隨後他乖乖把遺產都轉給了我們。至此,我們的計劃也就完美結束了。
說到這裡後,馮萬鵬終於松了口氣,他靠著椅背,半晌也沒哼聲。但是夏田宰開口了,他語氣溫和,“你仍然略過了一些內容,我可以問問張誠一的屍體在哪裡嗎?或許你可以給個提示。”
“你果然有意思,偵探先生,”馮萬鵬笑道,“別人都希望我直接說出答案,但你不同,你需要個提示,你會順著提示找到答案,真的很有意思。那麽我可以告訴你,一切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在我們的眼皮底下...原來如此,”夏田宰點點頭,“我想我或許知道屍體在哪裡了。謝謝你,馮先生,我聽著也口渴了,我需要喝口水,然後我會說出我的那部分,就如我承諾的那般。你也可以隨時提問。”